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何處不游園，須防驚夢痛苦時

摘 要：《游園驚夢》小說文本通過錢夫人三次不同的游園經歷，把落寞寡歡的情感和幻滅情緒熔鑄在作品的思想意蘊中，本文運用英美新批評、形式主義流派的批評方法，如從復義、結構等方面，對作品的藝術特征作出分析和闡釋。

關鍵詞：《游園驚夢》;新批評;形式主義批評

《游園驚夢》中人物語言的復義性使作品形成了多重意義，敘事的時空錯亂和交織在豐富作品內容的同時完成了作品精神內涵的表達任務。意識流的敘事手法將敘事者的心理展現得淋漓盡致。

一、復義的運用

“復義”是英美新批評派提出的術語，出自于燕卜蓀的《含混七型》，指的是語言的多義形成的復合意義和意義的不確定性。在《游園驚夢》中，復義的范疇被多次使用。如：“‘五阿姐，該是你‘驚夢的時候了。蔣碧月站了起來，走到錢夫人面前，伸出了她那一雙戴滿了金絲鐲的手臂，笑吟吟地說到。”“驚夢的時候”一語雙關，一層意思是指該輪到錢夫人唱《驚夢》的時候了;另一層意思指的是從前的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不要沉迷于過去的繁華了，該是夢醒的時候了。而錢夫人的一生，她無時不在游園，也多次被“驚夢”，游園代表著主人公的好運的到來，而驚夢則是好運和繁華的結束時刻。游園和驚夢是她一生中行為的兩個行動元。當年一曲《游園驚夢》讓她廣受贊譽、名揚秦淮河，這是第一次游園，驚夢是在她發現了自己喜歡的情人鄭參謀和妹妹十七月月紅的私情，她的嗓子也在那一刻啞掉了。第二次游園是一曲昆曲而被錢志鵬看中，從此成為了將軍夫人。驚夢是在參加竇夫人的宴會，聽到熟悉的曲子，最終發現一切都已過去，因此而感慨萬千。

結尾竇夫人與錢夫人的對話同樣也具有含混的多層意義：

“你這么久沒來，可發覺臺北變了些沒有？”

錢夫人沉吟了半晌，側過頭來答道：

“變多嘍。”

對于錢夫人而言，景物顯然已不是從前的了，一切都在向前變化著。除了竇夫人和蔣碧云外，她所碰見的人也不是從前她熟悉的姐妹了，如：

“接著竇夫人又引著她過去，把在坐的幾位客人都一一介紹了一輪。幾位夫人太太她一個也不認識，她們的年紀都相當輕。”

顯然，錢夫人所指的變化并非高樓大廈的增加，而且還指的是人的變化。在一個陌生的讓錢夫人倍感拘束的竇公館中，錢夫人碰到的大多是比她還要年輕的陌生的夫人們，她此刻的內心除了失落更多的便是感慨了。讓錢夫人無比落寞的原因恐怕是物非人非事事休。除此之外，她更無比慨嘆的是自己的姐妹竇夫人桂枝香從當年的小老婆熬成了正妻。然而自己曾經為桂枝香辦生日宴的風光隨著錢鵬志的去世已不再。兩相對比之下，落寞之情由此可見。人物對話語言的含混和多義為作品的精神結構構造角度提供了多樣選擇。

二、陌生化和作品敘事結構

“陌生化”是蘇聯文論家什克洛夫斯基在《藝術作為手法》一文中提出的概念：“藝術的手法是使事物奇特化的手法，是使形式變得模糊、增加感覺的困難和時間的手法。”作者在進行文本話語構建時，“他不直呼事物的名稱，而是描繪事物，好像他第一次見到這個事物一樣，讓他的讀者有一種在原初情境中的體驗”，ⅰ也就是通過文本敘述，讓讀者有一定的時間長度去體會真實情境或者是真實情境中的人物心理。把主觀有意識貫注在作家創作、讀者欣賞的這個階段。如：“那些樹干子，又白凈，又細滑，一層層地樹皮都卸掉了，露出里面赤裸裸的嫩肉來。”作者致力于描寫中山陵路上的炎熱狀況，通過白煙、樹皮掉了等眼睛可見的形象景物，化抽象為具象，為讀者創造了視覺感知情境，來增加讀者的有意識的感知時間。此外，在敘述錢夫人無意撞見情人鄭參謀和妹妹月月紅的私情時，小說文本中“完了”、“天”“冤孽”等詞語的連續使用，表現了錢夫人內心的絕望之情，以顛倒、強化的方式使日常語言變成讓讀者陌生的形式，對于內在精神結構的構造起到了加強的作用。

列維斯特勞斯提出了神話二元對立的結構方式。在《游園驚夢》中，這些二元對立的基本結構推動了事件的發展，在事件發展過程中，也使得作品內在精神構造逐漸明晰：

游園（代表曾經的繁華） ? ?驚夢（繁華終結的痛苦）

錢夫人（代表著情感對立） ?妹妹十七月月紅（冤孽）

錢鵬志去世（悲） ? ? ? ? ?竇夫人扶正（喜）

南京大悲巷公館（權勢和風光）臺北竇公館（落寞和蒼涼）

南京國民政府（興） ? ? ? ? 臺北時期（衰）

從這些基本結構的對立中，可以看出在表層結構單元對立下，隱藏在深層的是情感的對立。此外，可以把小說中故事結構歸納如下：

故事結構指的是按照實際時間順序所排列的結構，也即：

錢夫人搭坐計程車去竇公館赴宴→2.見到了竇夫人、蔣碧月昔日的姐妹→3.竇夫人招待她入席，并讓程參謀作陪→4.與程參謀討論《洛神》→5.蔣碧月唱《游園》→6.邀請錢夫人唱《驚夢》，錢夫人因嗓子啞了而推辭→7.余參軍長唱《八大錘》→8.宴會結束，錢夫人等計程車，竇夫人看到后，提出用自己的車送她回去→9.和竇夫人喝兩杯并且敘舊。簡而言之，故事結構為錢夫人參加宴會時所發生的一系列事件，與之相比，情節結構也即敘述結構則較為曲折和復雜，事件在作品中的呈現狀況由于意識流的寫作手法的應用，從而過去和現在、意識和想象的多重交織與互動，使得“游園驚夢”有了更為凄婉和哀愁的意味。在昔事今非的對比中，《游園驚夢》所表達的幻滅感得到了進一步的升華。

三、敘事手法

敘事手法為后現代派常用的意識流手法，把人物內心世界的描繪和刻畫作為重點。以主人公的意識流動為線索展開敘述，將過去和現在、意識與想象進行多重切換，浮沉之間、俯仰之間，過去的一切只能在意識和思緒中去尋找。但是意識也是如此地飄忽不定，濃重的幻滅感是小說的主情調。

本文運用文本細讀的方法，條分縷析地對一部文學作品盡可能作出全面地分析。利用結構主義、新批評、形式主義的批評方法分析了作品的情感是如何逐層增加和表達的。同時，意識流敘述手法的應用，作者退出了小說，直接通過人物展現了內心世界的紛亂和無序，透露出了人生悲涼、幻滅無常的意味。

參考文獻

[1]什克洛夫斯基著，《藝術作為手法》，托多羅夫編選，蔡鴻濱譯，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3年版。

[2]張健主編，《中國當代文學作品選》，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08年3月版。

作者簡介：

周宗凱（1998年-），女，本科在讀，單位：山西大學，研究方向：漢語言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