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天伊
少年林林鹿順利加入了大黃鼠狼偵探事務所,沒想到接到的第一個案子是看上去毫無意義的“自然死亡認定”。雖然很郁悶,但他還是準備查個水落石出。他和搭檔黃不鳥互相配合查找線索,來到了馬澤家,發現馬澤家的人不僅有“壞人緣兒”,還欠下了很多債務……

“不過也確實有很多奇怪的地方,不知道你注意到沒有,馬澤應該生病了?!绷至致褂窒肫瘃R澤那奇怪的臉色。
“嗯……他身上好像有一股藥味。”黃不鳥抽了抽鼻子,天生敏銳的動物嗅覺自然也是他的法寶之一。
“我想去查查馬澤的體檢檔案?!绷至致褂辛诵孪敕ā?/p>
“現在就去吧,現在學校里肯定沒人,我幫你把風,你就進檔案室里放心看吧!”黃不鳥覺得這事太簡單了。
林林鹿瞟了他一眼:“你覺得咱倆誰像會撬鎖的呀?”
“當然是我了!”黃不鳥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來一根曲別針,熟練地把它掰直。他舉著曲別針在林林鹿面前晃了晃,有些得意地說:“你總不會覺得我作為你的搭檔,只是陪著你到處溜達吧?”
林林鹿眨巴下眼睛,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但還是乖乖地跟著黃不鳥溜回了學校。黃不鳥的撬鎖技術真是一流,林林鹿還來不及感嘆,就已經順利進入了檔案室。
林林鹿在檔案室里翻找著馬澤的體檢檔案,黃不鳥則在門外防著保安,畢竟為了躲開攝像頭,他悄悄地把檔案室區域的電閘給拉了。
“走吧,先出去再說!”林林鹿鉆出檔案室,帶上門,拉著黃不鳥就走。
“馬澤真的很奇怪,他那么瘦,但是他這兩年體檢都是高血壓。一個這么瘦小的孩子,怎么會得高血壓呢?”林林鹿又回想起馬澤黑黃且微微發腫的臉。
“腎病能遺傳嗎?”黃不鳥突然問。
“你是說……馬澤也有腎?。俊绷至致惯t疑了一下,“雖然說是小概率,但也不見得就不可能,你說的那些確實像慢性腎功能不全的初期癥狀?!?/p>
“而且你不覺得奇怪嗎,為什么馬澤爺爺都已經沒了,他家還留著他的那些藥?”黃不鳥說。
“但是腎藥不能亂吃,我倒不覺得那些藥是留給馬澤吃的,可能是因為馬澤爺爺才走不久,他家還沒來得及收拾那些東西吧?”林林鹿覺得腦海里好像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但又沒有抓住。
“好餓呀,要不要先吃點兒東西?”黃不鳥見一時也沒有新的想法,干脆換了一個話題。
林林鹿大方地說:“我請客吧,我知道這附近有家好吃的炒年糕店!”黃不鳥見有人請客,就樂呵呵地跟著林林鹿走了。
辣辣的炒年糕軟糯又入味,黃不鳥被辣得直吸氣,林林鹿看著他夸張的樣子,又幫他叫了一杯蜂蜜柚子茶。
冰冰的蜂蜜柚子茶用來解辣再好不過了。但是黃不鳥剛喝了一口,就停了下來。

“怎么了?”林林鹿問。
“這味道在馬澤家也有。”黃不鳥語出驚人,“柚子皮的味道?!彼铝艘幌律囝^,牙齒和舌頭間正咬著一條細細的柚子皮。
“柚子皮?”林林鹿更蒙了,“哪兒來的柚子皮?。俊?/p>
“藥柜里,你看完藥柜,我也過去轉了一圈,那時候聞到的?!秉S不鳥說。
林林鹿撓了撓頭,開始回憶起玻璃柜里的藥品,但他想了好幾遍,也沒有任何關于柚子皮的印象。
“腎病患者是不能吃柚子的,他家更不可能把柚子放到藥旁邊呀。”林林鹿直搖頭,“別說柚子皮了,連柚子都沒有。”
“不,我不會聞錯的?!秉S不鳥抽了抽鼻子,堅持地說,“肯定就是這個味道!”
“那我們明天再去一趟吧!你去找找!”林林鹿說,“如果真有柚子的話,說不定,馬澤爺爺真的不是自然死亡?!?/p>
吃完飯,林林鹿和黃不鳥約定了明天的碰頭時間后,就獨自回家了,穿過商業區時,一個西服革履的小哥湊上來向林林鹿推銷保險。
“拿回家給你家大人看看吧!尤其是我們的重疾險,賠付率高,特別適合你父母這個年紀!人上了歲數,有點兒疾病很正常,有了重疾險就不一樣了……”
林林鹿敷衍地說了聲:“我會考慮的!”就快步走開了。
突然!他心里有了主意。想到這一點,他干脆轉身直接跑去了偵探事務所。
“我想查一下馬澤爺爺的保險!”林林鹿向大黃鼠狼請求道。
大黃鼠狼微笑著問:“是查到什么線索了嗎?”
“重疾險包括重大器官移植術,”林林鹿指了指手中的傳單,上面是保險公司的宣傳,“但額度是有限的,馬澤爺爺家的那些藥也都不是很新的日期,所以一旦重疾險的賠償金用完了,他的醫藥費就會成為整個家庭的巨大負擔?!?/p>
“所以你懷疑是馬澤家的人謀殺了馬澤爺爺?”大黃鼠狼平靜地問。

“我不知道,所以我想查一下馬澤爺爺是不是有其他保險,可以為他提供足夠的錢?!绷至致刮站o了拳頭,沒有再多說。
上樓查完資料的大黃鼠狼輕咳一聲:“可能要往不幸的劇情發展了?!?/p>
馬澤爺爺不僅有重疾險,還有一份高額的人壽保險,而受益人正是馬澤爸爸。購買日期是許多年前了,那時候馬澤家的經濟狀況還沒有這么糟糕。
林林鹿看著面前的資料,垂下了眼睛:“偵探事務所能查到每個人的健康情況嗎?”
“哪有那么萬能?”大黃鼠狼扶了扶眼鏡,“不過馬澤沒有重疾險,也沒有其他保險。”林林鹿不吱聲了。
告別大黃鼠狼后,林林鹿沒有再在街上逗留,徑自回了家。
第二天,林林鹿和黃不鳥又來到了馬澤的家里,跟馬澤爸爸漫不經心地聊了起來。而當黃不鳥貼著玻璃柜,給了林林鹿一個堅定的眼神后,林林鹿便走了過去,他盡量讓臉上的表情顯得無辜:“叔叔,這些藥都是做什么的呀?”
“都是馬澤爺爺之前的藥?!瘪R澤爸爸走過去,撫了一下玻璃柜柜門,又背過身去,不留痕跡地擋住了玻璃柜,但就在那一瞬間,黃不鳥已經頂住了玻璃柜的柜門。
“就是這個!”黃不鳥從玻璃柜里掏出了一瓶橙汁魚肝油?!斑@里面有柚子,對吧?”
馬澤爸爸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你們想干什么?”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做過腎臟移植手術的人,需要靠喝魚肝油來補充營養,但是不能吃柚子,因為柚子會影響環孢菌素等免疫抑制藥物的作用,而且它屬于高鉀類食物,會對腎臟造成負擔。柚子味道和橙子味道相近,混在橙子里很難被察覺出來……”林林鹿停了下來,他神色復雜地看著馬澤爸爸,“你為什么要殺馬澤爺爺,是因為那筆巨額的人壽保險嗎?你想用那筆錢來擺脫現在貧困的生活?”
“不、不是的!”馬澤爸爸突然尖聲否認。他瘋狂地擺著手,拼命否認。
“那是因為什么?”林林鹿追問。
“因為馬澤……”馬澤爸爸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臉,抽噎起來。
馬澤爸爸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成為至親生死的抉擇者。兒子被診斷為慢性腎功能不全,醫生告訴他,換腎只是時間問題??墒悄菚r候他的生意已經徹底失敗,根本無法承擔換腎手術的高額費用。而另一方面,父親的第一筆保險金已經花費得所剩無幾,這批藥吃完,就不知道如何來支付下一批藥錢了。
一個明明才剛開始的人生卻已經看到了盡頭,一個已經走到盡頭的人生卻只剩下無盡的絕望。兩個都是至親骨肉,如果不做出選擇,那就真的一個也留不住了……但無論如何選擇,都只能是自己踏入深淵。馬澤爸爸無法控制地崩潰大哭,這些日子以來的壓抑似乎突然找到了一個發泄口。
回到偵探事務所,林林鹿把分析報告交給了大黃鼠狼。
“不錯,很棒呀!”大黃鼠狼由衷地夸贊。
樓外已經是黃昏,夕陽遲遲不肯落下,照了林林鹿一身的金黃,但他知道,一會兒只要走進小巷,身上就不會再有光了,而那條暗淡無光的小巷卻是他回家的必經之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