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家駒
我6歲時,父親病故,不久,母親改嫁,從此,我與爺爺奶奶相依為命。爺爺奶奶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期望我能出人頭地,光宗耀祖,揚眉吐氣。可是,我的身體先天不足,后天欠佳,矮小瘦弱。自從我啟蒙讀書以后,尤其是在小學階段,我幾乎每個學期都會染上流感,一染上流感就要回家治療,每每都要耽誤一個來月的學習時間。記得我在本地永豐江口小學讀四年級下學期時染上了流感,在家治療了一個多月,爺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擔心我會因此留級,以致影響前途,執意要送我返校。
那是初夏的一天,一場狂風暴雨過后,爺爺領著我走了10多里的山路,來到一條小河旁。這條小河是我返校的必經之路。河上原本有座小木橋,但暴雨過后,只見河中洪水洶涌澎湃,小木橋被水沖走,不見蹤影。這可怎么辦?本以為我們要打道回府了,但爺爺卻讓我兩腿分開,騎在他的肩膀上,然后一步一步地往對岸蹚過去。與此同時,洪水也漸漸浸沒爺爺的身軀,幾乎要淹沒他的肩膀,我的褲子早已濕透了。看著那滔滔洪水奔流不息,我心驚肉跳,緊緊地抱住爺爺的脖子。快到對岸時,爺爺突然停了下來,任憑洪水沖擊。“爺爺,怎么了?”我不解地問爺爺。爺爺一五一十地告訴我:“如果再往前蹚就會進入近岸水路的漩渦,洪水特別湍急,準會卷走我們。”爺爺不慌不忙,踩穩沙底,雙手托住我的屁股,猛然縱身一躍,竭盡全力將我往岸上一推,我順勢往前一傾,倒伏在岸上。爺爺則屏住氣沉入水底,好不容易才露出水面,繼而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使盡渾身解數,雙腿往岸壁上一蹬,箭一般沖向遠方。幸好,洶涌的洪水將他沖到了不遠處的被淹沒的沙灘上。爺爺化險為夷,坐在那片沙灘上,揮著右手,遠遠地望著我笑。我坐在河岸上,也揮著右手,望著爺爺的笑臉,我的眼淚模糊了視線。
離小河不遠處有一條公路,途經我的學校,我完全可以獨立沿著公路步行到學校,爺爺可以返回了。于是,我站在小河旁,目送爺爺離去。望著爺爺的背影,我的眼淚又一次忍不住流了下來。我慢慢轉過身,大步流星地往學校走去。
如今,我年逾八旬,撫今追昔,當年爺爺送我返校的那情那景,至今我記憶猶新,難以忘懷,尤其是我騎在爺爺肩膀上過河時,爺爺與洪水搏斗的驚險一幕更是刻骨銘心,永不消逝。我從事教育工作40年,始終不忘爺爺嘔心瀝血培養我的初心,不辱爺爺期望我出人頭地的使命,兢兢業業,任勞任怨,干好本職工作。退休20年來,我依舊堅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有益于國家、有益于人民的事情。倘若爺爺在天有靈,我想他一定會為我感到驕傲與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