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臥稻草到睡上乳膠床墊

劉開顯

我生活了70多個春秋，經歷了臥稻草的艱辛歲月，如今睡上舒適的乳膠床墊，圓了自己多年追求的夢想。

在我很小的時候，新中國剛成立不久，窮人翻身做了主人，但生活仍然清貧，睡的床鋪尤為簡陋。我家五口人，只有祖輩留下來的兩張笨木床，下面墊的是父親用稻草織的草薦和母親養雞賣蛋換的粗草席，上面蓋的是硬邦邦的破棉被。到了冰雪天，父親就在草薦與草席之間，再鋪一層禾草，棉被上加一件棕蓑衣。睡覺時，把脫下的衣服全壓在被子上，用來抵御嚴寒。可是，那冷似鐵的被窩，一躺進去，就要打幾個寒戰，睡到半夜，在被窩里只能感到一點點暖意。父親帶我睡，總是把我摟在懷里，生怕我被凍著。母親帶姐姐、妹妹睡，由于棉被較小，姐妹們總是爭搶被子。

有一回，父親有事外出，夜晚9點多鐘還未回來。母親見我打瞌睡，叫我先去睡。誰知，沒有父親的體溫增暖，我翻來覆去睡不著。結果，我受寒感冒了，第二天發高燒，可把父母嚇壞了。他們急忙請來醫生，我吃了幾天藥才治愈。打那時起，我就盼望有床厚實的棉被，睡起來不至于那么冰冷。

父親十幾歲參加紅軍，在革命熔爐里錘煉過，對待困難總是抱著樂觀主義的心態。他常教導我，共產黨是為人民謀幸福的，眼前生活艱苦些，往后一定會好起來。

果然，中國人民在共產黨的領導下，經過幾十年艱苦卓絕的奮斗，終于迎來了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勝利召開。這次會議吹響了改革開放的號角，國民經濟從此開始騰飛，老百姓的腰包一天天鼓起來，我家也過上了小康生活，不僅吃講營養、穿趕時髦，而且睡也圖安逸。

為了睡得好，我在新建的樓房里把臥室打造得十分時尚，墻上噴著白色的乳膠漆，地面鑲著綠花瓷板，還裝有吊燈、壁柜、空調、落地窗簾等。為了添置一張稱心的乳膠床墊，我和老伴乘車幾十里，來到鎮上的一家床鋪專賣店。展廳里擺滿了各種品牌的乳膠床墊，有顏色不同的，有款式各異的，有檔次不一的，讓人眼花繚亂。我和老伴挑來選去，還是她識貨，看中一張花樣簡潔、歐式風格的乳膠床墊。遠望，它美觀大方；近按，它堅實富有彈性。店老板走過來笑著說：“阿姨眼力不錯，這是前兩天剛進的貨，質量好，不過價格有點高。”老伴的性格較倔，看準的一定要辦到，她興致勃勃地說道：“人生一世，半輩在床上。好不容易手頭寬裕了，也該享受享受了。”

老伴也是貧苦農民家庭出身，一貫省吃儉用，沒有什么奢想。這次，她想通了，舍得花這筆錢，買下這張豪華的乳膠床墊。我毫不猶豫地付了款，老板立即叫人開車把貨送到了家。

寬大的乳膠床墊上，罩著精美的床單，攤著軟和的羊毛蓋被，擺著一對繡花枕頭，在亮麗臥室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優雅溫馨。面對心儀之物，老伴繞到左邊瞧瞧，轉至右邊摸摸，盡情地欣賞著，臉上寫滿了喜悅，巴不得天快快黑下來，早點嘗嘗新。

乳膠床墊富有彈性，軟硬適度，睡上去舒服極了。今天，它走進了普通老百姓的家，人們過上了安居樂業的生活。父親的預言成為現實，我打心眼里高興，有幸碰上了千載難逢的太平盛世。難怪老伴樂得常在睡夢中笑醒，嘴里不停地念叨著：真是趕上了好時代喲！

聽了老伴發自內心的感嘆，我情不自禁接過話茬，打趣道：“老婆子，多多保重吧，現在實現了小康，到新中國成立100年的時候，還要實現‘大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