棗泥與核（七首）

宋素珍

落日前你要回來

木爬欄上又吹滿落葉

哦，我坐在小板凳上

編頭發

我想把麥子、楓葉

還有小小的板栗球都送給你

我的小小人間

情啊愛啊

都借這一場風落在地上

你要信任我

以清江的河水起個小小的誓

你必須得在落日前歸來

在我的村子里

我為你讀落葉上的詩句，并為你

扎一條麻花辮

寫信時的心理活動

給你寫信很難

我得關上窗，不讓風

也不讓綠色的酒瓶

影響我

我走在黃色的村莊

采摘稻子

我的孤獨從我的手中滑落

它像一朵花

是你給我的

小小傷口。我不耐煩時

就狠狠按它

我多不可愛啊，我點燃火

讓煙燒到心，很疼

我想把這些都告訴你

告別手風琴

當我準備告別，這是說

我想得到回答

你黑玻璃眼睛

落在手風琴上

我把它稱為默認，暗許

就在過去的幾分鐘，我把我掏完了

眼睜睜瞅著

落日落下，不相宜的列車

脫軌——

我們就是這樣

一邊破碎一邊完整

像塊云

我望著江水，黃槐決明盛大

我知道風箱里再沒有聲音

棗泥與核

若有玉碗，便想起

林場上的

山毛櫸

和山毛櫸旁邊的棗

借門前石臼、木棒槌

我們從歸期跑到歸期

一起養小犬

牽它，橫行山路

不比碩大

我們撿小棗子，得是紅褐色

接著去核

用石臼

把過去清清白白地

舂成三兩重的憂思

作 別

在故鄉，佑家。從無到有

歷經每陣潮濕

若不是，若不是

遲早的分水嶺

她們就要高高站起，向夏天招手

與雪白作別

岸邊，反復擱淺的是魚

不是一切

不是膽戰心驚的一樹粉紅春天

香雪蘭

終于把香雪蘭請進房間，在寒冷后

它開始與梅過招

就是那些柔弱的花朵

出劍，迅猛

利用小優勢，把人們迷得發昏

連不愛花的母親都敗北

她在一個午后和我說：

你那花還挺香。

我說：是的，叫香雪蘭

它香得理所當然

寫信玻璃

在春天來臨前，打掃干凈玻璃

把偷來的雪運進茶碗

那時駱鴻宇走在大街上

他吹著藍色口琴

他喊我給他寫信

我說晚些時候吧，我們最好一起寫

一輛黑色的小三輪經過

我們點頭致意。接著收回背后

搖晃的手掌

駱鴻宇說他就要控制不住出手了

我說我也是，我們還是寫信吧

于是我們就安靜下來

我們等待在春天發光的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