電影《囧媽》在網評低口碑之下的創作分析

◎王怡飛

2020 年伊始的新冠肺炎疫情深刻影響了國內院線電影的賀歲檔，原本硝煙四起，諸如《唐人街探案 3》《囧媽》《中國女排》《緊急救援》以及動畫片《姜子牙》等，同在大年初一上映的至少有5 部觀眾所期待的佳片。受到疫情影響，各個發行方紛紛撤檔。 隨后電影《囧媽》迅速宣布與互聯網企業字節跳動合作， 依托該企業旗下抖音與西瓜視頻等平臺全網免費播出，這就意味著《囧媽》成為了國內首部網絡在線首播的賀歲檔影片。電影《囧媽》此舉，無疑遭到了全國院線的抵制，卻贏得了觀眾的歡迎。 相關官方發布的數據，自1 月25 日大年初一零時開播， 至1 月27 日大年初三零時，《囧媽》在各網絡平臺前三日總播放量超過6 億，總觀看人次接近2 億。但是還有一個現象是不可忽視的，作為首次免費投放于網絡的賀歲片，《囧媽》的評分卻不盡人意，目前豆瓣評分僅為6.0。 這說明即使是免費的電影，沒有達到觀眾的預期，一樣會有較低的口碑和評分，即使是有著囧系列光環的《囧媽》。

《囧媽》講述的是這樣一個故事，事業有成的主人公徐伊萬，遭遇了婚姻危機，原本打算奔赴美國解決與妻子的矛盾以及生意糾紛。 但卻陰差陽錯地與母親一道坐上了去往莫斯科的火車。在這趟象征人生的火車旅途上，徐伊萬與母親矛盾不斷，經歷了一系列離奇的遭遇之后，母子二人的關系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一、主題：囧系列公路喜劇類型的嬗變

電影的故事主題，延續了囧系列前兩部《泰囧》以及《港囧》已有的中年危機背景和婚姻關系的大主題，同時將目光聚焦在原生家庭的親子關系這一時下社會的熱點問題，然而究其內核，無疑還是落腳在自我的尋找與救贖，因此影片暗含婚姻關系與親子關系兩個方面的話題， 應當說導演在囧系列影片風格與架構的基礎上在努力尋求突破。

（一）原生家庭里的親子關系

經過長達八年時間的創作演繹，“囧” 系列影片無疑成為了家喻戶曉的電影IP，影片故事內核從《泰囧》表達友情、《港囧》訴說愛情再到今天的《囧媽》解讀親情，可以說導演徐崢在努力觸碰時代的情感共鳴，在《囧媽》的創作中，影片依舊延續“囧”系列的電影基調，以公路喜劇為基礎風格，建構女性視角，影片話題落腳在原生家庭里的親子關系，無疑這是本片最大的主題。

作為母親，希望孩子聽話乖巧。作為孩子希望母親可以給自己足夠的自由和空間，尊重自己。這樣的訴求在中國家庭里普遍存在， 當下中國傳統家庭母親對孩子的教育方式與當下社會影響下孩子的個性就是一個巨大的沖突點。 孩子希望有個性，有自己的追求，希望和上一輩人“不一樣”，于是矛盾、摩擦和代溝接踵而來。就像影片中密碼鎖和大鐵鎖的共存一樣。

作為母親媽媽盧小花幾句常說的臺詞是 “我是你媽”“我不管你，誰管你”“我都是為你好”。 無論孩子多大了，是否已經結婚，是否事業有成，在母親眼里，兒子還是那個小孩子，需要去教育和控制。從未意識到兒子以及有了自己的人生和幸福， 從而無意間用過度的關心和愛侵占了孩子的自我空間。

反觀徐伊萬，用近乎孩子氣的狀態去反抗，與母親的相處一直在斗爭和逃避中度過。 這樣的相處方式也是中國當下許多原生家庭所帶有的狀態， 而這樣的狀態更影響了徐伊萬與妻子的相處模式。

有了親子關系這個主題，《囧媽》被網友評為 “囧”系列里有人情味的一部， 與前作相比前作夸張吵鬧的無厘頭喜劇和男性的耿直思維被隱藏了很多，6 天5 晚列車旅行是人生旅行的縮影，母子的命運被捆綁在了一起，就像電影中反復出現的一句臺詞——“坐到底”。

（二）原生家庭影響下的夫妻關系

延續前作《泰囧》和《港囧》的劇情結構，影片的開頭交代了影片的故事背景，主人公徐伊萬人到中年，事業有成但是遭遇了婚姻危機。這種已形成套路的情節，在《泰囧》中有著如出一轍設定：和妻子分手在即，但為了與同事爭奪油霸專利而奔赴泰國，構成了影片的主要劇情驅動力。 而在《囧媽》中，徐伊萬與妻子共同擁有暖霸，并以此形成了影片中與妻子之間的矛盾力場。為了解決和妻子的矛盾，準備乘飛機去美國的徐伊萬， 卻陰差陽錯踏上了和母親去俄羅斯的旅途。這也是“囧”系列的共同套路：從《泰囧》、《港囧》到《囧媽》，婚姻危機的開篇，陰差陽錯情節鋪墊和旅途上的人生碰撞以及最終的頓悟并重新定義婚姻關系的結尾。

不可避免的， 徐伊萬從原生家庭的親子關系中所習慣的的掌控和強勢的生活狀態影響著他的婚姻關系。 一方面他抵抗母親對自己的控制， 另一方面在對妻子的關系上他復制了這種掌控的狀態。影片開頭，徐伊萬讓妻子拿走自己修好的臺燈，因為他一直認為妻子喜歡。 可是妻子拒絕了，說 “這就是我們倆之間的問題。 你心里長了一個幻想的老婆。 她該喜歡什么，討厭什么，該怎么說話，你全都設定好了。 你為什么要鍥而不舍地改造我呢？ 都這么多年了，你難道還沒有意識到我不是你想的那個人嗎？ ”

隨后在去俄羅斯的火車上， 徐伊萬把這一段話又送給了母親“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問題。在你的心里面住著一個幻想出來的兒子。他應該吃幾塊紅燒肉，臉上的肉是橫著長還是豎著長。 什么時候要孩子，你全部都設定好了。 你為什么要鍥而不舍地改造我呢？這么多年過去了，我并不是那個你想象中的兒子。 ”

在“囧”系列影片中，主人公一直在象征著人生的旅途中對自己的婚姻進行著重新的認知和感悟， 尋找婚姻關系中的真諦，再一次定義與妻子之間錯位的情感，梳理婚姻中產生矛盾的癥結所在。 從而完成電影對愛情和夫妻關系的曲中之意。

二、敘事：狹窄的空間建構和小品化敘事段落

影片的通過兩條敘事線索來推動劇情，其一，是徐伊萬和媽媽在開赴俄羅斯的火車上的對手戲，也是影片的主線。其二是徐伊萬的表弟郭貼赴紐約跟蹤他的妻子， 試圖搗亂其生意。

（一)狹窄的空間建構

延續其前作《泰囧》和《港囧》的影片定位，對于本片的風格定位依舊落腳在是一部公路喜劇片， 也是一部商業片，這也。 解讀其前作，《 泰 囧 》 和《港囧》的熱映界定了中國公路片的劇作空間，即在好萊塢公路元素的基礎上加入了地域風情、城市風貌以及人文風情。這樣在影片敘事上依舊以人物在公路上為線索， 隨著劇情的推進線索會帶動不同的影片空間逐步展開，從而人物、劇情以及空間就交錯展現，可以說《泰囧》對公路場景的延展性重復對中國電影市場類型化發展的具有標志性意義。 而《港囧》對城市空間的縱向剖析也是電影類型化發展與經濟社會結合到一定階段的必然產物。

但當故事進行到《囧媽》，場景的延展和縱向開發并沒有如觀眾所期待。除了開篇交代背景時在徐伊萬的家中，影片的大部分故事都在列車上進行， 除了母子之間對手戲的高密度對白，觀眾所期待的俄羅斯地域風貌、人文風情以及前作表現的商業競爭和高科技等看點都未見其蹤。 而影片后半段的伏爾加河、俄羅斯劇院等元素只是一閃而過，并且因為劇情邏輯的欠缺被觀眾所詬病。

（二）小品化敘事段落和細節處理

雖然影片由兩條故事線索， 但是郭貼在美國和張璐爭斗的故事情節比較簡單， 而影片的主線敘事空間也較為狹窄，導演為了喜劇效果，不得不設置一些橋段迎合當下的中國式親情這一話題，比如“媽媽給兒子發60 秒語音方陣”，“父母給兒子推送養生文章”、“催生”、 以及兒子已經長大，母親依然堅持“投喂式”關愛。沒有深入的鋪墊和探討，這樣的片段和高密度對白的搭配使得影片就像一個個串起來的小品，缺少了精彩的場面調度，而使得觀眾觀影有疲憊感。

但是在這樣的敘事方式下， 雖然缺少了很多必要的場面調度，但是細心的觀眾還是找到了影片的細節看點，影片中徐伊萬的名字來自蘇聯電影《伊萬的童年》，是父親給母親看過的影片。 影片中的臺詞“…就這么殘酷，就這么無情，就這么無理取鬧；”同樣來自蘇聯電影《辦公室的故事》。在影片最后，熱氣球上的場景模仿了“莫斯科電影制片廠”的標志。

影片在這一方面的敘事手法是很好的嘗試， 會引起青年觀眾比較強烈的共鳴，也的確起強化了影片的喜劇效果，帶動了影片的劇情節奏。 但從影片全片效果來說小品化的敘事段落和高密度對白沒能完成影片全篇的敘事情節部署。 因此顯得缺乏情節散亂，邏輯性較弱。

三、人物：受眾定位不清晰影響人物設定

從受眾視角去分析影片的人物設定， 不同年齡段的觀眾因為其閱歷的不同對影片的理解也會不一樣。 對于青年觀眾來說，會認為影片在喜劇和溫情之間無法權衡，劇情單調，笑點較少，畢竟主打的喜劇風格沒有完全鋪陳開來，即便沈騰、宋小寶、黃渤一一現身，也只是讓這群只想著尋找快樂的年輕人覺得尷尬。而對于中年人來說，《囧媽》將重點放在情感的表達與建構方面， 應當說贏得了中年人的一些共鳴， 但是影片中的小品化劇情和適合青年人口味的幽默又讓中南觀眾無所適從， 因此本片的受眾定位可以說是不清晰的。 受整體設計影響，為了達到相應的功能效果，影片中的人物塑造符號化現象嚴重， 人物缺少多層次多側面的塑造，性格特征不夠明顯，欠缺張力。

（一)媽媽盧小花

影片中媽媽盧小花是影片的絕對主角， 從劇情層面思考， 導演給這個角色的形象可以用這幾個關鍵詞概況：控制欲、愛嘮叨、養生并且生活很細致，總結一下就是當代青年人群眼中的母親。 為此影片給媽媽建構形象的橋段也很多，在已經有了密碼鎖的防盜門上安裝大鐵鎖，表現了母子之間的行為代溝和思維障礙。 給兒子發六十秒語音方陣，但是兒子從來不會聽，所以之前錯過了媽媽要坐過車出門的消息。 自帶很多小西紅柿上火車，吃自熱小火車，穿居家睡衣，會給自己準備養生食品。 同時為了表現對兒子的控制，會對兒子的生活方方面面都過問，會擔心兒子的身體健康而不給他吃最后一塊紅燒肉，會不停地給兒子喂小西紅柿。 從側面來說，列車員不斷重復的那句：“一定要坐到底啊”就是在暗示觀眾旅途中的時間漫長，母子之間的矛盾會不斷，也警醒著徐伊萬，這一次一定要陪著媽媽走到底。

但是從人物形象來說， 劇情層面的媽媽形象是不夠豐滿的， 高密度的對白和唱歌對于演員塑造形象是蒼白無力的，在觀眾看來，劇中的媽媽也只是一個媽媽，符號化的當代青年眼中的母親而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但黃梅瑩老師卻沿用了寫人物小傳的技法進行了充分的準備， 將在劇中單調扁平的人物形象逐漸豐滿， 影片后續的人物自述前情和心路歷程是點睛之筆。

對于觀眾來說，感動可能來源于最后，在紅星大劇院的高光表演結束以后，回到家里的媽媽摘下了頭上的假發，頭發花白而稀少，臉色憔悴不堪，那場戲沒有一句對白，但包含了生活中的千般艱難， 黃梅瑩老師用深沉且細膩的表現手法刻畫了高光之后的落寞， 和前面媽媽所表現出的強勢和控制產生了巨大的反差，影片的情緒由此有了升華。

（二)兒子徐伊萬

徐伊萬在影片中的定位依然符號化嚴重：事業有成，在感情上不會表達，不會溝通，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用自己習慣的方式去對待妻子和母親，會給用物質的方式對母親好，卻從不會有只言片語的關心。

根據劇情我們可以得知， 徐伊萬性格上的這些缺陷和他的原生家庭息息相關，受母親的影響比較嚴重。母親習慣于用自己的方式去愛著兒子，過度關心他的生活，卻沒想到畢竟每個人才是自己生活的主人，這使得徐伊萬很排斥，又在潛移默化中學到了這樣的表達方式， 強勢的愛和不知道如何去溝通，這樣的狀態深刻影響了他的婚姻生活，也是婚姻走到盡頭的主要矛盾。 而這一次陰差陽錯的旅途讓徐伊萬成長，和母親在雪地里的交流讓他找到了生活的癥結。

在影片的最后，徐伊萬的反思和救贖是影片的重頭戲，他背著媽媽在冰面奔跑，奔赴演出現場。為了能讓媽媽實現唱歌的夢想，自己爬進后臺艱難的拉起幕布。 回到家中，徐伊萬也從和張璐的婚姻生活中解脫，簽署協議，還給妻子一份自由。

（三)其他配角

影片中的其他配角，如妻子張璐、表弟郭貼以及列車員等，他們的出現也為影片劇情增色不少，比如賈冰飾演的列車員，被網友評論為：包攬了整個影片的笑點。 但限于劇情和時間，這些角色僅僅是完成了角色功能性的表現。

這里著重要談的是在旅途中半路上車的娜塔莎， 從外形來說，漂亮的俄羅斯美女，中文還說的很好，對于觀眾來說，往往對這樣的配角關注和期待會很多。影片中娜塔莎同樣的在感情方面遇到了嚴重的問題， 和徐伊萬可以說有著相似的心理狀態，加之媽媽媽媽盧小花對她的出現很敏感，這就使得觀眾對接下來她的劇情很期待。 結果她在影片中的戲份同樣很少，在和男主角互訴衷腸之后，因為前男友的一句蒼白的解釋就離開了熒幕，讓觀眾覺得沒有邏輯。而至于其他的明星客串，沈騰出演的換包廂乘客”，還是宋小寶飾演的熱氣球駕駛員都讓觀眾沒有很驚喜， 兩位喜劇演員的喜劇感完全沒能展現。

綜上所述，因為疫情電影《囧媽》免費在網絡投放的放映方式， 是值得肯定的， 必然會影響影片市場的發展和變革。但是《囧媽》在創作方面由于敘事空間的局限、人物設置符號化以及過于依賴前作《泰囧》與《港囧》的創作結構和情節等問題， 并沒有獲得觀眾的喜愛也是值得影片創作者思考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