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蛤

濕潤的夜晚，

我們一行人圍坐在小飯館的桌前

用鉗子撬弄著

精巧的血蛤，

它蒼白的外殼堅硬如山胡桃。

里面，一分硬幣大小的肉，

血水，腥味

順指尖淌下。

雨悶了一天

直到雷的定音鼓敲響，

巷子對過

雨滴擊打著屋檐。

二樓一間公寓的陽臺上

亮起微弱的燈，

一個年輕女人的剪影

在欄桿后浮動，

睡袍透出光。

她正從晾衣繩上解開夾子

收回她安置在夜色中的衣物。

（選自本刊2020年第四期“專題”欄目）

金輝品讀：

從個人喜好的角度講，我更喜歡這種風格的詩，雖然經過了翻譯。敏銳而精準的細節決定了它的耐讀性，貫穿全詩的靜謐的氣息奠定了它迷人的基調。龐德在《回顧》一文里提到詩的三條原則：一是直接處理無論是主觀還是客觀的“事物”;二是絕對不用任何無助于呈現的詞。三是關于節奏：創造要依照樂句（musical phrase）的排列，而不是依照節拍器的機械重復。不知道喬治·歐康奈爾是不是這三原則的擁躉。全詩最難理解的恐怕是兩節之間的關聯性的問題。我理解，一是從小飯館內部到窗外的場景自然過渡;二是從專注于眼前一物到關注紛繁的外部事物，也就是由簡到繁的變化;三是詩人的心境由孤寂到漸漸舒展、開闊的一個過程。這首詩結尾兩行處理的尤其精妙，在前述中，我們以為在“雷聲”“雨滴”“燈光”“女人”之后會場景失控，但是沒有，兩行入微的“慢鏡頭”使整首詩處在一貫的平衡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