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繼文

最近,我收到兩冊影集,分別是不同年代畢業的兩個班級學生聚會時的留影。我是他們的語文老師兼班主任,他們聚會前我曾收到他們的邀請,但因年事已高我未能赴會。然而,在影集里,他們不約而同地把我發表在報刊上的詩歌排在卷首。翻開影集,還有我佩戴全國優秀教師獎章的照片。一看就知道,那是從報刊上發表的文章上剪下來的復印件。見到這些久遠的照片,我心潮起伏,不可名狀。
他們不僅沒有把我忘掉,還陸陸續續給我打來電話。在交談中,我對照他們的地址和工作單位,逐一回憶辨認。他們幾乎每個人都問我:“還記不記得我?”我只好違心地應承“記得”“記得”。其實,他們也知道這是個“合理的謊言”,但還是自顧自地回憶當年的許多趣聞甚至挨過的批評。他們當中,有至今仍奮戰在南京橋梁工地的工程師,有執教于廣東高校的博士生導師;還有個女學生,說著說著,竟在電話里唱起了“長大后,我就成了你”,令我淚如雨下,泣不成聲。有位學生在問我記不記得他之后,卻自己介紹說:“我是您領導的校籃球隊的隊長小馬!”我突然也想起來了,便“啊”了一聲,說:“記得,記得,想起來了!”那年我帶領校隊,打遍了全縣幾所中學,竟所向無敵,大獲全勝,贏得了學校的獎勵,同時,也收獲了滿滿的成就感。這個孩子,從空軍部隊轉業后,當上了省體校的籃球教練并多次率隊參加國家重大賽事,獲得過不少榮譽。看著影集中這些多年未曾謀面的孩子,我陷入了回憶之中,心情久久難以平靜。
都說孔夫子有三千弟子,其中有七十二賢人。我教了一輩子書,學生何止三千!賢人嘛,不能由我自己來說,但不管怎么評價,他們的的確確遠遠地超越了我這個老班主任。我沒有什么期望,能讓他們畢業三四十年后還將我記在心里,我已心滿意足了。
“長溝流月去無聲”,“此身雖在堪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