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炊煙的地方，故鄉就不曾走遠

□ 小 隱

炊煙，縹緲、虛無。炊煙，承載著千萬異鄉人的思念。無論你走多遠，只要有那一縷煙牽引著，你就可以找到回家的方向。

青山如翠，炊煙裊裊，當青白色的煙從煙囪里緩緩升起，再貪玩的孩子都知道回家。

“又見炊煙升起，暮色罩大地。想問陣陣炊煙，你要去哪里……”人這一生亦如炊煙。跳出煙囪的那一刻，你不知道風會把你送到哪里，只管跟著風飄蕩，直至那靜默的煙囪再也看不見，你的心中便開始涌上思念。

有炊煙可念，心生溫柔。一縹一緲，自由自在。

有炊煙可念，鄉愁漸濃。一磚一瓦，愛在日常。

月上黃昏，天色漸晚，古老的村莊上空就會升騰起陣陣炊煙，那是中國人最濃的鄉愁情結。村莊，靜若處子；炊煙，動若游絲。煙火日子里的悠然與自在，在這一動一靜間舒展，好似一幅人間畫卷，再硬朗的靈魂，此刻都會得到溫柔的庇護。

炊煙是良田幾畝，炊煙是家禽幾只，炊煙是陋室幾間，炊煙是執手偕老，炊煙是綿綿不休的詩意棲居，更是生活里的柴米油鹽。

炊煙兩個字真美。炊，是一日三餐四季，是暖粥，是問候。煙，則有疏疏朗朗的氣質，帶著詩意與美好，和炊相遇，就是生活最初的模樣。

炊煙是把浪漫寫進凡俗，更是把凡俗過成浪漫。心有炊煙的人，都是生活家，懂得在煙火塵世，熱氣騰騰地活著。

我曾看過一幅徽州古村落的攝影照片。薄暮，薄薄的夕陽，薄薄的初冬，白墻黛瓦，枯樹鳥巢。稀稀落落的秋柿掛在枝頭，越過馬頭墻。炊煙在古老的民居間緩緩升起，牽著我的思緒，回到遙遠的村莊。

炊煙是村莊寫的詩行，只屬于村莊。我曾想過最好的生活，是青山坳，老屋前，炊煙裊裊牧人歸，日落而息，他們牽著夕陽走向青山隱隱處，走向飄著一縷炊煙的地方。

田園詩人陶淵明《歸園田居》云：“暖暖遠人村，依依墟里煙。”炊煙的古樸、脫俗，在詩人筆下縈縈繞繞。想必，陶淵明所見的村落，就是他夢中的桃花源吧，寧靜、祥和、怡然自得。

久居城市的人的鄉愁，安于鄉野的人的日常，就是炊煙。斜風細雨，遠見一縷炊煙升起，便覺溫柔；風和日麗，遠見一縷炊煙升起，便覺清朗。

炊煙里的美，細膩又簡樸。清晨的炊煙，是夢醒的浪漫。天空露出微微魚肚白，古老的木窗外，炊煙慢慢升起，一會兒工夫，飯香飄滿小屋，再貪睡的孩子都會一骨碌爬起來，伴著雞啼、蟲鳴，一日的好光景拉開帷幕。

炊煙徐徐，云卷云舒，薄暮斜陽，倦鳥歸巢。有炊煙的地方，故鄉就不曾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