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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張愛玲的童年書寫及其意義

2020-10-09 10:57:05畢海
江漢論壇 2020年9期

摘要:張愛玲作品為我們提供了中國現代女作家書寫童年反思生命和時代文化最為典型的例證。新文化倫理變革過程對“進步”追求的偏執,傳統家庭的坍塌和現代女性運動對兒童權利的漠視,是造成張愛玲童年創傷并影響其一生創作的根本原因。細讀張愛玲的童年書寫,能讓我們深入認知中國現代家庭觀念變革中的個人記憶、情感結構和文化形態,在歷史視閾中反思現代童年文化和女性文化的形態與內涵、進步與局限。研究張愛玲的童年書寫,提醒我們需妥善處理女性個人發展權與母權的平衡,構建既體現女性個性又尊重母性的現代兒童/女性文化。

關鍵詞:張愛玲;童年書寫;新女性;“五四”新文化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中國當代文學問題史研究”(19BZW095)

中圖分類號:I206.6 ? ?文獻標識碼:A ? ?文章編號:1003-854X(2020)09-0088-05

在中國現當代文學史上,書寫童年記憶最為典型和最為徹底的作家,無疑是張愛玲。張愛玲偏好閱讀“記錄體”,認為“一切好的文藝都是傳記性的”①,并用自己的寫作實踐了對這一觀念的推崇。從成名作《沉香屑·第一爐香》到“自體傳小說三部曲”,張愛玲不斷書寫和重構童年經驗,展開對自我和時代的反思。從這個角度看,張愛玲或許可以稱得上是最“執拗”的“自傳性作家”。當然,所有作家都是在書寫自己的經驗,正如米蘭·昆德拉所指出的,“我們能做的”,“不過是說自己的故事,其他都是妄用權力,其他都是謊話”。② 但與一般作家不同,張愛玲似乎糾纏在自己的童年記憶里無法自拔。20世紀60年代至70年代,張愛玲反復重寫和改寫自傳體小說《雷峰塔》、《易經》和《小團圓》;1994年,74歲的張愛玲依然鄭重其事地出版圖文結合的自傳散文集《對照記》。王德威認為:“可以將張愛玲的重寫習慣歸結為一種弗洛伊德式的沖動,借著一再回到童年創傷的現場,她試圖克服創傷所帶來的原初震撼。我們也可以將她故事的多個版本解讀為她對‘家庭羅曼史的多重敘述;對過往瑣事每一次的改寫都是詮釋學的實踐。”③ 從這個意義上說,張愛玲以其童年書寫——塑造母親形象、重構家庭記憶、審視時代文化思潮,為我們提供了中國現代女作家書寫童年反思生命最為典型的例證。細讀張愛玲的童年書寫,能讓我們深入認知中國現代家庭倫理觀念變革中的個人記憶、情感結構和文化形態,在歷史視閾中反思現代童年文化和女性文化的形態與內涵、進步與局限,為當代中國的“兒童/女性”問題提供思考路徑。

一、母親形象與對“新女性”的質疑

在張愛玲的童年記憶中,很少有機會接觸到美麗而自由的母親,但她“一直是用一種羅曼蒂克的愛”來愛著自己的母親。遼遠而神秘的母親,對張愛玲有著非比尋常的影響力。母親領著張愛玲出去,穿過馬路的時候,拉住她的手,這唯一的一次牽手經驗和感受,被張愛玲在散文《童言無忌》和小說《雷峰塔》《小團圓》中反復書寫。面對父親姨太太的追問,說出喜歡她更甚于母親,這一貌似對母親背叛的事件,一直讓張愛玲耿耿于懷。母親回國后,坐在抽水馬桶上看老舍的《二馬》,一面讀一面笑。張愛玲說,雖然老舍后來的《離婚》《火車》全比《二馬》好得多,但因為母親的關系,她一直還是喜歡《二馬》。自傳體小說《雷峰塔》中小女孩沈琵琶不喜歡鋼琴,也堅持要學下去,“因為鋼琴是她與母親以及西方唯一的聯系”。在琵琶的心中,“她母親總是來來去去,像神仙,來到人間一趟,又回到天庭去,下到凡塵的時候就賞善罰惡,幾家歡樂幾家愁。”④ 孩童時的張愛玲對母親無比依戀,牢記有關母親的一切生活細節,反復傾訴著對母親的感情。

與此相反,作為獨立的“五四”新女性,張愛玲筆下的母親形象,多為金錢算計和現實困境考慮,似乎并沒有與女兒對母親的依戀形成同步。張愛玲4歲時,母親即和姑姑一道出國。從4歲到16歲,母愛對于成長期的張愛玲而言近乎“缺席”。母親在培養費上的斤斤計較,更讓張愛玲感覺“赤裸裸地站在天底下被裁判著”,“母親的家不復是柔和的了”⑤。母親的遺棄和傷害,成為張愛玲終身難以擺脫的“精神創傷”。1932年,張愛玲寫出了她的第一篇小說《不幸的她》。作家的寫作起點往往具有重要的創作心理學意義。12歲的張愛玲運用憂郁纏綿的筆調把自己經歷和感受到的親情的痛苦轉化為藝術創作,表現糾結于心的童年記憶,傾訴對于母親的依戀,敘說著失去家庭溫暖的痛苦與哀傷。“母與女的矛盾和沖突”、“家庭破碎的無助與痛苦”,成為張愛玲糾纏一生的創作“母題”。在張愛玲早期的文學書寫中,多有母女詭譎怪異關系的表述——曹七巧對長安婚姻的惡毒破壞(《金鎖記》),白老太太對白流蘇寄寓娘家的刻薄處置(《傾城之戀》),川嫦母親旁觀女兒病死的冷漠(《花凋》),顧曼楨母親默許女兒遭遇不幸(《半生緣》)……母女沖突,母親傷害女兒的情節一再上演,直到《小團圓》《雷峰塔》《易經》出版后,讀者才恍然意識到張愛玲筆下的母女本事絕非想象,而是她隱秘而真實的情感體驗。從這個意義上看,張愛玲晚年創作《小團圓》、《雷峰塔》、《易經》,不僅構成了她的自傳體小說三部曲,更重要的是補實了張愛玲在成長過程中種種母女嫌隙、過節與細節。通過敘述女童琵琶、九莉對母親的依戀與反叛,張愛玲袒露和控訴了母親對她造成的痛苦與傷害,表達對于母親的怨氣和憤怒。《雷峰塔》中,女孩琵琶對母親的態度逐漸發生轉變,起初琵琶很愿意和母親分享她的感受,卻發現“隨便說什么都會招出一頓教訓”⑥。在《易經》中,張愛玲不惜筆墨,展示女童琵琶和母親楊露之間的矛盾,令人吃驚地表達了對母親的強烈不滿:“我們是在互相毀滅,從前我們不是這樣的。別將她(母親)整個毀了。”⑦ 這樣的不滿,甚至讓琵琶對生活都失去了信心,起了“自殺”的念頭。《小團圓》里九莉生病臥床時,“(母親)蕊秋忽然盛氣走來說道:‘反正你活著就是害人!像你這樣只能讓你自生自滅。九莉聽著像詛咒,沒作聲。”⑧ 許子東指出:“《小團圓》的文學史意義,其實不僅在于小說解析了一段與五四以來很多愛情小說都截然不同的男女關系,還在于(甚至更在于)小說刻畫了一種在現代文學中十分罕見的母女關系。”⑨ 在后期自傳性作品中,張愛玲肆無忌憚近乎瘋狂地敘述著自己和母親之間各種隱秘的舊事,而“揭露母親的隱私,就是揭露張愛玲對母親曾經的猜忌、怨毒”,“貫徹著她潛意識中強烈的報復心愿”。⑩ 可以說,張愛玲通過女童的傾訴和控訴,借由回憶書寫塑造母親形象清算母女關系,完成了自己的“懺悔錄”。

與一般現代作家在女性解放浪潮中極力批判男權意識不同,張愛玲對于現代女性奮斗成為“娜拉”的行徑不乏譏諷。《談女人》一文中,張愛玲寫道:“女人的缺點全是環境所致,然則近代和男子一般受了高等教育的女人何以常常使人失望”,“把一切都怪在男子身上,也不是徹底的答覆,似乎有不負責任的嫌疑。” 在吞吞吐吐曖昧不明的性別敘述中表達著自己對理想女性的認同,“如果有那么一天我獲得了信仰,大約信的就是奧涅爾《大神勃朗》一劇中的地母娘娘。”在張愛玲看來,所謂“完美女人”——就是具備母性意識,“是真正的母親”,對孩子盡職盡責。由此,我們才能理解,在《小團圓》中,借主人公九莉之口張愛玲明確表示——“傷害她的人”是深愛的母親!在傾訴依戀母愛的同時,張愛玲利用童年書寫控訴了母親對母權的漠視。對于母親拋棄自己和弟弟離家出國追求“新女性”的自由,張愛玲始終不能釋懷。她所有的創作,似乎都在“審視她和她母親的關系”。這是張愛玲精神“創傷”的根本由來,也是作家張愛玲童年創傷記憶反復書寫的核心機制。只有細致審視張愛玲的童年經驗,將其放在張愛玲對母性人物塑造的系列譜系的書寫邏輯層面,才能理解張愛玲筆下母親形象的真實含義。20世紀初期的“新文化運動”和倫理革命,促使中國文化由傳統家庭文化向資本主義個體文化轉型,現代女性追求“獨立”、“解放”而“離家出走”,卻將孩子遺棄在情感的沙漠,張愛玲借由自身的經驗和對“母親”形象的反復書寫與重塑,對“五四”新女性和現代女性文化展開別具一格的反思。

二、家庭記憶重構與對“五四”新文化的批判

張愛玲曾經“把世界強行分作兩半,光明與黑暗,善與惡,神與魔。屬于我父親這一邊的必定是不好的”,抽鴉片煙,納妾等等,不一而足,“什么都看不起”;而“所知道的最好的一切,不論是精神上還是物質上的”,都在母親和姑姑家。 在張愛玲早期創作中,新女性母親和“離婚出走”代表著進步,父親和舊家庭則代表著腐朽和落后,這是新舊鼎革時代二元對立思想的表征。向父親和家庭反抗及“復仇”,是張愛玲接受“五四”反家庭倫理革命等激進主義思潮的典型表現。但與此同時,自幼熱愛文學藝術長期浸蘊在傳統文化中的張愛玲,對于父親和傳統舊式家庭,感情又是極其復雜的。伴隨著自身思想的成熟和文化思考的深入,張愛玲對家庭以及時代文化的情感態度逐漸發生了微妙而顯著的變化。《易經》中張愛玲借琵琶之口,表明對家族的認同——母親姑姑或許會在戰爭和困窘中將她(琵琶)遺棄,但“祖父母不會丟下她,因為他們過世了……就靜靜躺在她的血液中”。她甚至開始信奉神秘的遺傳基因,“我沒趕上看見他們,所以跟他們的關系僅只是屬于彼此,一種沉默的無條件的支持,看似無用,無效,卻是我最需要的。他們只靜靜地躺在我的血液里,等我死的時候再死一次。我愛他們。” 對童年經驗的多次返顧,影響了張愛玲的創作,也逐漸改變了她對于父親形象和家庭記憶的建構。《小團圓》里九莉眼中的父親——乃德脾氣非常好,終日在家無所事事,繞著屋子大聲背書,中氣十足。“只要是念過幾本線裝書的人就知道這該費多少時間精力,九莉替他覺得痛心”。雖然與時代脫節,卻自有一番傳統文人的風姿,悲涼中流露出幾分質樸。《雷峰塔》中敘事者琵琶更是直接表達了對父親的同情和諒解,“可憐的爸爸。他是個廢物,就連揮霍無度這樣的惡名也沾不上邊。”“從另一層看,榆溪倒也像露與珊瑚一樣反抗傳統。” 不難發現,返顧童年記憶的張愛玲對被“新文化”所“拋棄”的舊式父親及家庭展開了同情的“凝視”和“體諒的認同”。誠如許子東所說:“對上一代家人的帶情感的審判,也是20世紀中國作家戀戀不舍地解構剝離自己與時代與傳統的關系。” 顯然,張愛玲晚期創作中思想觀念的轉變,既表明她對父親及父親所代表的傳統家族文化的“再理解”,也隱射出對“五四”新文化之“新舊”二元對立刻板觀念的省察和批判。

由返視童年記憶展開對傳統家族文化的復調表述,使張愛玲的創作有別于同時期的新文學作家;重復書寫發展出的一種“衍生”、“回旋”的創作美學,使其穿越修辭、文類以及語言的界限,以一種“否定的辯證”方式體現中國現代歷史的復雜性。其一,張愛玲對“五四”新文化有著一定程度的認可。在她看來,新文化幫助女性完成獨立和自由,時代終究是進步了。通過對比琵琶母親和表舅媽不同的性別觀念,張愛玲指出新文化的“革命”意義:“表舅媽已是古人。琵琶沒想到她母親也只比表舅媽小十歲,但差十歲就完全兩樣。” 其二,張愛玲對新文學—新文化又始終保持著謹慎反思的態度。在回應傅雷等人對自己創作脫離時代的批評,她認為主流文學觀往往只注重斗爭的一面,而忽略安穩和諧的一面。這固然是為自己的創作辯解,但何嘗不是從童年經驗出發,對“五四”新文學“另一種暴力”的質疑和批判?在《雷峰塔》中,張愛玲借敘述者之口,通過對父親的省察表達了對新文化的多維透視和審慎批判,“世紀交換的年代出生的中國人常被說成是谷子,在磨坊里碾壓,被東西雙方拉扯。榆溪卻不然,為了他自己的便利,時而守舊時而摩登,也樂于購買舶來品。” 在張愛玲看來,她母親這一代人甚至包括看似保守的父親,接受了進化主義的“五四”思想影響,很大程度上是趨利的現實主義者,“以維護個人最切身的權益為限”,卻又因為思想的錯位,成為時代的“多余人”。

1950年代中期,張愛玲寫作《五四遺事》,敘述一樁吊詭的家庭婚姻故事,戲謔式呈現出“五四”新文化倫理革命實踐的“另一種”面相,并借機一吐她對主流“進步”文化的長久怨憤。小說主人公羅文濤在1924年受“五四”時代風潮影響,意圖與妻子離婚,卻遭到母親和家族的反對,拖了六年才終于辦了下來。又因為和自由戀愛的情人密斯范賭氣,娶了王小姐。最后多方斡旋,1936年羅文濤娶回三位太太,湊成了一樁三美團圓的趣事。在至少名義上一夫一妻的社會里,羅卻“擁著三位嬌妻在湖上偕游”。時代思潮與社會實踐如此背離,表明新文化情感口號層面的浪漫激進遠遠大過實際層面對社會進步的推動。而如果結合張愛玲一生反復對家庭關系的思考和書寫,這無疑是經歷童年創傷的張愛玲對家庭倫理革命嘲弄式的質疑和反省——何為“進步”和“現代”?對于像她父親一樣的時代“多余人”,“五四”新文化并沒有為他們留下發出自己聲音的空間。時代變革中傳統/現代交錯并置的詭譎形態,顯示出新文化倫理革命主流敘述的片面與脆弱。現代文化轉型留給張愛玲的,不過是糾纏一生家庭破碎的夢魘。通過對家族記憶的回顧和建構,對“腐朽”父親形象的改寫和重構,張愛玲表達了自己的眷念、不安和憤怒,完成了對家庭記憶的清算,也重審了“新文化”的進步與局限。

三、對張愛玲童年書寫的反思

張瑞芬在論析張愛玲自傳體小說《雷峰塔》和《易經》時指出:“一般人總以為父親和胡蘭成是張愛玲一生的痛點,看完《雷峰塔》與《易經》,你才發覺傷害她更深的,其實是母親。‘雷鋒塔一詞,囚禁女性意味濃厚,也幾乎有《閣樓上的瘋婦》的隱喻。……女兒總是復制母親的悲劇,無止無歇,于張愛玲,還加上了對母親的不信任,雷峰塔于是轟然倒塌。” 童年書寫是張愛玲寫作的起點和終點,母親、家庭,如同囚禁她一生的枷鎖,她奮力掙扎卻又無力擺脫。童年記憶的“糾結”和對童年創傷的不斷“返視”,最終生長出“古怪的孩子”張愛玲,升華出一輩子反復書寫童年審視親情和人性的張愛玲的獨特寫作。

“五四”時期,鼓勵女性走出家庭,打碎封建舊家庭的精神枷鎖,成為正義倫理的時代“進步”話語。1919年沈兼士發表《兒童公育》明確提出,家族制度是私有制社會的“惡性傳統物”,由家庭問題帶來的兒童問題,是一切社會問題的關鍵,“解決社會一切問題,非先解決婦人問題不可,欲解決婦人問題,非先解決家族問題不可;欲解決家族問題,非先解決家庭問題不可;欲解決家庭問題,非先解決兒童問題不可。解決兒童問題之唯一良法,曰‘兒童公育。” 1920年,從解放女性的角度出發,《婦女評論》創刊號更是極力批判家庭制度,呼吁廢除家庭,強調只有擺脫了家庭的束縛,才能打破施于女性的種種束縛,才能讓女性的能力得到自由發展。在當時的婦女運動者看來,諸多的社會問題,男女分工的差異和結果,均源自女性撫育孩童的困境,“實在因為女子生育的牽累”。 強烈的“反家庭”的倫理革命,導致了現代“新女性”對于家庭尤其是兒童的有意“拒絕”或無意“遺棄”,兒童不幸成為犧牲品。張愛玲恰逢其會,新女性母親的“浪漫出走”,“五四”新文化對舊式家庭的沖擊和摧毀,讓她成為缺乏“母愛”和“家庭溫暖”的“被遺棄的孩子”,一輩子停留在情感的荒漠中,終身難以擺脫“創傷”,只得用“文學書寫”反復舔舐傷口,疏解痛苦和哀傷。

張愛玲用童年書寫對激進“浪漫”的“五四”新文化進行了“片面卻不乏深刻”的思考和表述,為我們提供了另一種觀察新文化倫理的視角,也促使我們進一步思考兒童、女性與現代性的關系。

第一,保障兒童的權利,尤其是兒童獲得家庭愛撫的權利。現代兒童權利論認為,兒童享有生存權、全面發展權、受教育權、參與權等多項權利,以確保兒童與社會和諧健康發展。在這些權利中,兒童由家庭和母親那里獲取的撫愛和充分發展的權利,無疑是第一位的。時代轉型過程中新舊家庭倫理所引發的“錯位”和矛盾沖突,最終的傷害都由孩子來承擔。張愛玲的童年書寫提醒我們,家庭的慰藉是兒童健康成長的關鍵,缺失成長之愛的孩子是悲苦的。現代中國迫切需要改變既有家庭文化對兒童身心健康發展的漠視,以避免再度造成如同張愛玲式的悲劇。魯迅早就指出中國文化在“育兒”層面的缺失和“缺陷”,“中國的孩子,只要生,不管他好不好,只要多,不管他才不才。生他的人,不負教他的責任。雖然‘人口眾多這一句話,很可以閉了眼睛自負,然而這許多人口,便只在塵土中輾轉,小的時候,不把他當人,大了以后,也做不了人。”由此,魯迅才強調要做“人之父”、“人之母”,一旦養育孩子,就要負擔起為父為母的責任,讓他們成為“一個完全的人”。

第二,理解和保障女性的權利,尤其是女性個人發展權與母權的平衡。中國現代女作家的童年書寫,既是在呈現一個時代的兒童現實生活,也是在反映特定歷史時期的“兒童觀”和女性生育觀,更涉及對兒童、家庭、性別等一系列倫理問題的思考。張愛玲的童年書寫是悲愴的,表現了她刻骨難忘的個體生命體驗和記憶。除了愚昧落后的傳統文化因襲,新文化倫理變革過程對“進步”追求的偏執,現代女性運動導致中國家庭在傳統與現代觀念上的分裂沖突,也是造成張愛玲悲苦的童年創傷的重要原因。“女性的發現”既帶來“兒童的發現”,還帶來“兒童的傷害”。現代性發展過程中的這種吊詭“悖論”,無疑是值得我們深思的。實質上,家庭、母權對于兒童成長的重要意義,“五四”論者也并非沒有洞察。沈雁冰曾介紹愛倫凱的“母性論”,指出新文化運動時期流行的婦女解放論者存在的某些狹隘和偏頗,最為突出的一點是“把母職的價值重新估定,不幸估定得很不堪”,尤其是“兒童公育”,在愛倫凱看來,存在著明顯的弊端,“忽視了母性的價值”,對于兒童本身毫無利益。實則是“看低了母職的意義,惟知有肉體哺育而不知有精神訓練”。愛倫凱強調,母性是女性的本性,是愛和付出,對于兒童的發展意義重大,“凡兒童的一切品性,都是受之于母”。潘光旦在《中國之家庭問題》一文中也明確表示不認可“兒童公育”和現代家庭革命對兒童撫養、教育相關權益的忽略,因為“兒童公育”完全無視每一個兒童個體在體力、智力、性情上的差異,絲毫沒有因人而異的施教,與“個人主義”的時代要求相去甚遠。 但從總體看,“五四”時期強調母權重視“家庭”意義的理性聲音顯得十分微弱,很快淹沒在追求“進步”的時代革命文化浪潮中。

實質上,現代革命文化實踐追求“個人自由”和“自我解放”,并不應該以犧牲家庭和兒童為代價。近年來有學者注意到在新文學視閾中被“忽略”的女性的“母權”問題,意識到中國現代文學“棄兒”主題與新文化倫理變革之間復雜吊詭之關系。女性的解放和發展固然是一種“正義”和“進步”,但如何在肯定正義倫理的同時,考慮關懷倫理的價值,如何在女性權利和母權—兒童權利之間尋找一種平衡,是我們重返文學歷史記憶關切現實的重要議題。“知識的范疇是人類建構出來的,反抗傳統偏見的女性主義,可能因置身于同一個知識范疇,而產生另一種偏執。……女性生命過程中特有的‘母性經驗,及涵泳其中的關懷與愛,無疑是人類道德發展過程中,在正義、理性、功利的標準之外,另一種必須納入的標準。” 母愛、家庭對于兒童的成長至關重要,張愛玲由童年書寫所表述的對“新女性”母親的強烈控訴和對現代革命文化的冷靜審視,透露出母親、家庭、文化觀念對于兒童成長的意義和價值。如果從女性作家童年書寫的角度看,新文學從“救救孩子”出發,結果走了“先救自己”的路。時代女性所遭遇的童年悲愴,注定只能由她們自己默默地痛苦承受。返觀和考察張愛玲的童年書寫,提醒我們應該關切“自己的話語”、“自己的聲音”,需要在一個更為豐富——既體現女性個性,又尊重母性共性的多元文化層面,展開對現代兒童/女性問題的全面而整體的思考。

重新審視和反思張愛玲童年書寫中的兒童/女性問題,并不是舊思潮的“沉渣泛起”,更不是要否定現代女性文化,只是希望通過對個體情感體驗更為豐富的呈現,審視中國新文化運動百年進程的成敗得失,以更加理性的態度思考中國現代兒童、女性的真實的歷史境遇,為當下的相關議題提資借鑒。

注釋:

① 張愛玲:《談看書》,《對照記》,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2007年版,第140頁。

② 轉引自葛浩文:《葛浩文隨筆》,現代出版社2014年版,第62頁。

③ 王德威:《雷峰塔下的張愛玲:〈雷峰塔〉、〈易經〉與“回旋”和“衍生”的美學》,《現代中文學刊》2010年第6期。

④⑥ 張愛玲:《雷峰塔》,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2011年版,第215、165、322—323、174頁。

⑤ 張愛玲:《私語》,《流言》,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2012年版,第125、120頁。

⑦ 張愛玲:《易經》,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2011年版,第60、24、52頁。

⑧ 張愛玲:《小團圓》,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2009年版,第130、82頁。

⑨ 許子東:《〈小團圓〉中的母女關系》,《新文學史料》2011年第1期。

⑩ 楊聯芬:《〈小團圓〉:張愛玲的“懺悔錄”》,《中國現代文學研究叢刊》2011年第3期。

張愛玲:《談女人》,《流言》,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2012年版,第64頁。

張愛玲:《對照記》,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2007年版,第45頁。

張瑞芬:《童女的路途——張愛玲〈雷峰塔〉與〈易經〉》,《雷峰塔》,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2011年版,第11—12頁。

沈兼士:《兒童公育》,《新青年》1919年第6期。

郭妙然:《女子教育的三個時期》,《五四時期婦女問題文選》,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81年版,第279頁。

參見沈雁冰:《愛倫凱的母性論》,《婦女職業與母性論》,商務印書館1924年版,第33頁。

潘光旦:《中國之家庭問題》,《潘光旦文集》第1卷,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年版,第212頁。

楊聯芬:《浪漫的中國——性別視角下激進主義思潮與文學(1890—1940)》,人民文學出版社2016年版,第338頁。

作者簡介:畢海,中央民族大學文學院副教授,北京,100081。

(責任編輯 ?劉保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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