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粒和彎彎先生

王一梅

前情提要

米粒和小眼鏡安迪準備帶著彎彎先生去鄉下田野，在路上卻意外碰到了一只尖角白羊。尖角白羊的突然“消失”，讓彎彎先生陷入了深深的哀痛之中……

第六章 黑羊村

彎彎先生的沉默讓行走變得緩慢，他用灰色圍巾遮擋住了那張很長很長的臉，這使他的背部露出來更多，顯得很瘦。

“別擔心，彎彎先生，我們不會讓你消失的。”小眼鏡安迪打破了沉默。

“是的，你才出來第一天，還有兩天的時間，足夠回到街心公園。”米粒也安慰著他。

“你們不明白，你們不懂，那種……忽然消失的滋味。”彎彎先生的眼窩深陷，茫然地望著遠處，他正處于巨大的悲傷之中。

忽然消失，是一種怎樣的滋味，這確實是米粒和小眼鏡安迪從未想過的問題。但最近他們也一直在感受著彎彎先生說的那種“忽然”。

“但……我會繼續……”彎彎先生用灰色圍巾擦拭著眼睛，然后抬起頭來，他的神情仿佛從遙遠的地方回來了。

風吹著彎彎先生長長的胡子，他的胡子在動。他保持著站立的羊雕像的姿勢，仿佛從地里生出了一種力量。是的，腳下的土地仿佛給了他力量。他忽然改變了姿勢，開始跑，快跑，再快，他奔跑起來的速度像風一樣。

米粒和小眼鏡安迪也開始跑，去外婆家的計劃還在繼續，大約過了一個小時，路邊低矮的山坡不見了，他們看見了路標：長谷村。這就是芳草城外外婆居住的村莊。

公路的兩邊是草地，草地上開滿了黃色的小野花，沿著公路向左邊小路走去，直直的田埂一直通往外婆家。外婆家是一排瓦房，白色的墻、黑色的瓦，房子旁邊有一棵大大的楓楊樹，外婆抱著一把干草站在樹下，正在喂一只白色的小羊。

外婆驚奇地看著米粒、小眼鏡安迪，還有他們帶來的羊。

彎彎先生驚奇地看著楓楊樹和樹下的小羊，他的眼睛有些濕潤。這樣的地方讓他覺得既陌生又熟悉。

“咦，你們怎么來了，你是小眼鏡安迪？你們怎么還帶來一只羊？哪兒來的羊？”外婆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地問著。

“外婆，羊是我們從城里帶來的。”米粒大聲地說，“爸爸媽媽不知道我們帶著羊來您這里了。”

“那可不行，大人要著急的。我告訴你的爸爸媽媽，讓他們放心。對了，孩子們，城里可以養羊了嗎？”外婆說完，忽然停下來，疑惑地看著兩個孩子。

“城里不能養羊，外婆，但這只羊，他住在城里，他是馬戲團的。”小眼鏡安迪回答外婆，他的眼睛在眼鏡的遮擋下望著地。他捂住嘴巴，覺得自己像個撒謊精。

外婆看看羊的裝扮，的確像是馬戲團的。外婆想了想，嘀咕著：“嗯，好吧，如果不是馬戲團的，那就一定是那個尖鼻子家伙做的。”

這回輪到米粒和小眼鏡安迪驚奇萬分了。彎彎先生卻不斷地點頭。

“外婆，您說的尖鼻子家伙，是我們的高校長嗎？”米粒試探著問。

“除了他，還會有誰？他是一個長不大的男孩，最愛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比如，半夜爬到楓楊樹上；再比如，半夜寫了一黑板數字，總像在背什么公式，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說些什么。”在外婆眼里，高校長居然成了長不大的男孩。

“外婆，您也知道高校長院子里的楓楊樹嗎？”從第一眼看見外婆家的楓楊樹，小眼鏡安迪就想問這個問題。

“高校長院子里的那棵楓楊樹是屬于白羊村的，已經七十多歲了，這棵楓楊樹是黑羊村的，大約六十歲了，其他地方是沒有的。”外婆來來回回撫摸著楓楊樹的樹干。

“您……您是說，您守著的這棵楓楊樹，是黑羊村的楓楊樹？這么說，我們現在是在黑羊村？”彎彎先生忍不住叫起來。

但是，外婆沒有回答彎彎先生的話，而是繼續說著：“我們一人守著一棵。高校長住在城里，對了，他還好嗎？我很久沒看見他了。”

米粒和小眼鏡安迪明白了，彎彎先生的話其他人是聽不見的，外婆也聽不見。只有米粒和小眼鏡安迪能聽見。

“外婆，現在我們在長谷村，長谷村就是以前的黑羊村，對嗎？”米粒替彎彎先生問。

“也不全是，白羊村和黑羊村的大部分地方后來成為芳草城，留下的這個地方靠近長谷，依然保持了村莊的樣子，就是長谷村。”外婆的解釋讓大家明白了村莊和城市的由來。

彎彎先生激動地跪了下來，他不住地對著土地說：“鐵角羊，鐵角羊，你聽見了嗎？這里是你的家，我來了，我來了，可是，你在哪里？”

外婆看見羊的動作，她不明白彎彎先生的舉動是什么意思。

小眼鏡安迪站在彎彎先生身邊，拍拍他的脖子，安慰他。正如小眼鏡安迪所想，這次鄉村之行真的能解開很多秘密。

外婆繼續說著：“高校長守在那里，為的是等一個機會。那不是普通的楓楊樹。那棵楓楊樹很神奇呢，記得小時候，我們都爬上樹去，為的就是采最高處的那幾串果實，像綠色的風鈴一樣。風一吹，真的能發出清脆的聲音，仿佛是有魔力的。”

“您是說，您小時候生活在我們學校的那棵楓楊樹下？”米粒覺得很驚奇。

“三十年前，那里是白羊村最美的地方，村子里生活著許多白羊，你媽媽也是在那里長大的。”外婆說的話，證實了彎彎先生說的故事，彎彎先生不住地點頭。

“還有鐵角羊也住在那里嗎？”小眼鏡安迪問。

“是有一只黑羊，但不知道是不是叫鐵角羊。他是從黑羊村流浪到白羊村的，一開始，人們都認為他是壞羊，是他帶人來破壞我們的村莊。”外婆回答。

“鐵角羊不是壞羊。”米粒說。

外婆點點頭，說：“是啊，孩子，羊哪有壞的呢？他們吃點草，就長出長長的毛，羊毛很長了，就讓人們剪下來，然后加工成各種羊毛用品。他們對人類多好啊。每一只羊都好，都不是壞羊，但鐵角羊是流浪來的，誰也不認識他。人們開始懷疑他。”

彎彎先生聽見米粒外婆的話，想起了從前人們對待鐵角羊的眼光，想起了他的方老爹，是的，方老爹也是這么說的，鐵角羊不會是壞羊。

外婆停頓了一會兒，繼續回憶往事：“黑羊村的大部分地方變成了城市，養羊的人大部分住進了城市，城市里不養羊。所以，有一些黑羊被賣掉，不知道被賣到哪兒去了。很多養羊的人舍不得賣掉自己的羊，他們把黑羊留在村子里，后來有的黑羊死了，有的去流浪了。高校長看見了這一切，他說，該救救這些羊了。再后來，很多黑羊一夜之間不見了。這一切一定和高校長有關。誰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他一定是做了對羊有幫助的事情。”

“鐵角羊流浪到了白羊村，遇見了彎彎先生，也遇到了白羊村的高校長，高校長決定幫助黑羊。可是，沒想到，白羊村也在變，也即將變成城市。”米粒說，這些她從彎彎先生的敘述中已經知道了。

“你也知道？是高校長說的嗎？他是一個話很少的人。”外婆說，“高校長總是說，人們喜歡城市，要把鄉村變成城市，但也一定會有人喜歡村莊。他說，我們既需要城市，也需要美麗的村莊。那時候，羊都會回到村莊，和人生活在一起。”

關于黑羊村和白羊村的往事，米粒是第一次聽外婆說，她說：“我知道，外婆，您講的是關于城市和鄉村的故事。”

小眼鏡安迪說：“我覺得，也是關于人和羊的故事。”

“是的，孩子們，這更是一個在變化中發展的故事。在這樣的變化中，彎彎先生和鐵角羊都是需要幫助的。”這時候，他們的身后，一個響亮的聲音傳來。

他是誰呢？他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下期請看 第七章 見到方老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