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重角色 多彩人生
—— 訪安慶市京話藝術劇院院長潘麗萍有感

□ 小 吉

潘麗萍演出照

她，是舞臺上雍容華貴的楊玉環；她，是劇院里平易近人的掌舵者；她，是生活中心直口快的貼心人……無論生活賦予她多少角色，都能從容駕馭，并懷著一顆赤子之心，對京劇藝術始終如一。她——就是京劇梅派名家、國家一級演員、安慶市京話藝術劇院院長潘麗萍。

一、小荷才露尖尖角

潘麗萍很小就展現了藝術天賦。在安慶市人民路第一小學，提起潘麗萍，教過她的老師都會夸贊不已。這個對文藝有著靈性的小女孩一進校便引起了老師們的注意，她美麗、可愛、聰慧，對藝術有著天然的感悟力，顯得十分出挑，于是被選拔在文藝班，并成為學校宣傳隊的主力。在學校，由她主演的《草原英雄小姐妹》成為其人生第一次舞臺經歷，能歌善舞的她便成為學校耀眼的“新星”。

既沒有任何京劇基礎，又沒有家庭藝術背景的她，出于對藝術的熱愛，1977年考入安慶市京劇團。當時的院團招考條件是異常苛刻的，她用一首《洪湖水浪打浪》，獻上了自己的才藝。雖然沒有正式學過藝術，但或許是祖師爺賞飯吃，她以得天獨厚的條件讓評委老師暗自贊嘆。在層層篩選下，潘麗萍正式踏上了專業演員的道路。到了團里，她勤奮努力，從不懈怠。

功夫不負有心人，兩年后，她憑借較高的悟性、扎實的基本功和演唱技能，獲得全市青年演員基本功表演比賽第一名的優異成績。

機會總是給有準備的人。1979年9月，潘麗萍在安徽黃梅戲學校的禮堂匯報演出《玉堂春·三堂會審》，時任安徽省委第一書記張勁夫出席觀看，對她落落大方、游刃有余的表演大為贊賞，認為她是一個可塑之才。經過領導的大力推薦，以及時任文化部部長的黃鎮同志協調，安慶市委、市政府將這個十幾歲的小丫頭保送到了中國戲曲教育的最高學府——中國戲曲學院表演系深造。

在三年的“國戲”進修期間，又經黃鎮部長牽線搭橋，有幸拜著名京劇表演藝術家楊秋玲為師，成為這位大師的唯一一位弟子，拜師儀式上，黃鎮部長親臨現場，同時出席的還有中國戲曲學院時任院長史若虛、副院長荀令香等，這也正體現了領導對于人才的高度重視。當晚，在學院大排練廳，她匯報演出了《武家坡》一折，得到了楊秋玲的肯定。楊秋玲老師悉心培養，教學循循善誘，注重啟發，讓她受益良多。在楊秋玲的指導下，她學習了全本《鳳還巢》《宇宙峰》等多部經典劇目，技藝大有長進。在課堂上，師父要求嚴格，在課堂外，師徒二人情同母女，經常同吃同住，互訴知心話，讓旁人羨煞不已。跟隨師父楊秋玲在中國京劇院四團巡回演出，見識廣了，路子也寬了，實踐經驗也不斷積累，這段難得的經歷是她成才的關鍵一步。

在學習進修期間，她還向其他京劇前輩學習了多部經典劇目，如：跟隨著名男旦馬宗慧（藝名“白牡丹”）學習了全本《紅鬃烈馬》，跟隨陳琪老師學習了《霸王別姬》，跟隨陳國維老師學習了《拾玉鐲》，跟隨張逸娟老師學習了《賣水》，跟隨蔡英蓮老師學習了《坐宮》……

此間，潘麗萍不但有了大量的劇目學習和積累，還與于魁智、孟廣祿、杜鎮杰、耿巧云、刁麗、侯丹梅等名家同窗，相互影響、促進，結下了深厚的情誼，后來成為了藝術前進道路上的良伴。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潘麗萍自小就播種了藝術的種子，在陽光雨露的滋養下生根、發芽、開花、結果，不斷茁壯成長為梅派藝術的傳承人。

1983年，時任中共安慶市委宣傳部副部長耿龍祥親自到北京，將學業優秀的潘麗萍接回安慶，她真正成為了“戲曲之鄉”的京劇人。

二、長風破浪會有時

一個演員的成長經歷如此不凡，成才之后的她回到安慶將會面對怎樣的現實？

眾所周知，京劇的基因里有著安慶的血統?！熬﹦”亲妗背涕L庚，京劇老旦奠基人郝蘭田，梅蘭芳祖父、楊小樓師父、著名皮黃戲武生演員楊隆壽，京劇“三大賢”之一楊小樓與其子楊月樓，著名京劇旦角表演藝術家趙榮琛都是安慶人。由此可見，在京劇的誕生和發展歷程中，安慶為其提供了諸多 “人才支撐”。民國初期，全國京劇名角基本上都在安慶的“民眾”大戲院演出過。京劇界老科班出來的演員，不在安慶演上十天半月，不唱連本，在當時都被認為是沒有發展前途的“角兒”。1982年9月，戲劇大師曹禹到安慶時曾這樣說道：“我來朝圣的！”，他為京劇團親筆題字“此曲只應天上有”。當時安慶在京劇界的地位可見一斑。

時過境遷，誰也不會想到，京劇藝術會在百年之后的安慶落寞。

上世紀八十年代末期，由于黃梅戲正處于“梅開二度”的黃金時期，加之現代藝術的快速發展，京劇逐漸被安慶人遺忘在角落。

這個時期，潘麗萍甘守清貧，拒絕了轉行等利益誘惑，依舊用青春和熱情與京劇相守相伴。她在沒有大舞臺展示的情況下，拓寬思路，挖掘潛力，尋求機遇，同時積極參與社會公益演出，她笑道：京劇成為了文化大餐里揮之不去的一道佐料。她在安慶的廣場、農村、抗洪一線演出，在學校、社區的平臺演出，在省市團拜會上演出……無論舞臺或大或小，她都不無認真地對待。

距離上一次赴京學習已經時隔八年，潘麗萍的滿腔熱血尚存。1991年，憑借著對京劇藝術鍥而不舍的追求，她克服重重困難，決定再次進京。這次，她拜了梅蘭芳之子——梅葆玖先生為師，面對這樣難得的機會，她格外珍惜。梅葆玖先生傳授她的第一出戲是梅派經典劇目《天女散花》。為了學到真本領，她經常騎單車遠赴學院反復練習、琢磨。她的努力被梅葆玖先生看在眼里，在教戲時，梅先生對她嚴格有加，親自示范，梅葆玖先生的傾囊相授讓潘麗萍受益終生。不光如此，梅先生在教戲的同時，還時常教她如何做人處世。回想起來，她至今仍舊感恩不已。這段學習經歷更是促進她堅守在京劇藝術的重要力量。

同年，文化部常務副部長高占祥為潘麗萍親筆寫下“奮進”二字，鞭策她奮發向上，有所作為。

在安徽省委宣傳部部署的全省新聞、出版、文藝戰線大練兵活動中，安慶市京劇團于2005年暑期復排了《杜鵑山·砥柱中流》《紅燈記·痛說革命家史》《智取威虎山·深山問苦》《沙家浜·智斗》四個折子戲。雖然當時酷暑難耐，排練條件又十分艱苦，但演員們都格外認真。10月初，四折戲在安慶市人民劇院公演。潘麗萍在《砥柱中流》中飾演的柯湘成為全場焦點，壓軸登場，觀眾反響熱烈。

2005年底，安慶市文化系統體制改革，安慶市京劇團與安慶市話劇團合并，重組成為“安慶市京話藝術劇院”。潘麗萍眾望所歸，被組織任命為團里的主要領導。

剛接手一個大團，賬戶上一貧如洗，硬件設備更是簡陋不堪，桌椅、服裝、道具老損嚴重，連基本的燈光、音響設備都沒有。更要命的是，很多演員因為沒有演出任務，“散養”慣了，每個月只要在發工資時簽一次到就行了，平時基本不練功。面對這樣的現狀，潘麗萍壓力很大，千頭萬緒，不知從何入手。

除了日常的演出，她思考最多的就是如何讓這個團“活”起來，并為之做個長遠的發展規劃？

至此，振興安慶京劇事業的重任落到了潘麗萍的身上，更準確地說是她主動扛起了這個擔子。她如何守住初心，用真誠和堅韌去擁抱京劇這門古老藝術的呢？

三、梅花香自苦寒來

經過深思熟慮和多方調研，潘麗萍決定首先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改革的第一項就是人員競爭上崗，“每個人根據自己的愛好和專長申請職位，團里再根據實際情況進行合理安排”。此外，工資改革也隨之同行，定編定崗，嚴格考勤、排演、財務、監管制度，將職稱與出勤率、工作量結合起來，讓劇團人員在工資上形成“等級”，充分調動大家的積極性。除此之外，她還想盡辦法給予演職員工以人文關懷，讓他們在劇團找到歸屬感和幸福感，重新振奮起斗志。

“演員這個行業是典型的不進則退，必須要在舞臺上不斷摸爬滾打才能成熟，所謂拳不離手曲不離口！”潘麗萍不僅對自己有較高的要求，還抱著這樣的治團理念，悉心培養團里的演員們。為了開拓市場，為演員爭取演出機會，她忙前忙后，騎著電瓶車東奔西跑，爭取社會各方支持。那段時間，是她人生最艱難的時刻。

2006年，潘麗萍策劃并主演的新編現代京劇小戲《追雞》，在安徽省小戲調演中獲得“表演一等獎”。同年5月17日，是安慶市京話藝術劇院經過半年初見成果的日子，他們又復排了兒童話劇《回來吧，虛幻世界的朋友》，在安慶市各小學巡演，觀眾達到一萬多人次，也是數年來安慶市文藝界專業演出首次走進校園。就在這一年，安慶市京話藝術劇院榮獲“安慶市先進集體”稱號。

2012年，劇院創排了大型現代京劇《蘇醒的田野》，榮獲第六屆中國（安慶）黃梅戲藝術節優秀劇目獎；2014年11月24日，京話藝術劇院與國家京劇院二團、安徽省交響樂團聯合舉辦“紀念梅蘭芳誕辰120周年、程硯秋誕辰110周年，唱響京劇、唱響安慶大型京劇演唱會”，眾多京劇名角齊聚安慶黃梅戲藝術中心，秀生旦凈丑，唱文化安慶，揚民族精神，在社會上產生了非常好的反響。許多京劇戲迷紛紛表示：“這次京劇演唱會，是高質量、高規格，百年不遇，給京劇發源地的觀眾帶來了京劇文藝大餐！”

白手起家，臥薪嘗膽，在潘麗萍的精心策劃和多方努力下，創排、復排了多部劇目，這對多年沒有上臺機會的演員們來說，無疑形成了壓迫感。但有壓力就有動力，通過一場又一場的排練和演出，他們回到了熟悉又陌生的舞臺，也被發掘出潛力，重振了京話人的信心。京話劇院的演員們經歷了全新的歷練，專業技藝得以展現，也贏得了廣大觀眾和專家的肯定。在發展的大潮中，京話劇院招考了一批批年輕演員，增加院團的活力和朝氣，并在不斷的實踐中給予他們鍛煉。

談起那段歲月，她淡然地說道：“可能性格使然吧，我倒沒覺得那時候有多苦?！陛p描淡寫的一句話更是顯出她吃苦耐勞的精神。的確，從藝路上轉益多師發奮練習，背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到條件艱苦的農村演出……她什么苦沒吃過？有了這些不同尋常的經歷，再多的苦便也甘之如飴了。潘麗萍說，這份堅守的力量和源泉，來自她對京劇藝術的無限敬仰和熱愛。也正是那段難忘的艱苦時期，給她人生增添了更多處變不驚的坦然心態，也磨練了她堅韌頑強的性格。

潘麗萍對安慶京劇的貢獻有目共睹，知名度也高了起來。安慶電視臺在《黃梅之星》欄目中專門錄制、播放了“這里有真實的幕后故事——她是戲劇之鄉的京劇人潘麗萍（上、下篇）”，她在節目中主演了《貴妃醉酒》《玉堂春》《武家坡》等十幾個折子戲，深受各級領導的肯定和廣大戲迷的歡迎。

四、桃李不言自成蹊

成名不等于成功，無數的鮮花和掌聲沒有迷惑她的內心，對于院團的發展和安慶京劇事業的進步，是作為院長的她多年來投入最多的事情。

因為厚重的文化底蘊，安慶的京劇戲迷和票友很多，他們對京劇的熱度很高。作為專業的京劇院團，潘麗萍感覺難能可貴，2008年，京話劇團與市電視臺一起籌劃并承辦了首屆“程長庚杯”京劇戲迷票友大賽。潘麗萍在籌劃過程中，大力宣傳大賽精神，廣泛組織選手，從策劃組織到具體運作，她事無巨細，全身心投入，同時也擔任了大賽的評委和監制。最終，120余名來自安徽全省的選手踴躍報名，產生了良好的社會影響。這次活動，也向廣大觀眾普及和宣傳了京劇文化知識。

2006年，在她的精心籌劃下，安慶市京話劇團在孝肅路創辦了“梨園劇社”（ 后更名為“春來戲苑” ），經常演出京劇、話劇、小品、歌舞等節目，讓老百姓看得懂、看得起，把藝術變得更接地氣，演員從中也得到了實踐鍛煉，一舉多得。

潘麗萍認為，劇團的發展不能只做“陽春白雪”，還得做“下里巴人”。于是，送戲下鄉、送文化進社區成為他們劇團發展的方向之一。多年來，他們足跡遍布了省內外各個角落。不論烈日當空的酷暑還是寒風刺骨的嚴冬，他們都不叫苦不叫累。

由于潘麗萍良好的社會聲譽和影響，1997年開始擔任第十屆安慶市政協委員，后又擔任了多屆政協常委。二十多年來，她積極履行委員、常委職責，為文化強市建設積極建言獻策，圍繞振興京劇事業等專題撰寫了幾十余份提案，2015-2019年，連續多年被評為“優秀政協委員”，享受政府津貼。2019年，市政協任命她擔任市政協文化文史學習委員會副主任。潘麗萍帶領的京話藝術劇院也不遺余力，充分發揮文藝貢獻社會的重要作用，多次組織策劃并參加市委、市政府、市政協茶話會等演出。由于這些演出往往都在“節假日”，演員們經常是放棄了與家人團聚和休息的機會，憑著滿腔熱情完成一次又一次的重要演出，院團的凝聚力空前。對此，潘麗萍也十分感動和欣慰。

潘麗萍帶領的安慶市京話藝術劇院在國家“文化扶貧”的方針下，緊緊圍繞安慶市委提出的 “一唱兩走”，組織并參與“戲曲名家走基層”文化惠民和多場公益演出，當好 “文化輕騎兵”，為“文化強市”作出了突出貢獻。她還是位富有愛心的人，在今年年初的新冠肺炎疫情期間，除了組織劇團捐款捐物外，她還用京劇《蘇三起解》中著名的【西皮流水】（“蘇三離了洪洞縣”）的曲調編唱了《疫情防控從我做起》，不斷通過新媒體發出呼聲，用文藝助力抗災、戰疫。

不經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在潘麗萍為首的京話人共同努力下，立足演藝市場，院團的發展后勁十足，每年演出160余場。工資提高了，待遇好了，在團結進取、積極向上的氛圍中，大家自然干勁十足。

多重角色，多彩人生，潘麗萍就是這樣倔強、不服輸，她不斷打破常規，找尋自己和院團前進的步調，卻又以一顆赤子之心，充盈著對生活的熱忱，對人生的熱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