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肖忠生
沈葆楨熱愛臺灣,他在處理日本侵臺事件中,深感到臺灣要自強,要走向近代化。他認為落后要被欺負的,同治十三年(1874年),日本膽敢派兵侵犯臺灣,其主要原因就是因為臺灣無自強之實。日臺事件結束后,沈葆楨為了防止外來的侵略和威脅,提出中國臺灣自強方略,就是要通過“變革”,使臺灣擺脫落后,走向近代化,他說:唯有“善變”者才能“持久”,這是“自強之方”[1]。為此,他的做法如下:

臺灣
沈葆楨為了鞏固臺防,除調整行政區劃(即把一府四縣五廳,增為二府八縣四廳)、筑城設官、巡撫駐臺等外,還采取如下措施:第一,奏請購買鐵甲船。沈葆楨認為“百號之艇船,不敵一號之大兵輪船。”[2]他積極催促朝廷購買鐵甲船,著力加強臺灣海防部署。第二,繼續造艦船。沈葆楨在處理日本侵臺事件中,就看到福建船政和江南制造局已有的輪船“實覺不敷周轉”,沈葆楨認為“海防多得一船,即多一船之效”,懇求清廷“準將閩廠輪船,續行興造以利海防”[3]。清廷迫于局勢的壓力,“即照所請,準其續行興造得力兵船,以資利用”;并且認為“鐵甲船必不可少,即使議購有成,將來仍應鳩工自造”,要求沈葆楨等“惟當切實籌辦,力圖自強”[4]。為此,沈葆楨提出三點計劃,即派遣學生出國學習,把培養本國的技術人才放在重要地位,增添新式設備、制造新式輪船。由此,推動了福建船政進入新的發展階段,制造出一只又一只不斷進步的艦船,有力加強了臺灣的防衛力量。第三,參與建立近代中國第海軍和修建臺灣炮臺等。光緒元年四月(1875年5月),總理衙門決定:因“南北洋地面過寬,界連數省,必須分段督辦,以專責成。著派李鴻章督辦北洋海防事宜,派沈葆楨督辦南洋海防事宜”[5],并決定成立福建海軍。這就是近代中國第一支海軍。光緒元年六月初十日(1875年7月12日),總理衙門和戶部奏請由海關稅和厘金項下撥解南北洋海防經費白銀400余萬兩,全部分解南北洋海防大臣李鴻章、沈葆楨兌收應用。沈葆楨為了籌措經費,還奏請朝廷批準免除從國外購進機器物料海關稅等,并提出在制造軍艦的同時,建造商船供商人雇買,以籌措資金。近代海軍的建立,特別是福建海軍的建立,大大加強了臺灣沿海的安全。沈葆楨還加強臺灣防務建設,如在安平、臺南、旗后港口等地建炮臺,修建臺南府城和臺北府城等。并組織駐臺官兵進行軍事訓練和演習,提高軍隊的質量和戰斗力。第四,架設電報線。沈葆楨在指揮臺灣防務中,發現輪船傳送消息太慢,于是,他于同治十三年六月十九日(1974年8月1日),即奏請清廷架設閩臺電報線,計劃架設電報線從福州到馬尾到廈門,然后渡海到臺灣,皇帝批準后,沈葆楨為此做了努力,他想利用電報的優點來為臺灣的海防近代化等建設服務。此工程由丹麥大北公司承包,因為外國人偷工減料、抬高物價未建成。但沈葆楨的開創精神十分可貴。到光緒十三年(1887年)八月,劉銘傳發揚沈葆楨開發臺灣的精神,繼續發展臺灣的近代通訊業,主持鋪設了自臺灣淡水滬尾至福州川石的海底電線,為榕臺兩地政務商情等信息傳遞提供極大方便。這條電線,被人們稱為臺灣和大陸的文化臍帶,使臺灣人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被譽為電信絲路。
在日軍侵臺期間,沈葆楨為了“絕彼族覬覦之心,以消目前肘腋之患”,即著手撫番通路。日軍侵臺事件結束后,沈葆楨在所上的“會籌全局”疏中指出:“為會籌全臺大局,撫番開路,勢難中止”,進而他說:“人第知今日開山之為撫番,固不知今日撫番之實以防海也。”他認為此舉不僅關系臺灣安全和開發建設,也關系到南北洋全局。從上看,沈葆楨把開山撫番作為長久任務來抓,繼續開山修路,為番民和開發臺灣服務;繼續抓教育發展,主張廣設番學,讓更多的番民子弟到學校學習,提高他們的科學文化素質,增強漢民與番民之間的友情,并為開發建設臺灣培養人才。他離臺時,還寫信給當時在臺主持此項工作的夏獻綸。信說:“番學不可惜費,宜由我公隨時加意提撕,將來收全功必在此也。”[6]啟示后繼人要做好這項工作。他繼續向番民宣傳民族英雄鄭成功保衛臺灣、開發經營臺灣的愛國精神,提高番民的國家觀念和參與開發臺灣的熱情。他堅信,繼續搞好開山撫番,將來一定會有更好的收效。

沈葆楨

基隆煤礦
臺灣北端基隆一帶的八堵、土地、公坑、竹篙厝、偏坑、田寮港、后山、石梗、暖暖、四腳亭、大水堀等處,有大量民間小煤窟,均用土法開采,生產效率不高,沈葆楨到臺灣后,為了發展臺灣經濟和滿足福建船政局造船和養船的迫切需要,他便考慮在臺灣興辦近代煤礦。同治十三年(1874年)冬,沈葆楨和李鴻章利用議籌海防的機會,相繼向清政府提出,引進先進生產技術,用機器開采煤鐵以濟軍需,次年,清政府批準:“先在磁州、臺灣試辦”[7]。關于基隆煤礦的組織形式,沈葆楨等人進行了反復推敲。當時,李鴻章在直隸磁州煤礦采用官督商辦組織形式,擬招商股10萬兩,墊借官款20萬兩,作為開辦費用。福建巡撫王凱泰告訴沈葆楨:“開煤必須機器,官辦仍多周折,不如用外國法,設立公司,有洋行愿辦。”沈葆楨答稱:“竊思公司如系洋人主持,頗慮喧賓奪主,或致流弊。倘有殷實可靠之華人出頭承當,準其暗搭洋股,似可公私兩受益。”[8]這表明,沈葆楨并不籠統反對民辦,只是擔心大權為外國人所操縱;對于中外合股,他也不籠統反對,只是不準公開標出洋股而已。但在當時情形下,后一種情況,要實現難得多。因此,沈葆楨認為,設立公司的組織形式不可取,為了權操于我,只有采取官辦,反映了他初期的洋務思想。他決定,引進機器設備,延聘洋礦師,經費由我支付,利害由我任,便于操縱。對此,沈葆楨派臺澎兵備道夏獻綸去具體籌辦。夏獻綸找閩海關稅務司商量,要求后者代為延聘礦師。該稅務司認為,自己沒有把握,最好托海關總稅務司聘人。為此,沈葆楨又致函總理衙門,商籌辦法。最后由海關總稅務司赫德出面雇來一位名為翟薩的英國工程師。沈葆楨是位考慮問題周到,辦事謹慎小心,不說大話,不瞎指揮的人。他有多年辦洋務軍工的閱歷和經驗,主持近代企業很在行。為了辦好基隆煤礦,他先讓翟薩一行人在臺灣北部進行了全面勘查,于光緒元年(1875年)秋寫了調查報告。此報告認為,基隆一帶各山均有較為豐富的煤炭資源,其中最佳地點為老寮坑,不但煤層便于開采,而且山徑低平,容易修建車路,又離水口較近,運費低廉。沈葆楨根據翟薩勘查的資料,又經當面考究,制定有關章程后,才最后決定動手興辦,派翟薩到英國購買機器與招聘洋匠等。基隆煤礦在經濟上是獨立核算,常年經費由臺灣兵備道撥給,每年約五六萬兩。沈葆楨要求煤礦所產的煤不僅要供福建船政局的需要,還打算叫基隆煤斤(煤的總稱)擠入上海、香港等市場與洋商爭利。當時,沈葆楨也看到,土貨稅厘較重,影響與洋貨的競爭能力。如同樣一噸煤,華商由基隆運至上海,須納稅一兩八厘,而洋商從外國運至上海,僅須繳稅款五分,兩者之間相關過于懸殊。這種稅收政策必然使國產貨在市場上處于下風。因此,沈葆楨上疏《臺煤減稅片》,請求清政府臺煤減稅。他在奏折中說:“墾田之利微,不若開媒之利鉅;墾田之利緩,不若開煤之利速,全臺之利以煤礦為始基,而煤礦之利,又以暢銷為出路”[9],而要暢銷,又必須減稅。清政府批準后,臺煤的基隆離岸稅每噸一兩八厘減一錢,仍高于洋煤五分之稅,但已相差不大,有利于投入市場與洋商競爭。
沈葆楨赴任兩江總督之前,開采基隆煤礦的有關工作,他已準備就緒。光緒二年(1876年),成立臺灣礦務局,福建船政局監工葉文瀾為礦務督辦。六月七日(7月27日),開始第一口井的鉆探,十月七日(11月22日)出煤,十一月(12月)開始開鑿直井。開辦經費另由閩浙總督籌撥。由于深入地下尋找煤層,使用先進機器開采,產出的煤質量甚佳,可與從外國進口的洋煤比美,當時外國報紙報道:“使用機器開采以后,基隆即將迅速成為重要煤產地,并且各通商口岸將得到良好的中國煤。”[10]基隆煤礦發展較快,光緒四年(1878年)產煤16000余噸,光緒五年(1879年)30000余噸,光緒六年(1880年)41000余噸,光緒七年(1881年)達到54000余噸。每噸成本一元三角,交至船上亦不過二元,運至上海三元,遠至香港不足三元。當時,上海煤價每噸六七元,香港煤價每噸五六元,從理論上來講,基隆礦務局每噸煤可獲利三四元。沈葆楨等興辦基隆近代煤礦促進了臺灣經濟的發展。同時,沈葆楨請求廢除臺灣鑄鐵的禁令,使臺灣省鑄戶放手鑄鐵。

老寮坑古道
沈葆楨為了開發和發展臺灣,很重視發展農業、手工業和商業,以提高人民的生活條件,使他們安居樂業。為此,他繼續主張開禁政策,支持大陸移民和生產技術等進臺灣。同治十三年十二月(1875年1月),他上奏《臺地后山請開舊禁折》,指出:“蓋臺灣地廣人稀,山前一帶,雖經蕃息百有余年,戶口尚未充韌,內地人民向來不準偷渡……今欲開山不先招墾,則路雖通而仍塞;欲招墾不先開禁,則民裹足而不前”[11]。因此,他提出廢除“三禁”意見:一是廢除嚴禁內地人民渡臺的舊例;二是廢除嚴禁臺地漢民私入“番界”(土著民族住地區)的舊例;三是廢除嚴格限制“鑄戶”、嚴禁私開私販鐵斤及嚴禁竹竿出口的舊例。沈葆楨的意見很快得到清廷的批準。從此,臺灣全面向內地民眾開放,大陸人民得以向臺島自由遷徙;打破臺島西部濱海平原所謂“山前”(占全島面積三分之一)與東部山區所謂“山后”(占全島面積三分之二)間的人為壁壘,使漢族居民與番民(高山族人)間可以自由地往來交流。大陸(包括福州)的各種物資、生產技術等可以自由地向臺灣各地流轉,有力促進臺灣經濟的開發和發展。沈葆楨為發展農業生產,在各地開設招墾局,分南、中、北三路。招募大陸農民和臺灣當地的番民一起墾荒,如光緒元年(1875年),即有汕頭、廈門、香港農民2000余戶應募渡臺到臺灣東部定居,隨后招來更多農民,為臺灣增添了墾荒生力軍。沈葆楨對墾荒者采取優惠政策,分給他們土地、農具、耕牛、種籽和生活必需品等。沈葆楨還鼓勵兵勇認墾,允許屯墾者與“番民”通婚,廣泛調動墾荒者的積極性。他們利用大陸傳入的先進生產工具和耕作方法,努力墾荒和耕作,使農業生產有很大發展,在此后十來年的時間里,東部的花蓮港溪流域長百余里的沃野,以及中部、西坡深入山地的埔里社盆地,均開墾成郁郁蔥蔥的大片農田,獲得好收成,番民生活有很大提高,不少番民從狩獵轉向農耕生活。臺灣寶島人丁也更加興旺,全臺人口突破300萬人,到光緒十三年(1887年),僅漢人就發展到320萬人。

劉銘傳塑像

臺灣通史
沈葆楨在抓農業發展的同時,注意發展手工業。他奏準解除禁令后,從大陸(包括福州)移來了許多巧工能匠,沈葆楨鼓勵他們鑄鐵鍋器皿及各種農具等,滿足臺灣人民生活和農耕的需要。
禁令廢除后,大陸(包括福州)移民和商賈帶許多貨物到臺灣,到番民居住區做生意,開店鋪,臺灣的貨物,如大竹等也不斷出口,進行貿易活動,以互通有無。沈葆楨對商人正當活動采取鼓勵政策,如當時,有的地方軍糧供應較困難,沈葆楨便由羅大春出面規定,遠近商賈肯販米入新城糶供軍糧者,每石給銀2元4角,以示優待。由于開明政策的感召,商人的積極性得到調動,宜蘭紳士便提出了在歧萊開辟米倉港和招墾的要求,以解決糧食等供應問題。因此,臺灣的商業發展很顯著。花蓮港平源北端,羅大春建立城垣(當地人稱之為“新城”)后,商賈紛集,設市熱鬧,呈現繁榮景象。公路開辟后,還出現了其他許多新興的市鎮和街道,如集集街、他里霧街、刺桐巷街等,布店、理發店、客店相繼開張,日見繁華。公路沿途出現了為客商、過往行人挑物件的腳力。番民(高山族人)獵取的鹿茸、鹿肋、鹿皮、熊膽、熊皮和大竹等山貨通過公路運出,漢人生產的耕作工具、火藥、鉛子、刀槍等也通過公路運入番民的聚居地。
沈葆楨會同幫辦潘霨于同治十三年十一月十五日(1874年12月23日)上《全臺善后事宜并請旨移駐巡撫》折中說:“前后山可建郡者三,可建縣者有十數,固非府所能轄。欲另建一省,又苦器局之未成”[12]。這奏折說明,沈葆楨是考慮到臺灣建省的,其目的是為了加強清政府對臺灣的領導和管理,同時為臺灣的進一步開發和近代化建設。但沈葆楨又認為在當時情況下,臺灣省別建一省條件還不成熟,其理由,正如他講的“器局未成”,特別是閩省向需臺米接濟,臺餉向由省城轉輸,彼此相依,不能離而為二。其中最主要的還是臺餉向由省城轉輸,臺灣財政上還無法獨立。因此,沈葆楨為臺灣建一省努力做了大量的前期工作,并取得顯著成績,為后繼人開發和建設臺灣打下基礎,也為光緒十一年(1885年)臺灣建省創造了條件。臺灣建省后,成為當時中國的第20個行省。福建巡撫劉銘傳的衙門由福州遷到臺北,改為臺灣巡撫,仍歸閩浙總督管轄。劉銘傳推行沈葆楨的發展方略,在臺灣積極推行自強新政,清理田賦,增加財政收入,架設電報線,設立郵電總局,建造鐵路;購買輪船和軍艦,增設炮臺,設立機器局自造武器,成立煤務局,安裝新式采煤機器;設立興市公司,撫番修路,建街;創立新式學堂、電報學堂,培養建設人才等,使臺灣很快成為當時中國的先進省份之一。這些成績的取得,就有沈葆楨的開創之功。因此,臺灣首任巡撫劉銘傳請求清政府為沈葆楨設立專祠,紀念他的功績。
綜上所述,沈葆楨發展臺灣方略和實施所取得的成就,在臺灣發展史上寫下了光輝的一頁,正如連橫在《臺灣通史》中評價:“析疆增吏,開山撫番,以立富強之基,沈葆楨締造之功,顧不偉歟?”沈葆楨不愧為臺灣從傳統經濟到近代經濟發展承先啟后的洋務派,不愧為臺灣走向近代化的主要開拓者和奠基人。
2020年是沈葆楨誕辰200周年,筆者撰寫此文,就是為了緬懷、紀念他為保衛臺灣、建設臺灣作出歷史性的貢獻,學習和弘揚他的愛國精神,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為祖國的和平統一事業和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貢獻力量。
注釋:
[1]史華茲:《尋求富強》第42-47頁。
[2]沈葆楨:《復議海洋水師片》,《臺灣文獻叢刊》第29種第17頁,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印行。
[3][4]《籌辦夷務始末》(同治朝)卷九十七,第8868-8870頁。
[5][7]張俠等:《清末海軍史料》(上),第12頁、第13頁,海洋出版社,1982年版。
[6]林慶元:《沈葆楨:理學德治,洋務自強》,第118頁,中國文聯出版社,2002年第1版。
[8]致王補翁(王凱泰),《沈文肅公牘》,第204頁,臺灣文獻委員編印。
[9]林慶元、羅肇前:《沈葆楨》,第145頁,福建教育出版社,1992年5月第1版。
[10]《華北捷報》,1875年5月1日。
[11]《沈文肅公政書》卷五。
[12]《臺灣文獻叢書》第29種第3頁,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印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