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麗君,林偉婷
(廣東技術師范大學,廣東 廣州510665)
“十三五”以來,我國產業轉型升級加速,技術技能型人才需求短缺,結構性就業矛盾逐漸凸顯。《教育現代化2035》提出到2020年實現適齡勞動人口平均受教育年限顯著增加。2019年兩會《政府工作報告》提出高職擴招100萬,加快培育各類技術技能人才促進擴大就業。這一系列趨勢不僅標志著要把發展高等職業教育作為緩解當前就業壓力,解決高技能人才短缺的戰略之舉,更是國家重視學歷對技能的提升,職業教育層次上移的大勢所趨。2020年國務院常務會議提出進一步擴大專升本規模促進重點群體穩就業。提升學歷和終身學習已經成為提高我國勞動者綜合素質和職業技能的重要選擇。對于貧困生而言,就業是擺脫貧困的直接途徑,學歷提升也是加快脫貧,實現高質量就業的重要保障。由于資本的匱乏,長期以來職校貧困生的就業質量往往處于較低水平狀態,且“讀書無用論”在農村弱勢群體中的影響更為深入,職業教育的吸引力較低,這一現象無疑成為高職擴招政策落實的絆腳石之一。
就業是最大的民生,在收入薄弱的共性下,貧困家庭成年人能否充分有效地進入就業市場是貧困家庭脫貧的主要途徑。2019年高職擴招在《政府工作報告》中第一次獨立于教育工作板塊而出現在“雙管齊下穩定和擴大就業”部分。孫春蘭副總理提到職業教育在教育扶貧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高職擴招要注意向貧困地區特別是深度貧困地區傾斜。在《高職擴招專項實施方案》也全面放開高職院校招收中職學生的比例。高職擴招政策為貧困職校生學歷提升提供了強有力支持,將有效提高貧困職校生受教育程度。加快推進高質量就業和促進家庭脫貧,是實現教育扶貧的重要舉措。
但現今貧困生就業形勢不容樂觀。蔡穎(2017)發現貧困生的起薪明顯低于非貧困生[1];梁杰芳(2015)認為貧困生就業存在簽約率低、簽約時間滯后、薪酬福利不高和工作流動性強等問題[2];程利娜(2016)認為貧困大學生就業能力水平不如非貧困大學生[3]。同時對于職校生而言,高職生就業質量整體優于中職生。從廣東省教育廳發布的高職和中職教育質量年報中發現,2018年高職畢業生整體平均月收入為3362元,畢業三年職位晉升比例為49.83%。而2018年平均月收入3000元以上的中職畢業生僅有29.42%。同時也有研究得出,高職畢業生在薪酬福利、工作培訓機會、工作環境和發展空間的收益均優于中職畢業生[4]。因此,貧困生的就業整體處于劣勢,擁有高層次學歷職校生就業質量高的可能性更大。
家庭資本和人力資本作為影響畢業生就業的兩種主要資本形式,均對畢業生就業質量產生關鍵的影響。[5]家庭資本指家庭在社會結構中的位置及其為子女發展提供的資源,主要包括家庭社會關系網絡、經濟因素、家庭教育水平等。[6]研究表明,家庭經濟水平強的家庭對子女就業的單位性質有顯著影響。年收入為10萬元以上家庭,子女單位性質為公務員和事業單位的概率較高。[7]家庭社會關系越充裕,調動社會資源網絡體系的能力就越強,家庭成員就業得到的照應就越多。[8]父親受教育年限越高,畢業生的起薪越高。[9]但家庭經濟困難和社會資本貧乏也會導致畢業生普遍就業競爭力壓力大,競爭優勢差,就業質量不高。
人力資本作為個體內的一種生產性能力,指凝聚于個體的知識、技能和能力的總和。[10]學生在校期間知識技能等人力資本積累越多,工資水平越高且增長越快,[11]且教育投資的數量和質量將直接影響人力資本水平的高低,較高的人力資本水平可以給勞動者帶來更高質量就業的可能性更高。[12]人力資本投資會存在“馬太效應”,即教育性人力資本積累越高,勞動者在就業提高收入獲得的效果就越明顯。研究表明,人力資本投資也可削弱家庭資本薄弱的消極影響。許多多(2017)認為提高受教育年限能實質性地提高學生,特別是家庭出身不好學生的就業技能和能力;[13]亓壽偉(2016)研究表明,教育對代際收入傳遞在農村和城鎮的解釋力度達到了26%和36%,家庭背景對接受高層次教育群體的消極影響在不斷減弱。[14]
但是,人力資本理論在較弱經濟體的解釋和預測能力受到質疑和挑戰。一方面是弱勢群體會存在“人力資本失靈”現象,此現象主要在整個低學歷勞動者群體中出現[15]。另一方面從家庭成本—收益平衡的角度,教育投資容易導致貧困家庭走進“教育致貧”的惡性循環。高層次教育的高昂費用與教育資源平衡導致的能力差距將大量貧困家庭排除在教育投資的競爭當中,中職與技工學校成為農村貧困家庭子女熱門的選擇,但很大一部分畢業生最終在薪酬較低、發展前景不高的工廠裝配線上工作。從高等教育的就業市場現狀來看,由于大學畢業生人數激增帶來貶值的影響,高職生就業現狀不容樂觀。在此背景下,職業教育系統的貧困學生提高其社會和經濟地位的機會有限,同時給予大量職校貧困生家庭一種認知誤差即人力資本的更多投資并不會增加個人的就業能力和經濟回報。“讀書無用論”也在貧困地區與弱勢群體中甚囂塵上,部分貧困地區中職學生輟學率達到29%~32%[16],職業教育的吸引力大大降低,抑制了大量接受職業教育的農村弱勢群體選擇接受更高層次教育的能力和意愿。
綜上,貧困生在就業中整體處于劣勢,高職學生就業質量優于中職學生。學歷提升能提高人力資本積累,降低貧困生家庭資本薄弱的消極影響,但是教育投資收益的滯后性常讓職校生家庭選擇放棄繼續學習的機會,這一定程度會成為高職擴招政策落實的阻力之一。同時已有研究中多關注的是貧困大學生,對職業教育領域的中高職群體關注較少。因此研究擬在高職擴招政策視角下,考察家庭與人力資本對中高職貧困生就業質量的影響有何不同?學歷的提升對于職校貧困生就業質量是否存在積極意義?同時也擬通過實證數據反映高職擴招政策是中職貧困生實現高質量就業和加快脫貧的助攻力量,是當前職業教育體系發展的重要組成部分。
研究通過網絡和現場問卷發放的方式,調查廣東省4000名高職和中職學校畢業生,回收有效問卷3803份,有效率為95.08%。貧困生是指學生及其家庭的經濟狀況難以支付學生在校期間的基本生活和學習費用[17]。研究以“相對貧困”作為學生經濟狀況的分類標準,利用SPSS對中職學校學生的家庭人均月收入進行高低排序,將平均家庭月收入排在后27%的學生界定為貧困生。本研究對象包括貧困生共1349名,其中高職貧困生747名(平均年齡22.30±2.08歲),中職貧困生602名(平均年齡19.70±1.96歲);男生370名,女生979名;農村戶籍學生1146名,非農村戶籍學生203名;廣東省珠三角地區學校學生790名和粵東西北地區學校學生559名。
研究以就業質量作為因變量,家庭資本與人力資本作為自變量。首先通過獨立樣本t檢驗考察中高職貧困生就業質量是否存在差異。其次在此基礎上通過構建二元Logistic回歸模型來分析家庭與人力資本對中高職貧困生就業影響的差異。Logistic回歸主要用于因變量為分類變量(如是否等)的回歸分析,而因變量為二分類的稱為二項Logistic回歸,通常被解釋變量為0和1二值品質變量。研究中被解釋變量為“中高職貧困生就業質量”。
就業質量指勞動者與生產資料結合的優劣程度,其中包括工作環境、單位性質、工作崗位、發展空間、薪酬福利與就業滿意度等觀察指標。[18]在回歸分析中,就業質量設定為二分變量,如果就業質量高,則定義“y=0”;反之,則定義“y=1”。計算方法是將受調查學生就業質量量表的得分分為中職和高職兩組進行排序,每組得分前27%的學生為高就業質量組,后27%學生為低就業質量組。
自變量包括家庭資本與人力資本。家庭資本可由家庭收入、教育、職業、社會關系等指標進行衡量[19]。因此在研究中家庭資本包括:家庭月收入(X1),2000~4000元=0,2000元以下=1;父親學歷(X2)小學及其以下學歷=0,初中學歷=1,中職或高中學歷=2,高職及其以上學歷=3;父親職業(X3),非管理技術人員=0,管理技術人員=1;社會關系(X4),社會關系較差=0,社會關系一般=1,社會關系廣泛=2。人力資本通常以知識、技能、能力和健康四個方面衡量[20]。因此研究中人力資本包括:學習成績(X5),學習成績較差=0,學習成績一般=1,學習成績優秀=2;技能證書(X6),無技能證書=0,有技能證書=1;學生干部(X7),非學生干部 =0,是學生干部=1;健康狀況(X8),健康狀況較差=0,健康狀況一般=1,健康狀況良好=2。
通過獨立樣本t檢驗分析職校貧困生工作環境、單位性質、工作崗位、發展空間、薪酬福利、就業滿意度和總體就業質量指標是否存在學歷差異,結果如表1所示,高職生各維度均值均顯著高于中職生。因此學歷對職校貧困生的就業質量有極其顯著的影響,且高職貧困生就業質量整體明顯優于中職貧困生。

表1 職校貧困生就業質量學歷差異的獨立樣本T檢驗
為進一步檢驗就業質量的影響因素,研究建立邏輯回歸模型。經檢驗,回歸模型的整體效果良好,建立模型具有統計學意義,具體結果如表2,其中β為標準化的回歸系數;Exp(β)為發生比,即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自變量每改變1個單位事件發生的變化比率。
結果顯示,回歸模型1和2的擬合優度均較好,模型預測正確率分別為73.4%和76.3%。對于中職貧困生而言,家庭社會關系對就業質量有顯著影響。家庭社會關系一般和廣泛的中職貧困生就業質量高的可能性是家庭社會關系較差的4.605和3.389倍。家庭收入與父親職業與學歷對其就業質量影響不顯著,p>0.05。人力資本對中職貧困生就業質量影響均不顯著,p>0.05。
對于高職貧困生而言,家庭社會關系對就業質量具有邊緣顯著影響,家庭社會關系一般的高職貧困生就業質量高的可能性是家庭社會關系較差的5.468倍。家庭收入與父親職業與學歷對其就業質量影響不顯著,p>0.05。同時,人力資本對就業有顯著影響。具體表現為,相比于無技能證書的職校生,擁有技能證書的高職貧困生就業質量低的可能性是就業質量高的0.339倍。相比于非學生干部,曾是學生干部的高職貧困生就業質量低的可能性是就業質量高的0.586倍。健康狀況一般和良好的高職貧困生就業質量高的可能性是健康狀況較差的9.723和3.565倍。

表2 中高職貧困生就業質量影響因素Logistic回歸結果
1.家庭資本中僅社會資本對中高職貧困生就業質量影響顯著
研究結果得出,家庭月收入、父親學歷、職業對中高職貧困生就業影響均不顯著,只有家庭社會關系對其就業有顯著影響。家庭社會關系網絡豐富對子女就業具有積極的干預影響,但低收入階層的子女往往就會因為家庭社會關系薄弱在就業市場上缺乏平等的就業機會。[21]同時研究結果也發現,中高職貧困生家庭社會資本處于中等以下水平(M=2.97±1.40;3為中等水平),這說明貧困生群體家庭資本作用的發揮是有條件限制的,即使對就業質量有積極影響,但在家庭存量低資本的貧困生群體中發揮的效果也有限。
2.學歷提升可促進貧困生人力資本對就業的積極影響
高職生在就業質量上顯著優于中職生。人力資本僅在高職貧困生就業質量中發揮積極效果,對低學歷的中職貧困生影響不顯著,對于職校貧困生脫貧的促進作用并不是線性的。提升學歷促進了貧困生人力資本對就業質量的積極影響。顯然,存在高學歷群體的人力資本“馬太效應”和低學歷群體的“人力資本失靈”效應,兩種效應起作用的分水嶺在于是否接受了高等教育。[22]
而現今高等職業教育也能在貧困職校生群體中充分發揮“分水嶺”作用。從技術技能人才成長路徑來看,高職學生比中職學生在知識和技能基礎方面更勝一籌,更能保障人力資本的存量和質量。中職生進入高職院校甚至應用型本科深造學習,可更好地學到新技術、新工藝、新規范,有利于更好地成為社會所需要的高技術技能人才。職校生升學后其技能學習的延續和深化能大大提高人力資本的積累,實現人力資本的馬太效應可能性更高,能更快速地幫助學生在就業后獲得經濟效益。從就業環境上看,高職教育期間積累的人力資本所帶來的效益可以一定程度上反映高等教育對貧困生的直接影響。基于“信號效應”,高職學歷相對中職學歷給勞動力市場提供的信號不一致,高職教育提供就業機會比中職教育豐富,這一優勢能有效幫助他們克服家庭出身方面的劣勢。中職生所處的非正式勞動力市場是非競爭性的,該部門的教育信號作用不強,因而其教育收益率低于正式勞動力市場。而普遍具有豐厚薪資和社會地位又符合高質量工作的特征,往往都需要有能夠證明求職者人力資本水平的硬性條件,如需擁有職業技能證書、大專及其以上學歷等,而這些要求都需要經過提升學歷才能獲取。
3.高職擴招對貧困生實現高質量就業和加快脫貧起到積極推進作用
研究數據得出,就業脫貧有賴于學歷提升,學歷提升促進人力資本對就業的積極影響,因此進一步論證了擴招百萬政策的出臺是大勢所趨,勢在必行。國家已將職業教育視為對人力資本的重要投資。高職擴招政策對于貧困生發揮著積極促進作用,既能促進貧困職校生接受教育的年限,提高人力資本的存量和質量,又能促進貧困生就業質量,為社會提供更加優質的勞動力,而且還可以對阻斷貧困代際傳遞發揮重要作用,對于實現根本性脫貧具有重要意義。
研究結果顯示,人力資本理論在弱勢群體的預測和解釋有明顯周期性,高職擴招帶來的人力資本提升是保障貧困生實現高就業質量的關鍵。從脫貧角度看,對職校貧困生學歷提升的投資是極具前景和必要的。赫克曼基于生命周期視角提出的人力資本投資曲線表示在其余條件相同的情況下,早期人力資本的回報率始終高于晚期,[23]這意味著對中職貧困生進行教育投資是極具潛力的。人力資本投資既具有“自我豐富性”,即早期階段技能的積累在后續階段會自動添加技能的積累;也具有“多期互補性”,即如果沒有后期的投資作為補充,那么早期投資的收益也難以保證。[24]對于職校貧困生而言,“自我豐富性”意味著由于學歷提升帶來的回報率會在貧困生就業后釋放出自動添加技能的能量,“多期互補性”意味著對貧困生前期基礎教育的扶持需要繼續延伸,以保障人力資本對就業質量的促進作用。此外,人力資本投資也具有“敏感期”和“關鍵期”。“敏感期”指與生命周期中的其他一些階段相比某類技能獲得更高的階段,“關鍵期”指僅在某個階段才能獲得某類技能或能力產出的特殊階段。[25]由此可以看出,職業教育階段是職校生技能獲得的敏感期與關鍵期,對中職貧困生教育投資的回報率會高于高職生的可能性更大。學歷提升所帶來技能學習的延續性和深入性會使得貧困生就業核心競爭力更為突出。對于貧困生家庭“讀書無用論”這一觀念的核心問題是短期內成本與收益的平衡導致,雖然家庭的經濟條件確實會影響教育投資的欲望,但并不是關鍵原因,家庭因素促成的早期人力資本差距才是決定性因素,因此加大對職校貧困生學歷提升的政策支持,中職生通過高職擴招順利走進高等教育,也有利于探索高職貧困生向上流動的有效投資和支持機制,讓職校貧困生在技能積累的“敏感期”和“關鍵期”形成就業核心競爭力,通過高質量就業實現脫貧。
學歷提升的本質是提升貧困學生的人力資本,激發脫貧的內生動力和潛在能量,進而為充分高質量就業提供有力保障。高職擴招百萬也是在致力于拓寬職校生特別是中職生學歷提升的渠道,保障教育投資的條件,提高人力資本投資的數量和質量不斷落實。因此積極響應高職擴招百萬政策,需多管齊下,從“提高獲得感”“控輟保學”和“補齊短板”入手。
學歷提升所支付的成本與家庭勞動力減少所縮減的經濟收入的雙重困境會容易導致短期的“教育致貧”。很多貧困家庭往往容易在學歷提升的過渡過程中自愿或不自愿退出。由于教育回報率的變化對農村弱勢群體的教育獲得產生了不利影響,許多農村貧困家庭缺乏對子女教育投資的動力。2015年出臺的《關于加強雨露計劃支持農村貧困家庭新成長勞動力接受職業教育的意見》(以下簡稱《雨露計劃》)指出,農村建檔貧困家庭子女中等職業學校畢業后直接升入高等職業院校繼續學習的學生,其家庭可享受扶貧助學補助,在讀期間家庭脫貧也可繼續享受該政策。2019年《關于辦好深度貧困地區職業教育助力脫貧攻堅的指導意見》(以下簡稱《脫貧指導意見》)明確到2020年確保深度貧困地區建檔立卡貧困戶中有職業教育需求的學生能夠接受中、高等職業教育。《高職擴招專項工作實施方案》也明確提出招生擴大計劃要重點布局在貧困地區特別是連片特困地區。國家可以進一步擴寬“獎、助、貸、勤、補、免”助學體系在職業教育領域的覆蓋面和支持力度,如《雨露計劃》對中職生升學支持的受惠對象可延伸到一般貧困家庭,并按困難程度進行梯度幫扶,同時有升學意愿的職校貧困家庭可享受多種支持政策疊加等。
此外,部分農村貧困家庭會因政策種類多且辦理手續繁雜而打退堂鼓,因此職業學校需在政府的協助下,整合各方政策資源建立貧困家庭子女升學專項指導方案,協助貧困家庭梳理受惠條目與辦理手續,以提高貧困生家庭對學歷提升的獲得感。再者,家庭文化背景影響父母對不同學校教育機會的期望,貧困家庭父母會認為自身文化背景以及所處的社會結構會限制了子女獲得更高學歷的機會。因此需從家庭文化資本上提高家庭文化資本薄弱的父母對子女教育結果的期望,借助政策工具與實證案例宣傳,全面且均衡地公開政策內容,保持充分的政策信息公開時間,增加貧困群體對政府的信任程度與高職擴招參與程度,增強貧困家庭對學歷提升的信心與獲得感。
研究得出,學歷提升投資可通過提升人力資本加速職校貧困生就業脫貧。但據統計,2018年我國中職學校共招生約560萬人,同年各省的中職升學率最高不超過65%,中職學校還存在15%~30%的輟學率。[26]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明確提出:“努力讓每個孩子都能享有公平而有質量的教育”。在職業教育領域中,公平而有質量的教育是指保障每一位貧困學生能有學上并學到一技之長實現高質量就業,以阻斷貧困的代際傳遞。因此職業教育可借鑒和學習義務教育“控輟保學”的優秀舉措,在職業教育領域中探索“控輟保升”機制,保障職校貧困生能留得住和走出去。
“控輟”的關鍵在于“干預”。建立“控輟”問責模式,排查因貧失學的家庭,精準確定中職貧困生輟學重點對象,在學籍系統和扶貧辦貧困人口資料庫對比的基礎上,建立統一的控輟工作臺賬,實行動態更新管理。“保升”的關鍵在于“補償”。《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與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以下簡稱《規劃綱要》)要求“完善職業學校畢業生直接升學制度,拓寬畢業生繼續學習渠道”。因此可通過系列精準補償措施增強輟學或升學意愿低的職校生與教育環境的聯系,如搭建貧困生繼續學習的通道,已經輟學或就業的中職貧困生可通過遠程或就近就讀等形式進行一至兩年的預科教育,支持他們在以后的升學中打好基礎。同時建立補償教育和學歷教育學分互換機制,幫助他們高效率地向高層次教育體系過渡。
政策固然好,關鍵在于落實。國家在貧困生升學方面做了不少努力,《高職擴招專項工作實施方案》取消了高職院校招生中職學生的比例限制,《雨露計劃》《脫貧指導意見》和《規劃綱要》也從提高補助和擴寬渠道多方面給予幫扶。但從根本上看,還需補齊職業教育吸引力不足的短板來提高擴招政策吸引力。短板來源主要有學位體系、招生體制與培養質量三個方面。我國職業教育學位體制尚未建立,學生無論是在中職或高職畢業后,所取得的均是畢業證和職業資格證書,缺少學位證書。招生體制滯后,難以實現貧困人口的精準對焦。高職擴招政策實行后,高職教育生源結構多元化,貧困職校生在升學就讀期間人力資本積累質量難以保障。高職擴招政策對貧困群體吸引力不足,對職校生就業脫貧的推動作用有限。因此,需補齊各項短板支持提高擴招政策吸引力。
補齊學位體系改革短板,積極探索具有中國特色職業教育的學位體系,按照國家資歷架構增設與普通教育同等級的學位層次建設,如高職畢業學生可賦予副學士學位,應用型本科賦予技術型學士學位,專業碩士學位等。補齊招生體制短板,可按照“標準不降,模式多元”原則,新設“貧困學生專項升學計劃”“中職本科貫通培養”“五年制高職”等方案,貫通職業教育體系。適當提高貧困生的錄取比例,重點關注貧困學子的原有文化基礎,適當降低分數門檻,探索適合職校生的招生考試制度。此外,還應補齊培養質量短板。優化促進高質量就業的人力資本結構,如重點關注貧困生職業技能、通過學生干部經驗積累的通用能力以及健康狀況。以職業技能為基礎,支持企業對貧困生技能培訓的薄弱環節進行重點發展,建立貧困生技能培訓專項基金,以專業群為單位開展技能培訓和基地實訓,并提供就業崗位供貧困生選擇。走出一條“學校主導+龍頭企業+基地培訓+定向就業”的組合式技能扶貧之路。以通用能力培養為核心,為貧困生提供專項就業崗位實習、素質拓展活動等平臺。以貧困生健康為保障,增強健康文化教育,培養健康科學的生活習慣,尤其要以醫療社會保障體系為建設重點,擴大城鄉貧困生醫療保險在學校的覆蓋范圍。最后秉持寬進嚴出原則,按照標準不降的要求建構適應貧困生源的差異化質量評價標準,貫徹落實《國家實施改革方案》中學分轉換和1+X證書轉換的考核與評價制度,并進一步縮小貧困生人力資本差距,增強職業教育的造血功能,促進貧困生就業能力發展,帶動家庭脫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