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世娟,陳麗敏,黃凱珊
(1.深圳大學管理學院;2.深圳大學大灣區國際創新學院,廣東深圳 518060)
眾創空間是當前我國推動“大眾創業、萬眾創新”戰略和國家創新驅動戰略順利實施的重要載體。在“創新2.0”引領及萬眾創新創業需求的推動下,眾創空間在短期內呈現跨越式增長的趨勢[1]。據科技部火炬中心的統計數據顯示,在2015—2017 年間,全國眾創空間的數量已從2 300 多家迅速增長到5 739 家,但卻呈現出“廟”多“僧”少的競爭現狀[2],大多數眾創空間面臨著如何解決自身盈利困境和提升其孵化企業生存能力的發展瓶頸[3-4],而這也是“雙創”戰略實施進程中需考慮的關鍵點之一。作為一種新型組織形態,眾創空間既是創業孵化載體,又是一種新型社區空間。眾創空間可以聯結不同領域的合作伙伴[5-6],合作伙伴的外部關系網絡又以嵌入的形式融入眾創空間的社會網絡,彼此之間存在的多層次交互聯系網絡又構成社會網絡成員賴以生存的非線性網絡結構[7]。眾創空間社會網絡成員之間的關系不再是傳統的勞資關系[8],而是一種不斷更新發展的、影響社會網絡成員生存和發展的非正式契約關系。此種關系的特殊性引起了學者們對眾創空間社會網絡的競爭力培育機制、知識共享機制和多元創新主體的價值共創結構等復雜互動機制的關注[1,9-11],但這種關系的另一個深層面問題,即眾創空間社會網絡成員的獨立性帶來了眾創空間社會網絡內的信息不對稱,使社會網絡成員之間的聯系存在親疏之別[7],進而形成不同網絡特征,從而影響眾創空間及其社會網絡成員的行為策略和績效提升問題,學術界尚未進行深入探討。進一步研究文獻發現,已有研究大多探討網絡特征單一要素對企業績效的獨立影響效應[12],但忽略了多重因素并發對企業績效的影響。因此,本研究擬基于社會網絡理論,運用定性比較分析方法(Qualitative Comparative Analysis,QCA),試圖考察以下兩個問題:(1)眾創空間網絡特征的組態效應對眾創空間績效產生了怎樣的影響?(2)哪些路徑更有利于提升眾創空間績效?
眾創空間不僅具有地理空間的實體性,更天生具備社會網絡的虛擬性[13]。這樣的屬性使眾創空間競爭力的形成、培育與其網絡特征具有密不可分的關系[14]。進一步的,在眾創空間社會網絡中,眾創空間的生存發展和盈利能力受到眾創空間對網絡資源的識別、整合和共享與其戰略網絡活動的不同組合形式的影響[15]。陳武等[1]研究認為,眾創空間在發展初期可以通過單方索取走向聯合共贏的方式獲取制度性資源,而在穩步發展階段則需要圍繞創業者的需求側,運用價值捕獲策略拉攏供給側資源,從而助推眾創空間獲得獨立生存的能力,提升眾創空間的盈利水平。這體現了眾創空間績效受到由社會網絡成員間復雜交織而聯結形成的不同形式的網絡關系和網絡結構的共同影響。事實上,企業績效提升的一個重要內在驅動力來自于企業管理系統中固有的要素間相依關系[16]。因此,網絡特征對眾創空間績效的影響仍是一個需要深入挖掘的問題。
基于社會網絡理論,將社會網絡作為一個整體能夠解釋其中不同行動者的行為及其對結果的影響[17]。網絡特征是測度社會網絡的一個重要方法,其測量指標基于不用研究視角而有所不同。Mitchell[18]率先將網絡特征界定為網絡規模、網絡結構和網絡互動性,隨后網絡密度、結構洞、網絡中心性等結構性因素和關系強度、關系質量等關系嵌入性因素也逐漸納入到網絡特征的測量指標中。關于創業孵化平臺的既有研究則從網絡中心度、結構洞、核心度、異質性、關系強度等指標來對其社會網絡進行刻畫[7,19],印證了網絡結構和關系嵌入是測量孵化平臺網絡特征的兩大關鍵層面。就本研究而言,眾創空間的突出特點是社會網絡與合作伙伴社會網絡的復雜交織關系,基于此,本文將整合網絡結構和關系嵌入兩個層面的影響因素來挖掘影響眾創空間績效的多重組合關系,即考察網絡規模、網絡中心性、關系強度和關系質量如何相互匹配才能使眾創空間獲得高績效。各個影響因素的詳細闡述如下。
網絡規模主要指與眾創空間合作的企業、科研院所、高校、創業團隊等社會網絡成員的數量。創業者的輸入和輸出是眾創空間走向可持續發展的前提條件,滿足創業者的異質性需求是化解眾創空間數量過剩與創業者數量過少這一不相匹配困境的核心手段,因此需要眾創空間具有較強的資源整合與資源承諾等能力[1]。而眾創空間的資源整合能力與其網絡規模有關,網絡規模越大,眾創空間能夠獲取外部網絡的創新技術、創投資金、第三方科技服務等創新創業資源的途徑越多,越有利于更新和提升眾創空間的創新創業服務能力,從而為創業企業的生存和發展提供強有力的資源網絡支撐,促進眾創空間獲得更高的績效。然而也有研究發現,雖然網絡規模擴大能夠帶來更多資源獲取渠道,但能否通過這些渠道獲取資源取決于網絡資源所有者對企業的信任程度和企業的社會網絡治理效率[20]。同時,網絡規模的擴大也會帶來冗余信息和資源、網絡合作成本上升的負面影響[21],不利于眾創空間績效的提升。
“網絡中心性”是社會網絡分析中研究最多的概念之一,主要考察企業在社會網絡中的重要性、聲譽和地位。占據結構洞的企業具有掌握信息和獲取資源的優勢[22],并且具有多元化的發展機會和路徑,尤其能夠在市場的不連貫部分之間發揮橋梁作用,快速應對市場的變化。眾創空間是眾多創新創業參與主體的集聚地,聚集了人才、信息、知識技術、資金等資源,具有典型的網絡中心性位置特征[7]。與處于網絡邊緣的企業相比,眾創空間能夠更快速、更準確地開展外部資源識別獲取活動,主動積累更多優質的創新創業資源,并在社會網絡成員之間的交流中起著重要的協調者角色,這與社會網絡強調的控制網絡關系資源通道的“第三者”(broker)觀點相一致[23]。因而,處于網絡中心位置的眾創空間具有較強的資源整合能力,有利于幫助創業企業解決創業過程中的創業經驗不足、創業資金短缺等問題,從而提升眾創空間績效和孵化企業的生存能力。然而,也有研究認為,若眾創空間所占據的資源或服務的節點過多,與競爭者存在節點重合的概率就越高,這會導致激勵的競爭和分散眾創空間的精力和實力,不利于充分發揮眾創空間網絡位置優勢,對眾創空間的發展存在一定的抑制作用[24]。
Granovetter[25]認為關系網絡的強弱可以通過節點間交往頻率、相互信任程度、情感強度和互惠關系來衡量,率先提出了弱聯系(weak ties)和強聯系(strong ties)理論,并且強調弱聯系可以充當企業在社會網絡中拓展網絡關系的“橋梁”。眾創空間與合作伙伴之間保持持續的交流聯系,有利于提高創新創業資源和信息在眾創空間社會網絡中的傳遞效率,加深眾創空間與合作伙伴間、合作伙伴彼此間的了解和信任,促進合作雙方更高水平的合作,提高創業企業持續成長的可能性,從而提高眾創空間的績效。雖然強聯系比弱聯系更有利于知識和信息的交換[26],但也有研究發現當二者相結合時更有利于發揮社會網絡對企業績效的效用[23,27]。
關系質量反映著網絡成員在復雜的合作關系和互動過程中產生的信任、承諾、尊重等無形的價值,是衡量企業資產的一個重要指標[28-29]。信任和資源承諾的履行程度均會對眾創空間與合作伙伴之間的長期合作關系和眾創空間的績效產生影響。眾創空間運行于開放式創新環境中,聚集了眾多社會網絡成員,信任是保障眾創空間豐富其網絡資源、推進資源配置整合和提高自身獲利能力的重要前提。進一步,眾創空間社會網絡成員間在持續合作中產生的信任、尊重和資源承諾的履行程度等行為將形成一定的無形約束力。具體的,一次不誠信的行為即會導致該成員在眾創空間社會網絡中關系鏈的斷裂[7]。因此,眾創空間既要善于建構廣泛的資源網絡,提高市場承諾履行程度,也要重點提升資源的稀缺性,并精準匹配創業企業的異質性需求,提升資源承諾程度,增強眾創空間占據網絡中心位置的競爭優勢,提升眾創空間的行業知名度,實現眾創空間與網絡成員之間的合作共贏[8]。
眾創空間主要功能是為創新創業企業提供創業服務[2],是服務創業企業的新型創新創業服務平臺。創業企業作為眾創空間的核心[30],其生存和發展能力是眾創空間得以發展的關鍵因素之一[8]。因此,眾創空間的績效應包括兩個方面:一是眾創空間自身的運營績效;二是眾創空間孵化創業企業的績效。合作和互動是眾創空間社會網絡不斷更新發展的核心[31],突出體現在網絡規模、網絡中心性、關系強度和關系質量等網絡特征要素間存在的多重交互影響作用,這種交互影響作用又能對眾創空間績效產生重要影響。至此,本研究提出的研究框架如圖1 所示。

圖1 本文研究框架
本研究選取了采用整體視角聚焦組態效應的QCA 方法來開展研究。QCA 方法的優勢在于:第一,QCA 方法基于集合理論關注條件變量之間的交互影響效應,與傳統聚焦單個變量的獨立凈效應相比,對解釋管理實踐中相互依賴的多種影響條件具有更大的優勢[32-33];第二,QCA 方法是一種結合了定性分析和定量分析的集合分析方法,適用于小樣本的研究,由于本研究樣本數量的限制,無法進行大樣本數據分析,因此選擇QCA 方法更有利于探討網絡特征要素對眾創空間績效產生的復雜影響;第三,QCA 方法能有效探討3 個以上變量的交互影響效應,與傳統回歸分析相比具有更大優勢,并且,近年來QCA 方法也逐漸得到學術界的關注,逐漸成為管理、社會學等領域解決復雜因果關系的重要工具[34]。
本研究選取深圳市南山區的眾創空間為研究對象。主要原因如下:深圳市是珠三角地區和粵港澳大灣區的核心城市之一,是我國改革開放的“窗口”和國家創新型城市,在科技創新、創業孵化等方面具有重要的引領作用;而南山區是深圳市的“創新強區”和“雙創高地”,眾創空間的發展取得了顯著成效。截至2017 年年底,南山區擁有孵化器和眾創空間共計225 家,其中國家級孵化器10 家,占深圳市國家級孵化器(22 家)的45.45%;國家級眾創空間備案54 家,占深圳市國家級眾創空間備案(91家)的59.34%。因此,本研究對深圳市南山區眾創空間進行研究,研究成果將對華南地區乃至全國眾創空間更好發展具有一定的示范效應和實踐價值。
本研究采用問卷調查的方式獲取所需的研究數據。為保證調查問卷內容的效度和信度,首先邀請1 位戰略管理領域的教授和1 位多年從事創新創業教學的教師共同探討問卷設計,聽取他們對問卷設計的意見和修改建議;然后通過與5 家眾創空間運營負責人和10 位入駐眾創空間的創業企業負責人進行深入訪談,并結合國內外學者的相關研究設計調查問卷。問卷設計完成后,在開展正式調查前,分別向5 家眾創空間發放了調查問卷開展預調查,并對調查問卷進行修改完善,形成最終的調查問卷。調查問卷主要采用李克特(Likert)六級量表,分別從低到高(完全不符合、非常不符合、有些不符合、有些符合、非常符合、完全符合)賦值為1 到6 分。調查問卷主要面向眾創空間的運營負責人或創始人等熟知眾創空間整體情況的中高層管理者發放,且向每家眾創空間僅發放一份調查問卷。共計發放60 份調查問卷,回收36 份,回收率為60%;剔除無效問卷后,最終獲得21 份有效問卷,即共獲得21 個樣本。
為提高調查問卷的信度和效度,本研究量表的測量指標主要參考了國內外成熟的研究成果,最終量表設計如表1 所示。
(1)結果變量。目前學術界關于眾創空間績效的測量指標尚未形成統一結論,但大多數研究均肯定了眾創空間績效由運營績效和孵化企業績效兩個方面組成[35-37],因此本文主要從眾創空間的運營績效和孵化企業績效兩個方面來進行衡量。由于眾創空間歷年績效數據的獲取存在較大難度,且不少眾創空間由于成立時間較短,未制定常態化、規范化的績效核算體系,同時調研發現大部分樣本眾創空間的孵化期不超過1 年,因此本研究最終選取樣本2017 年的績效數據。
(2)條件變量。眾創空間的網絡規模主要參考了王曉娟[38]和Batjargal[39]的研究,從眾創空間的連鎖經營范圍和網絡成員的數量兩個方面衡量。眾創空間的網絡中心性主要參考了彭偉等[12]、Batjargal 等[40]和Tsai[41]的研究,從創新創業服務活動開展情況及參與度程度、創新創業服務提供情況及有效性、為網絡成員提供其他合作渠道及其效果3 個方面來測量。關系強度主要參考了彭偉等[12]、Batjargal[39]和Capaldo[42]的研究,設計了聯系頻率、資源投入、合作交流范圍、互惠性4 個指標進行衡量。關系質量主要參考了李燕萍等[8]、王曉娟[38]和Granovetter[25]的研究,采用資源承諾履行程度、創業投資制度完善度和信息交流機制完善度3 個指標來衡量。

表1 變量測量設計
此外,fsQCA 分析允許集合分數的刻度化,通過對原始數據進行校準來清晰地界定集合的隸屬程度,具有精準區分的優勢,因此,校準是fsQCA 分析過程中一個關鍵的操作。鑒于不少研究成果驗證了上四分位數、中位數和下四分位數3 個瞄準點的有效性,本文繼續沿用這3 個瞄準點來界定各變量的“完全隸屬于”“完全不隸屬”和“交叉點”,各變量的詳細瞄準點如表2 所示。

表2 變量的校準賦值匯總
2.4.1 樣本特征和信度檢驗
本研究的21 個樣本眾創空間中,運營年限為1~3 年的占66.7%,運營4~6 年的占33.3%;企業性質方面,屬于民營企業的占76.2%,國有企業性質的占14.3%,社會團體和混合所有制性質的均占4.3%;運營范圍方面,國內連鎖型(含省內連鎖)的占47.6%,截止調查時間尚未實現連鎖運營的占23.8%,國際連鎖和深圳市內連鎖的均占14.3%。樣本覆蓋了不同運營年限、不同性質的眾創空間,具有良好的代表性。同時,運用SPSS23.0 軟件對問卷進行可靠性分析的結果顯示,問卷的克朗巴赫系數(Cronbach’α)為0.942,表明問卷題項的可信度較高。
2.4.2 基于模糊集的定性比較分析
(1)單項前因條件的必要性。運用fsQCA 對單項條件變量進行必要條件檢驗結果顯示(見表3),各前因變量的一致性均小于0.9,表明各前因變量均不是影響眾創空間績效的必要條件,亦即各前因變量對提升眾創空間績效的獨立解釋力度較弱,因此有必要從整體視角來探討這些前因變量的多重組合關系對眾創空間績效的影響。

表3 樣本單項前因變量的必要性分析結果
(2)組態分析。根據fsQCA 的操作步驟,本研究選取一致性門檻值為0.75 和案例閾值為1,運行fsQCA 后獲得了復雜解、中間解和簡約解3 種解。由于中間解包括了實際觀察到的案例組態和基于一定理論或實踐而獲得的邏輯余項[32,43],因此本研究選用了中間解(見表4)。依據fsQCA 方法的原理,當前因變量同時出現在簡約解和中間解時,則為影響結果變量的核心條件;當前因變量僅出現在中間解但未出現在簡約解時,則為對結果變量起輔助影響作用的邊緣條件。基于上述分析,本研究得到了樣本眾創空間獲得高績效的4 組組態;根據各組態的核心條件分布情況,進一步合并核心條件一致的組態后,得到了導致樣本眾創空間高績效的網絡中心性-關系強度主導型、網絡結構主導型和關系嵌入主導型3 條路徑。

表4 fsQCA 分析得到實現樣本眾創空間高績效的組態
第一,網絡中心性-關系強度主導型。這一路徑下包含了獲得眾創空間高績效的兩個組態:NS*NC*TS(C1)和NC*TS*TQ(C2)。C1為非高網絡規模、高網絡中心性和高關系強度能共同對眾創空間獲得高績效產生積極影響,C2則為高網絡中心性、高關系強度和非高關系質量能共同對獲得眾創空間高績效產生積極影響,C1和C2均包含了網絡中心性和關系強度兩個核心條件,表明網絡中心性和關系強度在眾創空間獲得高績效的組態中起著主導作用。因此,本研究將兩條路徑命名為網絡中心性-關系強度主導型。具體的:Burt[22]的結構洞理論認為,企業占據豐富的結構洞具有獲取信息、資源和機會的優勢。社會網絡中的信息、知識的傳遞效率和質量受到網絡成員之間聯系的緊密程度影響。進一步的,強聯系較弱聯系更有利于知識和信息的交換[26],企業與網絡成員的高密度溝通聯系有利于建立強勁的合作關系,推動雙方的信任、合作規范以及復雜的持續創新的實現[23]。此外,對比C1和C2可發現,網絡規模并非獲得眾創空間高績效的核心要素,說明提升眾創空間的創新創業全方位的增值服務能力不一定需要通過擴大眾創空間社會網絡的網絡規模來實現,而應注重打造與網絡成員間的無縫隙、多渠道、多方面、深層次的合作互動機制。
第二,網絡結構主導型。這一路徑下包含了NS*NC*TQ(C3)這一組態,表示高網絡規模、高網絡中心性和高關系質量能共同對眾創空間獲得高績效產生積極影響。這一組態的核心條件主要包含了網絡結構層面的要素,因此本研究將此組態命名為網絡結構主導型。社會網絡是企業獲取企業外部資源的一個重要渠道[44]。企業的網絡規模越大、網絡中心性處于優勢地位且具有較為突出的關系質量管理,企業在資源獲取和資源整合方面越具有多渠道、多樣性、可持續的優勢。就眾創空間而言,眾創空間社會網絡的集成優勢不僅促進了創新的迅速擴散,推動整體創新價值的增加,而且幫助社會網絡成員打破市場契約交易的高成本劣勢,形成“資源節儉”。[19]值得關注的是,眾創空間也越來越成為創業企業快速獲取豐富社會網絡資源的一種重要渠道。
第三,關系嵌入主導型。這一路徑下包含了NS*TS*TQ(C4)這一組態,表明高網絡規模、高關系強度和高關系質量能共同對眾創空間高績效具有積極作用。與C3較為一致的是,C4同樣體現了高網絡規模和高關系強度的核心影響作用,但C4中的核心因素主要呈現在關系嵌入這一層面,因此,本研究將這一組態歸納為關系嵌入主導型。具體的,眾創空間強調充分整合配置外部網絡合法性的資源,同時注重雙邊或多邊網絡的交流互動[8],從而加速眾創空間社會網絡資源的快速聚集和流動,提高創新創業的效率和效果,因此,高網絡規模和高關系強度無疑強化了眾創空間的這一重要功能;同時,眾創空間積極維持與網絡成員間密切的聯系和深入合作,有利于增進各方的相互了解,提高創新創業需求與服務的匹配度,促進雙方深層次和長期的合作,實現眾創空間的高績效。
值得進一步分析的是,通過對比上述4 組組態可知:(1)在4 組組態中至少出現網絡中心性和關系強度中的一個,表明二者間具有互補替代作用,即如果網絡規模和關系質量對眾創空間績效起輔助性作用,那么只要同時滿足高網絡中心性和高關系強度,即有利于獲得眾創空間高績效;如果網絡規模和關系質量對眾創空間起核心條件作用,那么只要滿足高網絡中心性和高關系強度中任一核心條件存在,即有利于獲得眾創空間高績效。(2)網絡規模并非獲得眾創空間高績效的必備條件。對比4 個組態可知,高網絡規模僅在網絡結構主導型和關系嵌入型兩條路徑下的組態中起著核心條件作用,而在網絡中心性-關系強度型這一路徑下的2 個組態均未體現網絡規模的核心條件作用。這一研究結果進一步驗證了前文的分析,同時說明網絡特征要素間具有典型的替代作用。(3)4 組組態的核心條件均至少包含了網絡結構和關系嵌入2 個層面因素中的一個因素,驗證了網絡結構和關系嵌入是測量網絡特征的兩個關鍵層面;但本研究發現,這兩個不同層面的因素具有交互影響作用。
眾創空間是面向大眾的創新創業服務平臺,不僅能有效激活和整合創新創業網絡的資源,而且能充分發揮各類創新主體的積極性和創造性,對于推進我國經濟結構調整和產業轉型升級具有至關重要的作用。本研究基于社會網絡理論,運用QCA 方法考察了多項網絡特征要素的組態效應對眾創空間績效產生的影響,發現了提升眾創空間績效的3 種路徑,揭示了眾創空間應如何配置組合不同網絡特征要素才能獲得高績效。本研究的主要研究結論如下:
第一,產生眾創空間高績效的3 種路徑為網絡中心性-關系強度主導型、網絡結構主導型和關系嵌入主導型。眾創空間社會網絡成員嵌入眾創空間社會網絡后,影響更新了原有的網絡關系,增強了社會網絡價值共創的效應,但資源配置與主導力量的差異性形成了非線性的網絡形態[7],不同網絡特征要素的組合形成了獲取眾創空間高績效的不同路徑,表明網絡特征要素間存在復雜的組態效應,揭示了增強眾創空間不同網絡特征要素的組合建設對提升眾創空間績效及其孵化企業績效具有積極的作用。因此,本研究提出以下命題:
命題1:眾創空間績效的提升有賴于網絡特征要素之間的組態效應,并且存在多種路徑均可提升眾創空間績效。
第二,網絡特征單一要素對企業績效和企業行為的影響路徑同時受到若干其他網絡特征要素的影響。首先,眾創空間不同網絡特征要素間存在相互替補現象。在導致眾創空間高績效的3 種路徑中,至少出現網絡中心性和關系強度中的一個,說明二者的存在對于彌補眾創空間其他網絡特征要素的“缺陷”產生了重要的作用。具體來看,眾創空間通過提升社會地位、聲譽和商譽,并強化社會網絡成員之間非線性交織關系的重復與疊加[1],在強化社會網絡成員之間的信任、資源共享和聯合解決問題的能力的同時[45-46],避免過度依賴網絡規模擴大來提升眾創空間綜合孵化能力,也避免因網絡規模擴大導致的資源浪費、資源同質化和網絡成員維系成本上升等陷阱,增強眾創空間孵化能力和提升孵化企業生存幾率。這一研究結論回答了以往研究發現的網絡規模擴大對企業績效和企業行為的影響并非都是正向影響的原因[20,47]。其次,基于前文對3 種路徑的分析可知,高水平網絡規模并非導致眾創空間高績效的必要條件,并且包含低水平網絡規模甚至忽略網絡規模這一條件的組態亦可獲得眾創空間高績效,這反映了網絡規模對眾創空間績效的影響受到其他因素的制約或強化作用。因此,本研究提出以下命題:
命題2:網絡特征要素之間的或替補、或制約、或強化效應有利于獲得眾創空間高績效。
第三,網絡結構和關系嵌入是衡量網絡特征的兩個關鍵層面。基于前文分析可知,3 種路徑的組成條件均包含了網絡結構和關系嵌入兩個層面的因素,尤為突出的是網絡中心性和關系強度是影響眾創空間高績效的兩大核心條件。良好的網絡中心性和關系強度為降低孵化企業的市場進入成本、提高孵化企業的風險管控能力及提升孵化企業和眾創空間的市場承諾提供多種渠道[48],在維護眾創空間和社會網絡成員現有的商業網絡和拓展新的商業網絡的同時,彌補了眾創空間和社會網絡成員在資源局限性等方面的不足,從而促進眾創空間績效的提升。因此,本研究提出以下命題:
命題3:構建良好的網絡中心性和關系強度能有效增強網絡特征對提升眾創空間績效的積極作用。
根據以上結論和分析,本研究提出以下實踐建議:(1)充分發揮眾創空間處于社會網絡核心位置的優勢,調動眾創空間各參與主體之間的關系互動,同時建立健全合作共贏的制度設計,推動空間創新創業資源的高效聚集和流動。(2)眾創空間應重點關注網絡中心性和關系強度的建設。眾創空間在發展社會網絡成員時應考慮戰略互補性問題[15],增強價值共創的效率,并維持與合作伙伴的強聯系,搭建開放、便利、及時的創新創業信息共享平臺,彌補因與創新創業服務支撐資源規模較小導致的空間孵化服務能力不足的問題,保證眾創空間孵化活動的可持續推進,提高眾創空間資源履行程度、資源履行質量和績效。
本研究的局限性主要在于:第一,眾創空間在整合利用社會網絡的過程中,內外部資源結構也會對其產生復雜的影響,而本文僅考慮了網絡特征與眾創空間績效的關系,未考慮資源整合的類型及方式等因素對眾創空間社會網絡與其績效之間關系產生的影響,未來研究可作進一步探討。第二,由于目前眾創空間仍未設立財務績效披露機制,且眾創空間連續運營年度的績效數據獲取存在較大難度,故本文僅考慮了眾創空間一年的績效,而這可能對研究結論存在一定的影響,未來研究可進一步獲取眾創空間績效的面板數據,從而更為全面地考核眾創空間績效的影響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