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臨
(武漢大學歷史學院考古系)
目前,學術界對兩周、秦漢和隋唐時期的磚瓦窯業技術問題已有了較為系統的研究[1],但對魏晉南北朝時期的磚瓦窯業技術問題的研究尚未見到。魏晉南北朝是中國歷史上的一個重要的變革時期。在此期間,中國長期處于分裂狀態,戰亂頻仍,政治、經濟、文化、科技、手工業等各個領域均受到不同程度的影響。但與此同時,北方少數民族和漢族的流動、遷徙,也加速了不同民族、文化間的碰撞、交往與融合,為其后全國的統一創造了條件。因此,對魏晉南北朝磚瓦窯業技術的研究,具有特別的意義。有鑒于此,作者嘗試著對魏晉南北朝時期的磚瓦窯爐進行分析,并對相關問題進行探討。
據統計,目前所發現的魏晉南北朝時期的磚瓦窯數量不足百座[2]。其中浙江發現最多(明確13座,另有數量不明,≤26座。總數約為30座左右),其他:陜西13、河北13、湖北8、江蘇7、重慶6、山東4、福建2、山西2、內蒙古2、甘肅2、四川1座(表一)。
本文首先按照因排煙系統所在位置的不同而造成的火焰流動方式的差異,將所有窯爐分為半倒焰式和升焰式兩類。在每一類中,又先按照窯室平面形狀的差異劃分為若干型,各型如細部結構尚有差異,再進一步劃分為亞型。能用于類型學研究的窯爐為34座。
半倒焰式窯均在窯后設有煙道或煙室。可明確為半倒焰式的窯爐約為40座,形制完整、可用于類型學分析的為24座。根據窯室平面形狀的不同,半倒焰式窯可分為如下4型。
A型 水瓶形,8座。
窯床基本呈方形、長方形(縱深大于橫寬),火膛平面近半圓形、梯形。因排煙系統不同,分為2個亞型。
Aa型 6座。窯后方設置煙道,煙道多為3股,個別為2股。代表性窯址有重慶萬州區巴陽村Y2[3]、江蘇宜興百合村新街茶場Y1[4]、山西大同云岡石窟窟頂Y501、Y502[5],陜西西安漢長安城長樂宮遺址Y5、Y6[6](圖一)。
Ab型 2座。窯室后方設置煙室,煙室下大上小,立面如倒置漏斗形。甘肅安西縣雙塔村Y1、Y2[7](圖二)。
B型 馬蹄形,8座。

圖一 Aa型半倒焰式窯(陜西西安漢長安城長樂宮遺址Y5)

圖二 Ab型半倒焰式窯(甘肅安西縣雙塔村Y1)
窯床呈橫長方形(縱深小于橫寬),火膛平面近半圓形。窯后設置多股煙道,各股煙道均垂直向上,在地表形成同樣數量的開口。代表性窯址為陜西西安漢長安城長樂宮遺址Y1、4、7、8、12、13[8](圖三),重慶云陽縣望豐村Y4、Y5[9]。
C型 漏斗型,7座。
窯床和火膛均近梯形,窯室平面自前而后漸寬,形似漏斗。因排煙系統的差異,可分為2個亞型。
Ca型 1座。窯后設有3股煙道,3股煙道均豎直向上,在地表形成3個開口。湖北秭歸縣望江村Y1[10](圖四)。
Cb型 5座。窯后設有3股煙道,左右兩側煙道向上漸往中間煙道傾斜,在高2米多處與中間煙道合而為一,形成一股煙道通往地表。陜西西安市漢長安城長樂宮遺址Y2、Y3、9~Y11[11](圖五)。
D型 凸字形,2座。

圖三 B型半倒焰式窯(陜西西安漢長安城長樂宮遺址Y4)

圖四 Ca型半倒焰式窯(湖北秭歸縣望江村Y1)

圖五 Cb型半倒焰式窯(陜西西安漢長安城長樂宮遺址Y11)

圖六 A型升焰式窯(福建政和縣鳳凰山Y2)

圖九 Da型升焰式窯(湖北孝感市魯砦村徐Y1)

圖七 B型升焰式窯(湖北老河口市蘆營村Y1)

圖八 C型升焰式窯(湖北秭歸縣卜莊河遺址CY1、CY2)

圖一〇 Db型升焰式窯(四川成都市高新西區出口加工區Y1)
窯床近方形,火膛近半圓形、梯形,火膛最大寬度(與窯床相連處)小于窯床寬度,窯室平面近凸字形。窯后均設置2股煙道。代表窯址為重慶豐都縣名山鎮鎮江社區BY1[12]、江蘇南京市雨花臺區大魚趙村Y2[13]。原文均無線圖。
該類窯與半倒焰式窯不同,不在窯后設置煙室或煙道,窯室后壁下方亦無吸火孔,而是在窯頂設置煙囪或出煙口。所發現的可以明確為升焰式窯的為10座,另有7座疑為升焰式窯。共有10座可用于類型學研究。按照窯室平面形狀的不同,升焰式窯可分為5型。
A型 瓶形,2座。
窯床為方形,火膛平面呈梯形,窯室平面近瓶形。福建政和縣松源村鳳凰山Y2[14](圖六)、Y1[15]。
B型 圓角長方形,2座。
窯室平面呈圓角長方形,窯床與火膛交界處中間有一已被燒成青灰色的泥筑立柱,可能用于支撐窯頂。湖北老河口市蘆營村Y1、Y2[16](圖七)。
C型 馬蹄形,2座。
窯體兩側窯壁略外弧,窯床前端內弧,火膛平面近半圓形或橢圓形,窯室平面近馬蹄形。湖北秭歸縣卜莊河遺址CY1、CY2[17](圖八)。
D型 方形,2座。
窯室平面近方形。因火膛平面形狀的差異,又可分為2個亞型。
Da型 1座。湖北孝感市魯砦村大徐家灣Y1[18],火膛與窯床平面均近長方形(圖九)。
Db型 1座。四川成都市高新西區出口加工區Y1[19],窯床平面呈長方形,火膛平面近長方形,前端略向外突出。窯床與火膛結合處中部有一殘磚混泥制成、已被燒成青灰色的窯柱,可能用于支撐窯頂(圖一〇)。
E型 漏斗形,2座。
江蘇南京市雨花臺區大魚趙村Y3、Y4,兩座窯共用一個操作坑,窯床與火膛平面均近梯形,窯室整體平面近漏斗形,原文無線圖[20]。
就發現數量而言,魏晉南北朝時期的磚瓦窯遠少于秦漢[21]與隋唐時期[22],甚至還少于周代[23]。并且,秦漢與隋唐時期的磚瓦窯場規模往往較大,常見磚瓦窯爐在某地大規模集中出土的現象,規模最大甚至達數百座之巨[24]。而相比之下,魏晉南北朝時期磚瓦窯場的規模較小。目前所知,魏晉南北朝時期規模最大的磚瓦窯場,發現于浙江長興縣小浦鎮西山頭遺址,出土窯爐數量大致在20座左右[25];次為發現于陜西西安漢長安城長樂宮遺址的西魏、北周時期的磚瓦窯場,出土窯爐15座[26];再次為河北磁縣孟莊村、南營村發現的后趙時期的磚瓦窯場,窯爐數量為12座[27]。
不同時期磚瓦窯的數量及磚瓦窯場規模的差異,反映了不同時期的建筑業對磚瓦材料需求的變化。而建筑業的興衰,顯然與不同時期的政治、社會、經濟形勢密切相關,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當時的社會是否安定、國力是否強盛。秦漢與隋唐時期,國家處于長期的大一統局面,國力強盛,社會穩定,經濟、文化、科技、手工業均得到了長足發展,國家有意愿也有能力進行大規模的建設,對磚瓦材料的需求巨大,磚瓦窯發現數量眾多、窯場規模較大自然就在情理之中。與秦漢、隋唐時期不同,魏晉南北朝時期,國家長期處于分裂局面,朝代更迭頻繁,戰亂不止,以致社會動蕩、國力削弱,大規模的建設難以進行,對磚瓦材料的需求較小,磚瓦窯的發現數量較少也就不足為奇。
從類型學分析來看,魏晉南北朝時期的磚瓦窯爐可以劃分為半倒焰式和升焰式兩大類,以半倒焰式為主。
按照窯室平面形狀的不同,半倒焰式窯可分為瓶形、馬蹄形、漏斗形和凸字形等四型,其中除凸字形外的其他三型在數量上基本一致。升焰式窯可劃分為瓶形、圓角長方形、近方形、馬蹄形和漏斗形等五型,各型窯爐未見數量上的差異。升焰式窯的窯后均不見煙道或煙室,而是在窯頂開有出煙口或設有煙囪,但由于該時期窯頂保存完好的升焰式窯迄今未發現,故此類窯爐出煙口或煙囪設置的具體情況不明。
就目前資料而言,該時期發現的磚瓦窯爐的數量總體較少,且許多窯爐的年代判定過于寬泛,如六朝、北朝等,尚不具備分期研究的條件,故本文未進行分期研究。
與秦漢時期相比,魏晉南北朝的窯爐類型發生了很大變化。首先,秦漢時期,排煙系統可分為單煙道、多煙道和煙室三種主要類型,三種類型所占比重差異不明顯。魏晉南北朝時,排煙系統以3股煙道為主,設有煙室的窯爐僅占很小比重,單煙道窯爐已消失不見。其次,從窯室平面形狀來說,秦漢時期中有相當一部分窯爐的窯壁全部或大部呈弧形,窯室平面呈圓形、卵圓形、橢圓形、梨形,這些類型的窯爐在魏晉南北朝時期未曾發現。另外,秦漢時期的擁有兩個對開式火膛、平面呈橄欖形,以及平面呈杵形的窯爐,亦為魏晉南北朝時期所不見。但如將東漢中晚期與魏晉南北朝時期相比,則情況又有很大不同。東漢中晚期,半倒焰窯類型基本上僅存瓶形、馬蹄形和漏斗形,排煙系統形式則包括多煙道、匯合煙道和煙室三種,單煙道消失,這和魏晉南北朝時期的情況幾乎完全一致。由此可見,魏晉南北朝時期的半倒焰式磚瓦窯基本是對東漢中晚期此類窯爐的繼承,而沒有明顯變化。
與隋唐時期相比,魏晉南北朝磚瓦窯爐的類型差異不大,主要在不同類型窯爐的相對比例上有所變化。隋唐時期,窯爐亦可分為半倒焰式和升焰式兩大類,但半倒焰式窯爐占比上升,居于絕對統治地位,升焰式窯爐僅見8座。就半倒焰式窯爐的排煙系統設置而言,隋唐時期大部分半倒焰式窯設有煙室,其余窯爐則多于窯室后壁挖有3股向上逐漸合而為一的煙道,如魏晉南北朝時期的垂直上下的多煙道系統窯爐非常少見。從窯爐的平面形狀來說,隋唐時期的磚瓦窯爐以馬蹄形為主,次為漏斗形、喇叭形,再次為水瓶形,另有極個別為方形。就火膛而言,新出現了并排三火膛和雙火膛的半倒焰式窯[28]。據此來看,隋唐時期的磚瓦窯是在繼承了魏晉南北朝磚瓦窯類型的基礎上,有了更進一步的發展與革新。
另一個值得關注的現象,就是魏晉南北朝時期磚瓦窯爐火膛的深度明顯較小。若以0.5米為界,在已公布詳細數據的窯爐中,火膛深度≥0.5米的窯爐數量為5座,最深約1.28米;深度<0.5米的窯爐為18座,最淺僅0.1米;深、淺火膛占比分別為22%和78%。秦漢時期,這一數字分別為34座和18座,占比分別為65%和35%;隋唐時期的這一數字則分別為44座和10座,占比分別為81%和19%。從理論上講,火膛越深,能容納的燃料就越多,從而使得窯內溫度更高,磚瓦制品的實際燒成溫度相應也就更高,磚瓦制品的燒結程度、強度等各項工藝性能就更好。而從工藝技術發展的規律來看,隨著時代前進,技術水平應逐漸進步。這一點從秦漢至隋唐時期磚瓦窯爐排煙系統的變化情況可見一斑。秦漢時期,單煙道的窯爐占有很大比重。魏晉南北朝,單煙道系統消失,轉變為以3煙道為主的系統。隋唐時期,多煙道與煙室系統并存,但煙室占比更大。相比之下,單煙道對火焰的吸力較小,且存在窯內各部位溫差較大的缺點,故單煙道系統在魏晉南北朝時期消失。而與煙道系統相比,煙室的體積更大,且煙室下方所開吸火孔更多,對火焰的吸力更為均勻,從而使得窯內不同部位的溫差更小,因此在隋唐時期,煙室取代多煙道成為當時排煙系統的主流。反觀火膛的深度,秦漢和隋唐時期火膛均較深,魏晉南北朝時期的火膛則較淺,似乎是一種技術上的倒退。這一現象,是否與魏晉南北朝時期的政治、社會局勢有關?政治、社會局勢的動蕩不安,使得對建筑材料的需求減少,對建筑材料工藝性能的要求下降,從而在窯爐火膛深度上也就變淺?另外,魏晉南北朝時期磚瓦窯爐中生產墓葬用建筑材料的比重較大,而秦漢、隋唐時期磚瓦窯爐產品更多的是用于城市、宮殿等建筑。用途的不同,是否對磚瓦制品的工藝性能的要求也不同,從而使得磚瓦窯爐的火膛深度也就產生了差別?可惜的是,目前尚未見到對不同時期城墻、宮殿、寺廟、民居等建筑,以及墓葬所用磚瓦制品的工藝性能的分析,也未見到不同窯爐的模擬燒制實驗,故缺乏直接的科技證據加以印證。
就發現區域而言,魏晉南北朝時期磚瓦窯爐的出土地點較分散,華北、華東、華中、東南、西南地區皆有發現,僅西北部分地區與東北地區存在空白。如按南北地域劃分,南方(包括浙江、湖北、江蘇、重慶、福建、四川)發現數量約為50余座,北方(包括陜西、河北、山東、山西、內蒙古、甘肅)則為35座左右,南北方數量上存在一定差異。這種數量上的差異,顯然與當時的社會、經濟情況有關。魏晉南北朝時期,經濟重心由北方轉向南方,南方的時局相對比較穩定,經濟、文化、科技、手工業等方面均得到了較北方而言更大的發展,對磚瓦的需求更大,磚瓦窯發現數量更多自然就在情理之中。反觀秦漢與隋唐時期,所發現的磚瓦窯均大部分位于北方地區,尤其是在陜西、河南地區,發現數量更大,而這顯然也與當時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位于該地直接相關。
就磚瓦窯爐的類型來說,南方地區計有半倒焰式窯中的Aa、B、Ca和D型,以及全部的升焰式窯。北方地區則包括半倒焰式窯中的Aa、Ab、B和Cb型,類型的豐富程度遠遜南方地區。不過,北方地區的半倒焰式窯,在排煙系統上更富變化。目前所知的該時期的在窯后設置煙室,以及隨著高度上升逐漸合而為一的煙道系統的窯爐,均只發現于北方(由于許多窯爐保存狀況很差,窯壁往往大部損毀,致使煙道上部情況不明,其中有些窯爐的煙道或許也是隨高度上升合而為一)。而如對南北地區進行更為細致的地域劃分的話,仍可見到南、北地區內部之間在形制結構上的一些的差異。特別是各型升焰式窯,基本上都只發現于某個地區,其他地區不見。這些現象,充分反映出魏晉南北朝時期磚瓦窯業技術較為鮮明的地域特點。
盡管地域特點較為鮮明,不同地域的磚瓦窯爐仍可見到一些較明顯的共性,如半倒焰式Aa和B型窯,均在多個地區有所發現。特別是半倒焰式Aa型窯,在陜西、山西、重慶、江蘇等南北地區均可見到。由此可見,魏晉南北朝時期,各地在利用獨具特色的磚瓦窯業技術的同時,不同地區之間也存在著一定的技術交流,從而形成了特性與共性并存的局面。
根據不同窯爐間有無共用操作坑以及相互位置的不同,磚瓦窯可分為單窯、雙窯和串窯三類。單窯是指每座窯爐都具有專屬的操作坑,各窯之間相互獨立,彼此間沒有功能單位上的聯系;雙窯即兩座窯共用一個操作坑;串窯即多座窯爐共用一個操作坑,窯之布局如同一串葡萄。
按照這一標準,魏晉南北朝時期的磚瓦窯大部分歸于單窯一類。雙窯共發現4組,串窯則發現兩組(分別為3和4座窯爐共用操作坑)。
就發現數量來說,魏晉南北朝的雙窯和串窯的組數與秦漢時期大體相當。但由于魏晉南北朝的磚瓦窯數量遠少于秦漢時期,故以在磚瓦窯總數中的占比而言,魏晉南北朝的雙窯和串窯的比例較高。不過,秦漢與魏晉南北朝時期均有許多磚瓦窯或未全部清理,或尚未見到正式的發掘報告,詳細情況不明,其中或許也存在著雙窯和串窯,故兩個不同時期磚瓦窯的布局情況或有變化。
隋唐時期,雙窯與串窯的數量與占比較之魏晉南北朝時期增加明顯。據統計,隋唐時期成雙窯和串窯布局的磚瓦窯數量計有120余座,約占該時期磚瓦窯總數的55%。尤其是串窯,魏晉南北朝僅見兩組,而隋唐時期則常見,且串窯中窯爐數量更多,常有多達10余甚至20余座窯爐者。
窯爐布局的變化,反映出窯業生產效率的改變。單窯的每座窯爐均有獨立的操作坑,一個窯工如需照看兩座以上的窯爐,在窯爐間往返需上下、進出操作坑,耗時費力,效率較低。相比于單窯而言,雙窯和串窯因共用一個操作坑,方便了窯工同時照料多座窯爐,提高了工作效率。秦漢時期,磚瓦窯發現數量巨大而雙窯、串窯所占比例較小,應與雙窯、串窯布局尚處于早期發展階段有關。魏晉南北朝時期,雙窯和串窯的占比略有提高,反映了這一時期磚瓦窯業的生產效率有所提高。發展至隋唐時期,雙窯、串窯的占比超過一半,顯示出磚瓦窯業效率的大幅提升,而這顯然與當時建筑業的繁榮有關。
魏晉南北朝時期磚瓦窯爐的建筑方式可分為地穴式和半地穴式兩種,不見地表式[29]。
由于發現時絕大多數窯爐的窯頂均已損毀無存,僅余部分窯壁甚至只剩窯底,給建筑方式的判斷帶來困難。目前所知,保存基本完整的魏晉南北朝時期的磚瓦窯為4座,分別為重慶萬州區鳳安村黃陵嘴遺址出土的Y3[30],陜西西安市漢長安城長樂宮遺址出土的Y9~Y11(僅詳細介紹了Y11,Y9、Y10無詳細數據和線圖)[31]。上述兩個地點出土的4座窯的窯頂保存完好,發掘者判斷其為地穴式。從黃陵嘴Y3和長樂宮Y11公布的數據和線圖來看,這兩座地穴式窯爐的共同點之一,就是窯門尺寸較大,分別為進深0.7、寬0.68、殘高0.7米,和進深約0.75、寬0.95、高1.15~1.35米。由此可見,如窯爐為地穴式,其窯門尺寸必須較大以方便窯工進出。當然,一座窯爐的窯門尺寸較大,也并不意味著該窯爐就是地穴式。換言之,半地穴窯爐的窯門尺寸也有可能較大。但如窯門尺寸較小,窯工難以進出,則可判定該窯爐為半地穴式。從已有資料來看,魏晉南北朝時期磚瓦窯中,有相當一部分屬于半地穴式。
魏晉南北朝時期,磚瓦窯爐基本上都于生土層中挖就,極個別的于基巖中挖成。在生土層中挖出的窯爐,許多即以原生土壁為窯壁,有的窯爐窯壁上尚殘留有挖掘痕跡。有的窯爐在生土壁外抹一層草拌泥以保護窯壁,有些以磚砌筑窯壁,另有窯爐以磚砌窯壁后,在磚外又抹一層草拌泥。窯門均在生土中挖出,尺寸較小者應僅用于投放燃料,此種窯門也可稱為火門;尺寸較大的窯門,應在燒窯時以磚等材料封砌,僅留出火門、出灰口等,部分窯爐發現時窯門尚存封磚。火膛周壁基本上都是原生土壁,個別火膛后壁即與窯床相接一面用磚壘砌,有的則僅在相接面上沿鋪有二層磚。窯床大多數為原生土層,極個別的在原土層上鋪厚約20厘米的磚坯,磚坯上再鋪一層數厘米厚的土層。
在升焰式窯中,有兩座窯爐的窯床與火膛相接處中部有一殘存窯柱,以粘土或粘土混合殘磚筑成,其作用可能是支撐窯頂。這種構造為半倒焰式窯所不見。
排煙系統,除升焰式窯爐因窯頂無存而具體情況不詳外,半倒焰式窯爐,凡在窯后設置煙道的,其煙道大都是在窯室后壁生土層中向外挖出的上下走向、橫截面呈方形或長方形的凹槽,然后用磚(坯)將凹槽面向窯室的一面封砌而成,凹槽下方一定距離不封而成吸火孔。少數窯爐的煙道,是在窯后地表近窯室處,自上而下打出深洞而成煙道,并于窯室后壁下方開吸火孔連接煙道與窯室。窯后設置煙室者僅有2座,其煙室系在窯室后壁以磚墻隔出,墻下留出6個吸火孔聯通窯室與煙室。
市場在本周總體呈現出來的是低位震蕩的運行特征,特別是在12月27日這個交易日,在外圍美國道瓊斯指數前夜大幅上漲超過1000點收盤的情況下,A股卻出現了高開低走,嚴重的打擊市場了人氣。
與秦漢及隋唐時期相同,魏晉南北朝時期磚瓦窯爐的產品基本上用于本地建筑。反過來似乎也可以這樣說,當時建筑所用材料基本上均來自當地磚瓦窯場。如在河北磁縣孟莊村、南營村發現的12座十六國時期的磚瓦窯,產品用于鄴城宮室建筑[32]。陜西西安漢長安城長樂宮遺址出土的15座西魏、北周時期的磚瓦窯,雖未找到其產品的明確去向,但推測與當時在此建都的朝代有關[33]。磚瓦窯場如此選址,顯然是出于運輸便利的考慮,以節省人力、物力和時間。
許多生產墓葬用建筑材料的窯爐,也基本上均可在其附近發現使用了與窯爐產品相同的材料營建的墓葬。雖然目前發現的大部分魏晉南北朝時期的墓葬,在其周邊并未見到燒制墓葬建筑材料的窯爐,但從已知情況來看,似乎可以這樣推測,當時墓葬用建筑材料基本來自附近窯場。更有意思的是,在湖北秭歸縣卜莊河遺址,發現了3座東晉時期的磚瓦窯,每座窯中均有一座墓葬,墓葬用磚即來自本窯[34]。
與秦漢、隋唐時期相比,魏晉南北朝時期磚瓦窯產品用途的一個顯著特點,就是專燒墓葬建筑材料的磚瓦窯爐所占比重顯著提高。據統計,明確用于墓葬營建的磚瓦窯爐數量約為16座,占該時期磚瓦窯爐總數的16.8%(總數以95座計)。而在目前所公布的這近百座窯爐資料中,有相當一部分沒有對磚瓦窯爐的形制結構及其產品用途做詳細介紹,其中必然還有部分窯爐專門用于燒制墓葬用建筑材料,故上述占比應該更高。
魏晉南北朝時期,磚瓦生產的專業化程度很高。除極個別外,所發現的絕大部分磚瓦窯均只燒制磚瓦,鮮有與日用陶器合燒的情況。而某些窯爐內磚瓦與日用陶器同出,其中的陶器也未必就是該窯的產品,有可能是窯爐廢棄后混入的,故這些窯爐或許也是專門用于燒制磚瓦制品。
秦漢時期,磚瓦窯場有官營與民營之分。官營磚瓦窯場在陜西西安、咸陽、臨潼、河南偃師等地多有發現。這些窯場出土的磚瓦窯爐數量眾多,且窯爐形制結構基本一致,排列有序,布局規整,產品往往用于城址、大型建筑營建[35]。隋唐時期,官營磚瓦窯場占比仍然較大,在河南洛陽、陜西西安、富平等地廣有發現,產品用于城市、宮殿、寺廟等建筑。尤其在河南洛陽,已發掘及探明的磚瓦窯爐數量達數百座之巨[36]。反觀魏晉南北朝,不僅磚瓦窯爐的發現數量遠遜秦漢與隋唐時期,且迄未有能確定為官營性質的窯場。當然,這其中或有考古發現的偶然性問題,某些該時期的官營磚瓦窯場尚未發現。同時,也存在著相關研究不夠深入的問題。比如河北磁縣孟莊村、南營村發現的12座十六國時期的磚瓦窯,產品用于鄴城宮室建筑[37],這些磚瓦窯或有可能為官營性質,只可惜詳細發掘和研究資料還未公布。

表一 魏晉南北朝時期磚瓦窯發現情況

續表一

續表一
[1]a.李清臨.周代磚瓦窯爐技術及相關問題研究[J].中原文物,2015(1).b.李清臨.秦漢時期磚瓦窯研究[J].考古與文物,2014(2).c.李清臨.隋唐時期磚瓦窯研究[J].江漢考古,2015(1).
[2]因資料披露不詳細、不及時以及資料來源問題,上述磚瓦窯的統計數量可能存在一定誤差。此外,部分窯爐的年代定為漢晉或東漢—三國,這些資料不納入本文統計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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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同[1]b.
[22]同[1]c.
[23] 同[1]a.原文發表后,一些新材料相繼披露,目前所知周代的磚瓦窯爐數量約為130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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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地穴式即窯爐的全部結構包括窯頂均于生土層中挖出。半地穴式窯爐的火膛、窯床和大部分窯壁、排煙系統于生土層中挖出,窯頂則以磚瓦、泥土等材料封砌。地表式窯爐即全部結構均于地表之上構建。
[30] 廣西壯族自治區文物工作隊,重慶市文物局,重慶市萬州區文物管理所.萬州黃陵嘴遺址發掘報告[C]//重慶庫區考古報告集(2001卷中).北京:科學出版社,2007:1132-1173.該窯時代為漢晉,不在本文統計范圍內,僅借其窯門數據來說明相關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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