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紀九十年代以來,我國對以現象學為代表的西方文藝理論的引介邁入了新的階段。西方現象學強調回歸事實本質,還原事實原本面貌。在古代文學賞析過程中,通過現象學帶有濃郁人文主體直觀意象特征的描述,可以在自然、藝術間建立親密關系,為文學評論提供新的著眼點。因此,在《前赤壁賦》教學中,以現象學理論為依托,著重鑒賞水與月景色,揣摩意境,體會水與月的哲理就變得至關重要。
《前赤壁賦》一般指蘇軾所做的《赤壁賦》,為新人教版高中語文必修二第三單元課文。《赤壁賦》作于公元1082年(宋神宗元豐五年)蘇軾被貶謫到黃州時,全文記敘了蘇軾和友人月夜泛舟游覽赤壁時所看到的景色及身心感悟[1]。蘇軾以自身主觀感受為線索,以主、客問答的方式,表達了自身由月夜泛舟愉悅到懷古傷今感傷、精神解脫曠達的一系列變化過程,全賦獨特的布局、結構排布,也反映了蘇軾獨特的藝術構思。
現象學又可稱之為Phenomenology,是源于上世紀西方哲學思潮,現象學中的“現象”主要指一種與任何心理經驗具有差異的“純正意識內存有”,其并不是一套內容固定學說,而是一種通過直觀認知進行現象描述的方法。在《前赤壁賦》現象學解讀時主要依據方法論觀點,即通過回歸原始意識現象,進行本質觀點及范疇、觀念描述、剖析。進而獲得與觀念規定意義相關的、具有實際價值的明證,最終明晰《前赤壁賦》中水與月概念真實含義。
一、寓理于水光月色
《前赤壁賦》是蘇軾所作賦中代表,整篇賦藝術魅力不僅展現在其華麗辭藻、優美音節上,而且在于其將深刻哲理引入水光月色美景中。古時文人墨客在作賦時大多出于文名、積極出仕、感慨生命短暫等情結,在《前赤壁賦》中蘇軾將哲理思辨、自身情結與月光水色相融合,形成了令人流連忘返的情境[2]。如在《前赤壁賦》的“壬戌之秋,七月既望……月出于東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間。白露橫江,水光接天”中,蘇軾描繪了一幅清風白露、明月初升的美好情境,在這個美好情境中,蘇軾與友人泛舟于江上,“飲酒樂甚,扣舷而歌之”。一陣“如泣如訴”的簫聲飄來,打碎了蘇軾與友人“羽化而登仙”的美夢,隨后友人的疑問更是引發了蘇軾內心深處的哀思(漁樵于江渚之上,命運坎坷,仕途曲折),也對一代梟雄曹操自命不凡感慨與“大江東去”失敗命運產生了更加深刻的認知[3]。
在悲傷不已的情景中,蘇軾產生了“羨長江之無窮”的感情,渴望自身與長江同流,惋惜人生短暫。同時利用明月、水色幫助友人排解了苦悶、失落情緒,蘇軾從文章結構層次入手,蘇軾首先對水色、月光進行了類比,江水雖然在不斷流逝,但是始終沒有失去,月光雖然在不停的盈虧消長,但是自身并沒有消減。由此引出從不同視角看待事物可以獲得不同的結果。若以靜態視角看待水色、月光,那么,水色、月光就是永恒的,如水色雖然在不停波動,但是其在整體上仍然存在,月光形態雖然在不斷變化,但是他仍然利用光亮照耀江面;若以動態視角看待水色、月光,水色、月光及生命都是短暫的。人作為自然界中的一個整體可以延續至今,精神、肉體在某種程度上均可以作為某種物質永恒的存在于世界。而面臨大自然賜予人的美好情境(明月照亮江面,清風輕拂白露),我們為什么不盡情享受、舉杯暢飲呢?由此可知,面對友人的無奈、感傷,蘇軾從哲學角度入手,從一定高度上對人生、自然進行了闡釋,主張“只要一個人胸懷寬廣、胸襟豁達,其人生中坎坷、曲折均會逐步消散于清風明月中”。而文中緊接而來的“枕藉而睡”,也將全文情緒推向高潮,實現了從苦悶中徹底解脫。
二、以水光月色寄情
蘇軾作為我國古代藝術大家,命途多舛,歷經世間權貴浮沉,《前赤壁賦》所創作背景為蘇軾因“烏臺詩案”陷入死亡危機,在多人保釋下仍然被囚禁了一百天后貶謫至黃州,此時,蘇軾處于因受到殘酷打擊而憤懣苦悶與時刻追索從老莊佛學中尋求解脫的矛盾思想,同時在與田野父老溝通中,蘇軾感受到了溫暖,初步將自身失落情緒與大自然情境進行了融合,并升華到了詩詞文賦創作過程中,形成了他人無法望其項背的文學藝術境界,《前赤壁賦》就是這一文學藝術境界的突出代表。如《前赤壁賦》描繪“桂棹兮蘭槳,擊空明兮溯流光……泣孤舟之嫠婦”,由水光、月色之形態引發了無邊的詩情,純正的自然景觀也保證了情感的純正性。同時在本段中自然也涵蓋了“自然而然”這一層含義,江上明月、清風白露均是自然美的特征,而與自然美維度緊密相關的另外一維度為人之自然即人為純正自然體驗之現象,最終呈現出的是自然本相。從中國古文化入手,可知水光、月色與情感具有緊密聯系,來之生命的真情性展現了人之自然情性,面對美好的自然景觀,蘇軾內心體會到了喜悅,發出了真情性感嘆——“縱一葦之所如,臨萬頃之茫然”,表露了蘇軾自由、曠達的心性。同時水光、月色的澄明清澈也凈化了人的惆悵感、苦悶凄清感,促使其轉變為更加美麗、綿密的情思,在水光、月色的陶冶中情思的起承轉合也轉變為美妙空靈的音符。音符的悲傷喜悅、傷感曠達均為自然流淌。
一方面,在我國文化中,水大多數情況涵蓋了人的自然、純正情感波瀾,在水光與人的融洽合一中,蘇軾由平靜產生了哀思,由苦悶恢復到了曠達的境界,進而在與水光自然相識中獲得了解脫[4]。
另一方面,月是《前赤壁賦》中作者感情的載體,通過將明月自然而純正本性移植到人的身上,促使人的情感呈現出了本真性,為生命本質、情感起落提供了印證。同時月也是最可以代表《前赤壁賦》文明精神的象征,通過將情感投入到月光中,月亮不僅象征了思念、情感,而且成為蘇軾生命情感的寄托。“挾飛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長終”是何等的深沉、纏綿、委婉輾轉,充分展現了中國文學、文化自然而發的惰性生命情感。
三、引天地大美入水光月色
在《前赤壁賦》中,水光、月色是呈現自然美的主要形式之一,水光、月色下的每一個景物均具有獨特的魅力。在漁歌互答中,水光、月色不僅僅是一個事物描繪對象或者某一個客體,而是意氣相投的友朋[5]。“侶魚蝦而友麋鹿,駕一葉之扁舟,舉匏樽以相屬。”在舉手投足間均蘊含著清新、漂移的形態,主客體實現了有機交融,穩固存在于作者意象中。而因人的參與,水光、月色自身本性也呈現出了獨特形態美麗。如水在或清澈污濁、或靜止波動變化中,月在或低垂高懸、或完整彎缺中呈現出了別樣的魅力。蘇軾看到的赤壁,不僅具有“水波不興”的靜態美,而且具有“月出于東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間”的動態韻律。在蘇軾與夜晚赤壁水光、約束意向性交匯階段,水光、月色的明亮、澄澈、寧靜感更加突出,江上白露、山上明月也匯集了天地間純正自然美及靈氣美。
此外,蘇軾眼中的赤壁自然景觀不僅具有揮灑不盡的月光,而且具有永存的江水。在空間維度中,時間也在蘇軾純正意識中得到了留存。如蘇軾純正意識中的明月是具有時間感的明月,也是深沉自然昭示魅力的良好載體,“山間之明月,目遇之而成色”,從本質上而言,蘇軾所看到的水光、月色是在思維深處藝術性處理后的景觀,是永恒存在的。
綜上所述,《前赤壁賦》中蘇軾選擇將自身情感融入自然山水,在唯美的意境中映射出人之自然的惰性,由此延伸出了宇宙本真、生命的本質哲學理念。這與現象學倡導事實本質、還原事實真相理念的觀點是一致的。因此,在新人教版高中必修二《前赤壁賦》關于水與月的現象學解讀過程中,應從直觀層面入手,面對水與月現象本身,將人性回歸自然觀引入人與自然現象意向性交流環節,呈現出澄明、純正的生命哲學觀。
參考文獻:
[1]劉亞嬌.前赤壁賦[J].大眾文藝,2018(12):6-6.
[2]劉德奉.蘇軾沒有寫過《前赤壁賦》[J].博覽群書,2019(5):33-34.
[3]彭紅霞.蘇軾《前赤壁賦》的美學意蘊解讀[J].特立學刊,2016(5):61-64.
[4]仇海霞.《前赤壁賦》的人生觀[J].中文自修:中學版,2019(005):30-30.
[5]阮忠.共享那不盡的江上清風、山間明月——蘇軾《前赤壁賦》賞析[J].古典文學知識,2018(01):17-25.
李星亮,云南省怒江州民族中學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