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評論員
近日,國家醫保局會同財政部印發《關于擴大長期護理保險制度試點的指導意見》。隨后,護理險又一次受到關切與熱議。大家歡呼“第六險”的到來。國家醫保局數據顯示,截至2019年底,中國失能、半失能人士超4000萬,對長期護理的需要是顯而易見的。
根據上述文件,護理險單位繳費起步階段可從其繳納的職工基本醫保費中劃出,個人繳費可由其醫保個人賬戶代扣代繳。這個繳費設計很是“聰明”,起步階段不增加單位負擔,潛臺詞是將來或有額外的費率;個人繳費動用的是個人賬戶,似乎個人不會感受到保費負擔。總而言之,似乎是惠而不費的。
當然,短期(“起步階段”)看,有個替代效應不容忽視。醫保單位與個人的繳費就那么多,盤子就那么大,如果像前段時間一些人呼吁的那樣,把“罕見病”納入醫保,對常見病患者的基本保障或不免造成擠壓;同樣的道理,一些試點地區將護理放到醫保的盤子里,對醫保也或不免造成擠壓,對此應該有預判、觀察與因應之道。
一個不容回避的問題是,護理險是自愿還是強制參保的?上述文件只是說“試點階段從職工基本醫療保險參保人群起步”。不過,看試點,2019年《廣州市長期護理保險試行辦法》規定,“本市職工社會醫療保險參保人員同時參加長期護理保險”,是強制參保的。另外按照邏輯,已有的五種社會保險都是強制參保的,“第六險”應該也不外于此。
既然如此,那么,無論是短期內護理與醫保同槽于一個醫保的盤子,還是將來護理獨立成為一個險種,護理險與醫保、養老保險的實質是一樣的。這些險種,都不是表面上的自掏錢自受用,就像個人購買的商業保險一樣,而是“現收現支”,即代際財富轉移支付,工作者、年輕人與下一代繳費,老年人、退休者與上一代享用,所有的子女養所有的父母。
而代際財富轉移支付,表面上是一筆錢從工作者、年輕人與下一代轉移到老年人、退休者與上一代那里,但錢代表的是對商品與服務的索取權。這些商品與服務得首先有人生產與提供才行。拿護理來說,本身就是一種服務,需要四肢健全的人來提供。所以真問題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社會多大比例的人工能夠用于對失能人士的護理?這就涉及生育率與人口結構的問題。七普將于一個月后正式啟動,相信對這一問題很快會有一個更好的答案。代際財富分配本身是一個牽一發而動全身的事情,需要考慮對財富與人口再生產的激勵,這關乎一個社會存續與繁榮的基本前提。
所以,對長期護理險本身也必須從“長”計議。誰來護理中國的老人與失能人士?與此共軛的問題是:誰來護理中國的未來?歸根結底,這兩個問題是一個問題的兩個面相,干系重大,回避不了,討巧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