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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化與中國小說認同機制的現代轉型

2020-10-09 10:57:05黃曉華
江漢論壇 2020年9期

摘要:中國小說的現代化進程從一開始就與新聞報刊結下了不解之緣。近代小說與新聞報刊的外部聯系,改變了小說的生產、傳播、接受生態,影響了作者的創作姿態與讀者的期待視野,中國小說由此出現內在的新聞化傾向。這種新聞化傾向為中國小說提供了新基因,從根本上重構了中國小說作者與讀者之間的認同機制。在認同基點上,新聞的當下性解構了傳統小說以“天理”為基點的“慕史”情結,轉而建立了以“天演”為基點的“求新”導向。在認同路徑上,新聞的寫實性顛覆了傳統小說以“造夢”為主導的想象敘事,轉而建立了以“啟蒙”為中心的寫實路徑。在認同策略上,新聞的時效性改變了傳統小說對“小語”的“典籍化”追求,轉而探尋“大說”的“社會化”策略。這種小說的內在新聞化,隱含著中國小說現代化發展的多重路向,對當下的關注存在政治與社會的不同側重,對寫實的強調存在事真與理真的不同路徑,對時效的追求存在剪影與全景的不同視野。雖然近代小說的新聞化存在種種偏差,但新聞作為一種現代文化基因,推進了中國小說認同機制的現代轉型,改變了中國小說的發展路向與整體風貌。

關鍵詞:近代小說;新聞化;認同機制;現代轉型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認同模式與中國小說的現代轉型研究”(13BZW140)

中圖分類號:I206.2 ? ?文獻標識碼:A ? ?文章編號:1003-854X(2020)09-0075-07

新聞報刊的興起對近代中國“共同生活的整體環境”① 產生了重大影響,其“廣民智、振民氣”②的價值取向,對于推進中國社會現代化發揮了重要作用。正是以近代新聞報刊為平臺,中國小說開始了現代轉型進程。1872年申報館在《申報》創刊后緊接著出版《環瀛瑣記》,譯介外國小說,為中國小說發展引來源頭活水。1895年傅蘭雅在《申報》刊登《征求時新小說啟》,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視為小說與新聞報刊聯姻的歷史隱喻。此后,小說與新聞報刊的關系日漸緊密,小說的生態系統逐漸發生改變。

首先是傳播路徑的新聞化。與傳統小說主要依靠書籍出版進行傳播不同,中國小說的現代化進程從一開始就與新聞報刊這種新型傳播方式密不可分。小說傳播路徑的新聞化,極大地提升了小說的流通速度,縮短了小說的生產周期,改變了小說的社會形象,中國小說由此開啟了其現代化進程。

其次是作者的新聞化。1895年應傅蘭雅“時新小說征文”而生的162部作品的作者,大都是近代新聞報刊《申報》《萬國公報》的讀者。此后的近代小說作者,很多是新聞從業人員;對于非新聞從業者的小說作者而言,近代新聞報刊也已經成為他們獲取寫作素材的重要來源以及進行思想更新的重要資源。

最后是讀者的新聞化。傳統小說主要“為中人以下說法”③,面對的是愚夫愚婦;而近代小說的讀者“其百分之九十,出于舊學界而輸入新學說者”④。近代小說讀者與新聞報刊讀者存在高度重合,這些“舊學界”的讀書人接受“新學說”的方式,主要路徑正是新聞報刊。

近代小說與新聞報刊之間密切的外部聯系,改變了中國小說的整體生態,讀者對小說的期待視野發生重大變化。一方面,與新聞報刊的社會啟蒙相關,近代小說讀者不再將小說視為下等人的消閑之物;另一方面,與新聞報刊的出版節奏相關,近代小說讀者對小說的更新速度出現新的預期。讀者的轉變,使得小說作者必須調整小說的選材范圍、價值取向、創作形式、敘述技巧,以換取讀者對作者敘事目的的認同。而新聞的當下性、真實性與時效性,正是吸引近代小說讀者的重要因素,小說與新聞由此從外部聯結轉為內部聯姻。

近代小說的新聞化,是近代小說“量大質差”的重要原因,這一點已經成為史家共識。⑤ 然而,從中國小說的現代化進程這一角度考察,卻可以發現,近代小說內在氣質的新聞化,從根本上改變了中國小說作者與讀者之間的修辭認同機制,為中國小說的現代化奠定了堅實基礎。小說作為作者與讀者之間進行的“交流的藝術”⑥,潛含著對二者之間修辭認同機制的預設。要實現良好的交流效果,小說作者與讀者需要建構認同基點,探尋認同路徑,運行認同策略。傳統社會中,無論是小說作者還是讀者的預期都有跡可循,傳統小說的認同機制因此保持高度穩定。近代新聞報刊的興起,打破了傳統社會信息傳播的壟斷性與滯后性,改變了小說讀者的期待視野與小說作者的創作心態,使得作者與讀者進行修辭交流時,需要建構新的認同基點,探索新的認同路徑,創造新的認同策略。這種認同機制的重構,從根本上扭轉了中國小說的發展路向,為中國小說的現代化進程奠定了堅實基礎。

一、天理與天演:當下性與近代小說認同基點的位移

近代小說內在氣質的新聞化,首先表現在注重題材及主題的當下性。在新聞報刊興起之前,由于傳播手段與意識形態的雙重制約,傳統小說作者在題材選擇上,不得不拉開小說與當下重大事件的距離。與此同時,以書籍為主要載體的傳播方式,使得傳統小說作者在主題方面同樣難以快速更新。無論是消閑還是教化,以“忠孝節義”為核心的“天理”始終是傳統小說作者與讀者之間的認同基點。憑借天理的既定性,人們才可能區分善惡,小說也才可能“勸善懲惡”⑦。從根本上講,傳統小說一直是“天理”的宣講者,無論歷史還是當下,都不過是“天理”的人間顯現。

“天理”不變的內在前提,實際上是“天不變”,或者說讓人們相信“天不變”。傳統社會利用信息壟斷與信息扭曲,可以比較容易地實行愚民政策。而近代新聞報刊的興起,打破了政權對信息的壟斷,“天在變”逐漸成為無法掩蓋的事實。面對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天理”無論是在解釋現象方面還是在解決問題方面,都捉襟見肘。隨著“天演論”在新聞報刊上的有效傳播,近代小說作者與讀者的認同基點逐漸位移,近代小說開始由“慕史”的“向后看”轉向“求新”的“向前看”。

傅蘭雅的“時新小說征文”,體現出近代特定讀者(評審讀者)對小說的新要求。在《求著時新小說啟》中,傅蘭雅極為關注時新小說主題與題材的“當下性”,潛在地要求小說向關注“天演”的新聞靠攏:“今中華積弊最重大者,計有三端:一鴉片,一時文,一纏足。若不設法更改,終非富強之兆。茲欲請中華人士愿本國興盛者,撰著新趣小說,合顯此三事之大害,并祛各弊之妙法,立案演說,結構成編,貫穿為部,使人閱之心為感動,力為革除。辭句以淺明為要,語意以趣雅為宗,雖婦人幼子皆能得而明之。述事務取近今易有,切莫抄襲舊套。立意毋尚稀奇古怪,免使駭目驚心。”⑧

時新小說在主題上要求針對“今中華”最重大的社會問題,在題材上強調選擇“近今易有”的事件,在目的上重心指向“本國興盛”,這種潛在以“天演”為支撐的當下化,為時新小說與傳統小說劃出了清晰界限。

這一呼吁,獲得了受到近代新聞報刊影響的作者們的積極響應。應征的162部作品中,大部分都是“按時事以立言”⑨,小說故事內容與現實政治大事的時間距離日漸縮小。從洪興全的《中東大戰演義》開始,近代小說對時事的反應變得更為迅速。這種趨向不僅表現在《轟天雷》《六月霜》等政治小說中,也表現在《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文明小史》等社會小說中,以及《恨海》《玉梨魂》等言情小說中。

近代小說這種對當下性的追求,客觀上也是在展現“天演”的軌跡,推進了近代小說作者與讀者形成關于小說社會使命的新共識,也就是由演繹“天理”轉變為展示“天演”。在西方的堅船利炮面前,歷史經驗與傳統天理開始失效。傅蘭雅“除三弊”的主張中已經隱含著對“天理”的質疑與對“天演”的認同。1896年嚴復翻譯的《天演論》終稿,中國思想界找到了解釋世界的新理論,“天演”之論不脛而走。盡管張之洞等人還在高呼“天理”的合法性,但“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已逐漸成為有識之士思考國家民族命運的重要前提。不論真維新還是假維新,他們“看看外國一日強似一日,中國一日弱似一日,不由他不腦氣掣動,血脈僨張,拼著下些預備功夫,要在天演物競的界上,立個基礎”⑩。

在這種時代氛圍中,近代小說通過對當下大事的快速反應,揭示中國在“天演”過程中可能的危機與機遇。近代小說“改良社會、開通民智” 的理論前提,就是“天演”的適者生存。從“天理”的角度觀照世界,是“天不變,道亦不變”的靜態輪回,而從“天演”的角度觀照世界,則是“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動態演化。因此,它也是一種對未來的召喚與敞開,召喚人們的創造性行動。

在天理中,每個人應該如何行動都是被設計好的,人物應該各安天命,各順天理。而在天演中,物競天擇,天雖然擁有選擇的權力,但其主動權卻在“物”本身,個體因此也獲得把握自身命運的權力,小說中個體的主動性與結論的開放性由此凸顯。因此,近代小說更強調號召人物展開行動。時新小說征文啟事要求應征作品做到“使人閱之心為感動,力為革除”。梁啟超以小說改良群治的主張,更是直接宣揚小說的鼓動性。此后,政治小說從正面探尋符合“天演”規律的政治體制,譴責小說從反面渲染傳統“天理”不可逆轉的衰頹進程,甚至鴛鴦蝴蝶小說同樣在探討符合“天演”的家庭制度。它們都展現出對天理的質疑與對天演的肯定,對當下的質疑與對未來的渴望,它們都不再向傳統尋求價值支撐,而是希望以現在的行動來建構未來的世界,表現出鮮明的外向性、行動性的色彩。個體命運從此與民族命運、國家命運聯結在一起,個體生命敘事與政治宏大敘事由此開始逐漸結合。在“天演”這一新的認同基點之上,中國小說描繪了其現代化的底色。

二、造夢與啟蒙:真實性與近代小說認同路徑的重構

近代小說的新聞化不僅表現在對當下現實的關注,對政治大事的關注,同樣表現在對真實性的追求之上,通過不斷強調自己是對生活的真實記錄,由此顛覆了傳統小說的“瞞與騙”,喚起讀者對他們真實處境的關心與關注,逐漸“睜了眼看”。小說作者與讀者之間實現相互認同的路徑,由此也由“造夢”的想象敘事,轉向“啟蒙”的寫真敘事。

傳統的愚民政策之所以能夠得以有效施行,不僅在于信息的壟斷與封鎖,更在于信息的扭曲與變形。這種扭曲在傳統小說中就表現為對現實的改寫,通過“造夢”的臆想來完成對天理的論證。近代新聞報刊打破了傳統的信息壟斷與封鎖,本身就具有強烈的啟蒙意味,更重要的是新聞報刊對真實的強調,改變了傳統的信息扭曲與變形,從而賦予了讀者以理解的自由,讀者可以從不同角度對同一事件進行解讀。這種理解的自由,具有更強烈的啟蒙意味,“公眾要啟蒙自己,卻是很可能的:只要允許他們自由”。讓民眾能夠面對當下現實,做出自由的判斷,可以說是啟蒙的前提與真諦。近代小說對真實性的強調,由此具有濃厚的啟蒙意味。

傳統小說對于寫實并不陌生,其“慕史”情結,無疑就是希望以歷史的真實性作為自己合法性與權威性的證明。然而,歷史與現實都是天理的人間演化,為了維護天理的合法性,傳統小說不得不遮蓋或者彌補歷史與現實的缺憾,由此形成“虛構”本能,表現出明顯的“造夢”傾向。歷史追求的天理的合目的性的表述,衍化為傳統小說對夢境的合天理性的表述。

與傳統小說對虛構的默認不同,近代小說將逼近新聞的真實性視為小說評價的重要標準,由此凸顯自己介入現實的合理性與合法性。時新小說作者就已經強調小說與“實事”的關系,由此凸顯小說的“真實性”:“以近時實事為經,以文、煙、腳三項為緯。” 李伯元《庚子國變彈詞》特別強調:“閱者勿以杜撰目之。” 梁啟超《新中國未來記》同樣大段引用報刊材料,以凸顯與強調小說的真實性。

近代小說對新聞真實性的強調,拉近了小說與現實的距離,而只要“睜了眼看”,近代社會實在難以讓人們繼續“造夢”。傳統小說大多以大團圓的結局,向讀者提供白日夢式的替代性滿足;近代小說新聞化的“寫真”,則注重揭示社會真相,打破讀者的迷夢,“引起療救的注意”,由此重構了以啟蒙為旨歸的修辭認同路徑。

這種對新聞真實性的追求,首先表現在近代小說環境的寫實化。在空間環境方面,近代迅速發展起來的都市日漸成為小說版圖的中心,同時表現出各自的獨特性,空間不僅作為背景存在,甚至成為近代小說的重要內容。在時間環境方面,近代小說不僅較為具體,而且與當下距離日益接近,其“新聞化”趨向甚至使其與時代發展同步。當時的中國社會,從城市到鄉村,從沿海到內陸,到處都是衰敗場景。這種環境的寫實化拓展了近代小說的表現空間,為打破迷夢奠定了基礎。

與時空環境的寫實化追求相一致,近代小說在人物塑造方面也表現出對新聞真實性的追求。這種對人物的新聞真實性的追求,無疑也是傳統小說“造夢”傾向的一劑解毒藥。傳統小說可以通過“造夢”,使人物性格善惡分明,命運報應不爽。近代社會卻是魑魅魍魎橫行,無論是人物性格還是人物命運,都已經超出傳統小說預設的軌道,由此也使得其“造夢”難以繼續。對于小說中媚上欺下的官僚,坑蒙拐騙的士紳,似新實舊的學生,唯利是圖的商賈,迎來送往的娼妓,蠅營狗茍的市民來說,這些人物群像雖然不夠鮮明,但作為一種時代剪影,卻具有高度的真實性,徹底打破了傳統因果福報的迷夢。

近代小說以寫真來打破迷夢,還體現在事件的新聞化寫真之上。從時新小說對“時事”的強調,到黑幕小說的“有聞必錄”,近代小說在故事情節方面表現出不斷向新聞真實靠攏的傾向。在這方面,近代小說更是難以延續傳統小說的“造夢”意圖。政治領域的腐敗讓人們灰心絕望,社會生活領域與家庭生活領域同樣讓人不能樂觀。在社會風俗方面,《瞎騙奇聞》《玉佛緣》《掃迷帚》等小說,將人們的種種迷信行為拉出來示眾,在近代的求真視角下,人們習以為常的迷信思想與迷信風俗顯出了其荒謬的一面。在愛情家庭生活領域,近代小說走得更遠。傳統才子佳人“終成眷屬”的大團圓,在近代演變為鴛鴦蝴蝶派的苦情、哀情、悲情、怨情。這種對人生悲劇的書寫,因為情節的套路化與解釋的模式化而限制了其藝術成就,但其直面人生悲劇的寫實精神,卻有助于人們打破傳統“大團圓”的迷夢,在培養近代讀者正視不如意的社會與人生方面,具有重要意義。

近代小說對真實性的追求,還體現在敘述成規方面,由此可以看出新聞寫作方式對小說的重要影響。許多近代小說,如《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苦學生》《獅子吼》《黑籍冤魂》等,都有一個試圖證明其真實性的楔子。這種流行的敘述圈套,接近于新聞報道中說明材料來源,折射出作者凸顯小說真實性的意向。在敘述過程中,作者也經常通過指點干預來強調小說的真實性。《孽海花》的作者聲明:“在下這部《孽海花》,卻不同別的小說,空中樓閣,可以隨意起滅,逞筆翻騰,一句假不來,一語謊不得,只能將文機御事實,不能把事實起文情。” 對于黑幕小說而言,新聞真實性更是其論證自身合理性的護身符。

傳統小說的“造夢”傾向,固然體現了中國人的“樂天精神”,“吾國人之精神,世間的也,樂天的也,故代表其精神之戲曲小說,無往而不著此樂天之色彩:始于悲者終于歡,始于離者終于合,始于困者終于亨;非是而欲饜閱者之心,難矣。”但這種樂天的“造夢”精神,以對現實問題的回避為前提,以對現實社會的改造與扭曲為路徑,以讓人安于現狀為旨歸。而近代小說“有聞必錄”的新聞寫實傾向,隱含著讓讀者正視現實的啟蒙意圖。無論是打破政治上“補天”的迷夢,還是打破社會上“輪回”的迷夢,或者是打破愛情上“團圓”的迷夢,近代小說對新聞真實性的追求,使讀者能夠真正“睜了眼看”,幫助他們養成關注現實的審美習慣。通過這種新聞化的寫真,近代小說重構了作者與讀者之間的修辭認同路徑,為中國小說的現實主義發展指明了方向。

三、小語與大說:時效性與近代小說認同策略的轉向

近代小說與新聞報刊的結盟,使其在社會效應上更強調時效性,由此使得其認同策略發生重大轉向。傳統小說主要依靠書商的書籍出版發行,為了確保小說具有一定發行量而實現盈利,書商更愿意選擇經過時間與讀者考驗的作品。這也就使得傳統小說作者不得不對小說進行細致打磨。然而,在傳統文學版圖中,小說始終是“叢殘小語”,難登大雅之堂。小說的經典化,并不是說小說本身能夠成為經典,而是通過向經典靠攏,來獲得部分的經典性。傳統小說向史傳的靠攏,是試圖通過提升在“經史子集”排序中的文化地位來獲得經典性;向詩騷的靠攏,則是試圖通過提升在雅俗分流中的審美品位來獲得經典性。但這些努力的最高境界也不過是“婢學夫人”。

而新聞化的近代小說從一開始就占據了文化與道德的制高點,由此使得小說成為文壇的王者。通過對“天演”的“寫真”來進行“啟蒙”,無論是政治上還是文化上甚至審美上,都具有高度的合法性與合理性。“小說者,覺世之文也。” 小說作為“覺世之說”,一下子超出“載道之文”與“言志之詩”,占據了道義的制高點,更重要的是,新聞化的近代小說具有詩文難以企及的廣泛性與及時性,由此成為“文學之最上乘”。這種對即時社會效應的追求,使得近代小說改變了傳統“小說”經典化的策略,轉化為向哲學與新聞靠攏的“大說”社會化路線,強調通過話題的公共性與表達的普及性來實現其時效性與社會化的目的。

要實現小說的時效性與社會化,首先需要小說的話題能夠引起大眾的普遍關注。從時新小說開始,近代小說就肩負著回應重大現實社會問題的使命。盡管這種社會使命在不同時代呈現為不同面目,但近代小說由此與重大社會問題結下了不解之緣。惲鐵樵在編輯《小說月報》時,曾經被人譏諷為編輯“大說”,實際上,小說的“大說”化正是近代以來小說社會化的特色。眾多論者一再強調小說反映與反作用于社會的功能。“小說者,可稱之為已過世界之陳列所。……可稱之為現在世界之調查錄。……可稱之為未來世界之實驗品。” 近代小說家與理論家一再強調小說目的的嚴肅性,忽視小說作為文學藝術的獨特性,這種偏頗的理論主張在后人眼中自然顯得不夠完滿,但這種小說的“大說”化,對于提升小說的社會地位與文學地位,具有決定性的歷史意義。

近代小說的“大說”化,使得眾多小說作者都會強調小說創作在改良社會方面的重要作用。從時新小說到政治小說,從譴責小說到黑幕小說,從偵探小說到武俠小說,從狹邪小說到哀情小說,改良社會幾乎成為所有小說廣告的核心詞。不僅近代“人生派”小說觀注重小說對現實問題的回應,就是近代“藝術派”小說觀同樣注意小說的現實意義。王國維認為,小說在“美學上最終之目的,與倫理學上最終之目的合”;周作人指出,“夫小說為物,務在托意寫誠,而足以移人情,文章也,亦藝術也”。他們都強調小說作為藝術的獨特之處,但并不否定小說的現實意義。近代這種“藝術派”的小說理論對小說現實意義的關注,正體現出小說應該關注社會已成為一種時代新共識。

近代小說對其社會效果的正當性與重大性的強調,可以看出其認同策略的主導傾向。正是通過不斷強化小說與社會改良的關系,近代小說逐漸擴大了其社會影響。而為了實現近代小說社會反響的速效性,也就需要小說能夠被讀者快速接受,近代小說的文體與語體由此出現重大調整。

在文體方面,為適應期刊發行體系,長篇小說的結構出現集錦化趨向。這種集錦化為小說連載提供了極大便利。對于讀者而言,故事的相對獨立性為閱讀提供了方便;對于作者而言,故事的相對獨立性可以使小說內容與社會現象保持同步;對于編輯而言,他們可以根據小說的社會反響,決定是否繼續連載。蕭然郁生的《烏托邦游記》在《月月小說》上連載兩期后就被編輯要求中止;而《活地獄》之類影響較大的小說,則可以換幾個作者繼續。小說與社會之間的互動,由此可以更為便捷地展開。

長篇小說“集錦化”的話柄連綴,已經潛含著促進短篇小說興起的因子。每一個話柄,如果截取出來,就可以是一個短篇小說。隨著時代發展,以及翻譯小說的影響,近代小說作者也開始有意識地創作能夠更快反映現實與反作用于現實的短篇小說。吳趼人、徐卓呆、包天笑、周瘦鵑等人通過自己的身體力行,用短篇小說及時記錄與反映時代變遷,為推進短篇小說的獨立化做出了重要貢獻。與傳統短篇小說需要結集成書籍才能大量發行不同,近代短篇小說憑單篇就可以獲得藝術承認,從而獲得獨立價值。

對于小說的社會化而言,語體也是一個重要因素。傳統小說文言與白話雙流并行,各有受眾,但在小說的通俗性與普及性方面,白話無疑占有更大的優勢。為了“開民智”,近代新聞報刊很早就有“白話化”的嘗試,1876年申報館就曾經出版白話報刊《民報》。此后白話報刊風起云涌。這種白話運動自然影響到以普通百姓為主要受眾的小說,促進了白話小說的興起。其中雖然有民國初年駢體小說的回光返照,但從總體上講,“小說以白話為正宗”已逐漸成為近代以來的文壇新共識。雖然不同時代對白話的理解存在著差異,從晚清的市井白話到五四的歐式白話,從左翼的大眾語到建國后的政論體,小說語體幾經反復,但白話始終占據主導地位,成為“大說”社會化的重要載體。

四、新聞化與認同機制現代轉型的多向展開

近代小說的新聞化,從根本上改變了傳統小說“向后看”的傾向,形成了“向前看”的新傳統,奠定了中國小說現代化最厚重的基石,徹底扭轉了中國小說修辭的認同機制,形成了“求新”的修辭基調。從傅蘭雅的“新趣小說”到梁啟超的“新小說”,從沈雁冰的“小說新潮”到劉吶鷗等人的“新感覺派”,從“新寫實”到“新歷史”,中國小說由此走上了不斷求“新”的道路,其中始終隱含著新聞化的因子。新聞化賦予了中國小說新的文化基因,帶來了新題材的發現,新主題的開掘,新目的的彰顯,新路徑的探討,新策略的建構,新效果的實現,改變了中國小說的發展形態,確立了中國小說反映現實與反作用于現實的新方向,為中國小說現代認同機制的多向展開埋下了伏筆。

首先,在認同基點上,對當下的關注存在政治與社會的不同側重。對時代大事的跟蹤,推動了中國小說宏大敘事的發展;對社會變遷的關注,則推動了中國小說生活敘事的深化。

近代小說從一開始就存在著兩種路向,一種是關注重大政治事件,另一種則是關注社會百態,《胡寶玉》之類的狹邪小說,就曾被當成“上海社會史”來接受。這種關注重大政治事件與關注日常社會生活的分野,在后來的小說發展過程中,因為時代氛圍變化,出現消長起伏、相互纏繞的局面。就宏大敘事而言,眾多緊跟時代的小說為讀者了解當時的現實提供了重要歷史文獻。就日常敘事而言,從晚清的狹邪小說到民初的鴛鴦蝴蝶小說,從五四的問題小說到上海孤島的情愛敘事,從先鋒小說到非虛構小說,其中都隱含著對社會風俗變遷的關注。

這兩種路向中都隱含著新聞的因子,表現出對當下的關注。對新聞當下性的過度靠攏,可能導致種種偏差,如政治敘事成為政策的宣言書,生活敘事成為欲望的展示臺,但從總體上講,關注當下已經成為中國小說現代化進程中的一種優良傳統。與此同時,當下的現實本身就是一個復雜的整體,政治生活與日常生活不可能截然分開。在傳統“肉食者謀”的政治禁區被打破后,國家與民族發展不再是帝王將相的專利,而與每個個體小民直接相關,政治敘事與日常敘事不再涇渭分明,而是隱形合流,個體命運與民族命運、國家命運結合到了一起,中國小說由此不斷拓展與夯實了其認同基點。

其次,在認同路徑上,對寫實的強調存在事真與理真的不同方向。對現象逼真的強調,推動了現實主義的深入;對本質真實的凸顯,則推進了現實主義的拓展。

新聞對現實的“真實”報道,本身包含著兩個層面,一是對現象的真實披露,一是對本質的準確把握。張之洞對新聞報刊益處的認識,已經隱含著這兩方面的要求:“吾謂報之益于人國者,博聞次也,知病上也。” 博聞重在事真,知病重在理真。近代小說由此發展出兩種“求真”路向,譴責小說等重在事真,政治小說則注重理真。在近代以來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中,現實生活比小說更具有想象力,因此,有時僅僅是對事真的追求,就足以喚起讀者的強烈興趣。同樣,理真也是作者與讀者進行相互認同的重要紐帶。

然而,事真與理真并不能被截然分開。近代譴責小說的事實羅列,與近代政治小說的空中樓閣,割裂了事真與理真的內在聯系,由此使得近代小說難以發展出真正的現實主義。對事真的追求可能演化成獵奇,對理真的強調可能演化成說教。小說作為虛構敘事文學,其對“真實性”的追求與新聞的真實性終究不同。如何協調事件的吸引力與事理的深刻性之間的關系,是中國小說現代化進程中的一個重大命題。

最后,在認同策略上,對時效的追求存在剪影與全景的不同視野。對速效性的追求,使得現代小說不斷實驗小中見大的方式;而對廣泛性的追求,則使得現代小說不斷探討全息攝影的可能。

傳統小說基本沒有所謂時效性的要求。無論長篇還是短篇,其隱含的“天理”已相對固化,不會因出版的時間快慢而對小說發行數量產生根本性影響。因此,傳統小說的出版以經典為主,時間越久遠越能保證其銷量。而在“天演”的過程中,不僅事件在發生變化,人們的觀念也在發生變化,這些因素構成了小說必須面對的“修辭情景”。能否對特定修辭情景進行準確判斷與及時反應,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近代以來小說的短期甚至長遠的成敗。傅蘭雅的“時新小說征文”活動沒有產生像梁啟超提倡“新小說”那樣重大的反響,在一定程度上就是因為他所處的修辭情景尚不成熟,而梁啟超則在修辭情景成熟時做出了及時反應。

對特定修辭情景的時效性反應,快速與廣泛也經常處于矛盾狀態,中國小說的文體發展由此出現不同側重。就創作與接受的速度來說,短篇小說具有巨大優勢。近代集錦化長篇小說的盛行,與白話短篇小說的興起,體現出近代小說快速回應社會發展的意圖。晚清民初小說期刊中,《新小說》《繡像小說》中主要是“集錦化”的長篇小說;《月月小說》《小說林》中,短篇小說的占比就逐漸提高。到了《小說月報》以及民國初年創刊的小說期刊中,短篇小說成為主導。現代小說的崛起,也是以短篇小說的發達為標志。短篇小說創作時間短,發表快,對現實的反應更為及時,由此也獲得了在時代變局中的作者與讀者的青睞。然而,短篇小說本身容量有限,如果只是以“話柄”的新鮮性來吸引人,那現代短篇小說便可能成為傳統民間故事的翻版。因此,如何以小見大,在短小的篇幅中寄寓深遠的內容,是短篇小說現代化的核心命題,中國現代短篇小說由此出現寓言化寫作傳統。以魯迅的小說為代表,短篇小說以有限的時空為中國社會發展描摹了一幅幅剪影。

短篇小說的創作時間短,反應快,但容量有限;長篇小說的創作與接受時間相對較長,但容量也大得多。在空間跨度上,新聞報刊的普及,使得作者不出門,能知天下事,近代以來的長篇小說由此具有寬廣的空間視野,從東北到西南,從歐洲到美洲,人物的足跡遍布全球。與這種廣闊形成對應,長篇小說對時代發展面目的把握也可能更為全面。長篇小說由此出現大中求全,大中求快的傾向,希望通過宏大的社會場景,反映社會發展全貌,由此出現全息攝影式寫作。《官場現形記》上到慈禧,下到獄卒,覆蓋中國社會整個官僚層級。《子夜》同樣表現出宏大的敘事企圖,從買辦資本家到民族資本家到普通工人,覆蓋了城市各個經濟階層。《創業史》等小說的空間范圍雖然不大,但在人物設置上同樣覆蓋了從地主到貧農的整個農村社會階級光譜。這種自覺的全景化敘事,成為中國小說的一個新傳統。

小說與新聞作為不同的文化載體,終究承擔著不同的文化使命,小說向新聞的過度靠攏,無疑會帶來不少問題。近代小說作者的思路,無一不是緊貼現實,回應當下的現實問題、現實情緒、現實愿望。這種過度新聞化使得小說容易“見事不見人”,導致認同機制方面的種種偏差。在認同基點上,新聞化對當下的關注容易流為獵奇;在認同路徑上,新聞化對真實的強調容易轉成實錄;在認同策略上,新聞化對時效的追求容易轉為逐利。這些偏誤妨礙了近代小說走得更遠。

但只從藝術性的角度對近代小說進行歷史定位,顯然也存在局限。在一定程度上,新聞化是中國小說現代化的核心動力,扭轉了中國小說認同機制的發展方向。這一新的文化基因,對中國小說生態系統產生了巨大影響。現代小說實際上還是在近代小說開辟的道路上繼續向前發展。現代小說的出版發行依靠的是日漸完善的現代新聞出版體系;現代小說作者與讀者和現代新聞報刊的關系比近代更為緊密;現代小說的原點性作品《狂人日記》,發表于綜合性期刊《新青年》,其誕生可以說是對新文化運動這一重大社會事件的一種修辭性回應;后來的“問題小說”“鄉土小說”“左翼小說”“抗戰小說”“土改小說”“傷痕小說”“改革小說”“新寫實小說”“非虛構小說”,如此等等,無不包含著新聞化的因子。總體而言,新聞化推進了中國小說認同機制的現代轉型與發展,從此,中國小說走上了“求新”“求真”“求變”的廣闊道路。

注釋:

① 雷蒙·威廉斯:《文化與社會1780—1950》,高曉玲譯,商務印書館2018年版,第432頁。

② 梁啟超:《〈清議報〉一百冊祝辭并論報館之責任及本館之經歷》,《飲冰室合集·文集》第3冊,中華書局2015年版,第514頁。

③ 邱煒萲:《金圣嘆批小說說》,《二十世紀中國小說理論資料》第1卷,北京大學出版社1997年版,第35頁。

④ 覺我:《余之小說觀(續)》,《小說林》1983年第10期。

⑤ 參見袁進:《中國小說的近代變革》,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9年版,第45頁。

⑥ W·C·布斯:《小說修辭學》,華明等譯,北京聯合出版公司2017年版,第18頁。

⑦ 黃霖、韓同文選注:《中國歷代小說論著選》上冊,江西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第103頁。

⑧ 傅蘭雅:《求著時新小說啟》,《申報》1895年5月25日。

⑨ 青蓮后人:《捫虱閑談·凡例八則》,《清末時新小說集》第2冊,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8頁。

⑩ 蘧園:《負曝閑談》,董文成、李勤學主編:《中國近代珍稀小說》第17冊,春風文藝出版社1997年版,第330頁。

陸紹明:《〈月月小說〉發刊詞》,《月月小說》1906年第1期。

康德:《答復這個問題:“什么是啟蒙運動?”》,《歷史理性批判文集》,商務印書館1990年版,第23頁。

李鐘生:《五更鐘·凡例》,《清末時新小說集》第1冊,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293—294頁。

李伯元:《庚子國變彈詞·例言》,《李伯元全集》第3卷,江蘇古籍出版社1997年版,第185頁。

曾樸:《孽海花》,上海書店1991年版,第183頁。

王國維:《〈紅樓夢〉評論》,《二十世紀中國小說理論資料》第1卷,北京大學出版社1997年版,第120、123頁。

二我:《〈黃繡球〉評語》,《新小說》1902年第3期。

沈瓶庵:《〈中華小說界〉發刊詞》,《中國文學編年史·現代卷》,湖南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第23—24頁。

周作人:《論文章之意義暨其使命因及中國近時論文之失》,《周作人散文全集》第1卷,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9年版,第113頁。

張之洞:《勸學篇》,上海書店2002年版,第47—48頁。

作者簡介:黃曉華,湖北大學文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中華文化發展湖北省協同中心研究員,湖北武漢,430062。

(責任編輯 ?劉保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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