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逸妍麗，茶筍生香

尤曉彤

摘要：懷素的《苦筍帖》是千古名作，全帖兩行十四字，筆力俊健，清逸妍麗，是懷素傳世書跡中的精彩之筆。本文從《苦筍帖》的結構和節奏入手，得出其書法清逸妍麗的藝術風格，并從茶文化及茶史角度，分析懷素所處的時代氛圍，這些均構成了這幅千古杰作的藝術底色以及攝人心魄的獨特魅力。

關鍵詞：懷素;《苦筍帖》;藝術特點;書法

《苦筍帖》，雖是草書，但卻毫無張狂輕佻、故弄玄虛之感，而是清逸妍麗，宛若天成。那著名的十四個字“苦筍及茗異常佳，乃可徑來，懷素上”也是十分簡潔。

懷素是唐朝著名的僧侶，字藏真，湖南長沙人。他自幼出家，本姓錢?！缎蜁V》引陸羽《懷素傳》說過，懷素自幼家貧，酷愛書法卻苦于沒錢，于是種下上萬棵芭蕉樹，將字寫在蕉葉上。后又改用漆板、漆盤來寫，以至于將其磨穿。《清異錄》的記載更加充滿趣味，說懷素曾居于零陵，每天都在蕉葉上寫字，并且詼諧地稱這塊地為“綠天”，他的住所為“種紙”。懷素練習書法非?？炭?，筆經常被他寫壞，于是他就把壞筆堆積成山，謂之“筆?！?。懷素不只是在家苦練技藝，而且很樂于向大師學習。他曾在京城拜謁了大書法家張旭、顏真卿、鄔彤等，從他們那里學到了很多東西，逐漸自成一派，慢慢地在書法上小有成就，終于在書法史上占有重要位置。

明代項元汴跋曾說，《苦筍帖》通篇“用筆婉麗，出規入矩，未有越于法度外疇”?！犊喙S帖》筆墨枯瘦，雖然筆畫粗細較為均勻，但依然單純明朗，更給人一種疏放的感覺;線條粗細濃淡相宜，柔中寓剛，筆墨神采飛揚，書寫時的動作仿佛依稀可見，與其一瀉千里、奔流不息的狂草書勢十分相稱。因而黃庭堅跋曰：“張妙于肥，藏真妙于瘦。”其章法之經典，可謂懷素最為完美之作。方寸之間，能將兩行字寫成如此精妙絕倫，又有如此恢弘之氣勢，確是高妙之舉。全篇收放、虛實、疏密、聚散諸變化，一應俱全，在極大的對比之下，和諧一致。由此可見懷素平素水準之高度精熟。

《苦筍帖》之風格首先體現在其結構和節奏變化上。首先有書儀的影響：“苦筍及茗”相對工整嚴謹，交代清晰;“乃”指對方，故以稱謂尊敬之意，放大書寫;“懷素上”署名較小，以示尊卑之禮;“異常佳”以粗重的筆調，透露出心情的愉悅與肯定。全篇由四個詞組構成，即“苦筍及茗”“異常佳”“乃”“可逕來，懷素上”。先以平實柔和開篇，漸至極精微之筆。第二個字組漸變為雄壯厚重，第三個字組之夸張處理，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響亮豪放的筆勢發聾振聵。最后一個字組漸變，呼應右側“及茗”“可逕”二字，以署名呼應“異常佳”三字。如此簡短的十四字，竟有如此豐富多變寓于其中，簡以繁出，內容少而筆墨多樣。細筆游絲厚重有力，闊筆濃墨肯定飛動。結尾穩重，收勢向右上角，所謂起筆之勢始于中宮，收勢亦結于中宮，僅十四字，卻有開頭，有結尾，有中間過渡，有突變，起承轉合一應俱全。

《苦筍帖》在中國茶文化史上具有不可估量的價值和意義。它不僅體現了懷素的愛茶、懂茶，同時也反映了唐代茶文化的濃厚氛圍。其實，茶與苦筍都是懷素所愛之物，它們有很多相似的特點。按現代營養學來看，它們都屬于苦味食品，富含氨基酸、維生素、生物堿、苦味質等，都具有提神醒腦、緩解疲勞、健胃消脹、平心靜氣等養生作用。所以學禪習佛人士大多養成了吃苦茶苦筍的生活習慣，畢竟平日里他們大部分時間都在養氣、打坐、做功課。懷素自小出家為僧，生活中自然養成了喝茶的習慣。懷素懂茶，所以能從茶葉中分辨出真假優劣。懷素要茶也要得非常理所當然：是好東西，直接寄來吧。

雖然《苦筍帖》只是短短十四字的篇幅，但在簡短迅捷、令人驚絕的筆畫中，后人不僅能感受到其中翻轉騰挪的氣勢，還能讀到書法家對茶與筍的了解及喜愛。書墨裹挾著茶香筍清，我們于書絹中似乎嗅到了千百年前的動人場景，那是怎樣的氛圍呢？

唐代封演所著《封氏見聞錄》曾記載：“開元中，泰山靈巖寺降魔禪師，大行禪教。學禪務于不寐，又不夕食，皆許其飲茶，人自懷挾，到處煮飲，從此轉相仿效，遂成風俗。”修禪打坐常常容易令人犯困，而茶葉不但可以幫助提神，也有助于保持清心寡欲。其時因《茶經》的流行，茶在民間也是大受歡迎。懷素身邊也不乏愛茶之人，比如作為懷素前輩的錢起，在其詩中常常描述各種各樣的茶，其中一首堪稱寫茶之佳作：“竹下忘言對紫茶，全勝羽客醉流霞。塵心洗盡興難盡，一樹蟬聲片影斜。”因此可見，在懷素所處的環境中，喝茶、愛茶的氛圍是十分濃厚的。

愛茶的濃厚氛圍，清凈淡泊、志趣高潔的雅士，清逸妍麗冠絕千古的書法，這些終成就了懷素，更成就了《苦筍帖》這樣的曠世絕篇。茶香彌漫，世事如煙，光陰流轉，歲月更迭。千年后的讀者在面對這一名帖時，不由得心生慰藉，而世事就是如此奇妙：某天，一位摯友要送苦筍和茶給懷素，酷愛茶的懷素聽即興奮不已，于是潑墨揮毫，頃刻間，千古流傳的《苦筍帖》就在他的腕底傾瀉而出。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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