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犬雪蹄

楊鵬

“汪、汪汪，汪、汪汪……”

隔壁的狗餓得狂吠起來，正在廚房里煎肉餡兒餅的包姆大嬸一下子驚慌起來，她匆匆忙忙關掉了煤氣，然后從柜子里尋找狗食。

隔壁的狗叫雪蹄，是生物學家天馬博士的愛犬。天馬博士坐飛機去南極考察，臨行前他囑咐包姆大嬸照顧好他的狗，午飯、晚飯時替他給狗喂食。

“汪汪汪……”雪蹄叫得更歡了。

“來了，來了，雪蹄，你看我這個老太婆的記性，真是不怎么好呀！”

包姆大嬸一邊端著盆攪拌狗食，一邊走向天馬博士的屋子。

“一定要看好雪蹄，它可是我的心頭肉……”天馬博士的話又在她耳邊響起。

“汪汪汪……”狗叫聲像打雷一樣響?！皝砹藖砹?，寶貝……”包姆大嬸哆哆嗦嗦地用天馬博士留下的鑰匙打開了門。

包姆大嬸先是聞到屋子里彌漫的一股像蘋果一樣香甜的氣味，接著她發現地上有一個小玻璃瓶子被摔碎了，玻璃碎片撒了一地，瓶子里流出的黃晶晶的液體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包姆大嬸再抬起頭來時，不禁大吃一驚！一只跟牛一樣大的狗站在她面前，眼睛露出兇惡的光直勾勾地盯著她。它只有四只爪子周圍的毛發和脖子的毛發潔白如雪，其余的毛發全是黑的。它帶著唾液的長舌頭從嘴里吐出，“呼哧呼哧”喘著氣。

“救命——”包姆大嬸嚇得大叫一聲，然后暈倒在地。

“汪汪汪……”巨犬雪蹄長長地吠叫幾聲，跨過包姆大嬸的身體，向門外跑去。

“怪物、怪物……”

街上的人們驚慌失措地奔跑起來。他們看見了一只巨犬，一只老水牛那么大的巨犬，在街上奔跑著，用雞蛋那么大、又黑又亮的眼珠子看著路上的行人。碰著它目光的人，一個個都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各街區警察注意，各街區警察注意，請你們馬上集結到K路 13區，該區有史無前例的怪物出現……”

警察局局長親自指揮，調兵遣將，所有的警察都出動了。巨犬雪蹄被密密麻麻的警察、警車，還有如蜂窩般密布的黑洞洞的槍口給包圍了起來，它惶惑地望著這些神情緊張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平時可不是這樣的呀，每次天馬博士帶它遛大街，除了眼睛睜得大大的、好奇的小孩兒，從來沒有人會多看它一眼。而現在他們似乎很怕它，還有……今天全世界的東西和人怎么一下子變小了好多倍？巨犬雪蹄心想著。

“砰”一聲清脆的槍響，一顆子彈從它的耳邊擦過。

它頓時感到了危險，它從電視里知道那個會射出高速飛行的“花生米”的小玩意兒很厲害，再不逃跑，它會被射得渾身都是窟窿，像蜂窩一樣。

“汪——”它長嘯一聲，撞倒了一輛警車，從人們頭頂越過，逃出了包圍圈。

“砰、砰、砰……”槍聲一聲緊接著一聲，不絕于耳。

警車排成了一條長龍，朝它追擊而來。它一陣狂跑，結果發現長街的另一端也出現了警車的影子。

前無進路，后有追兵。這時，它看見了一個戴著三角絨帽，穿著花衣服，鼻子上有個小紅球的人在向它招手。它憑直覺知道這個人會幫助它，便跑了過去，那人朝它敞開了一輛外形像只貓的卡車上的車篷，它像閃電一樣鉆了進去，車門迅速關上了。

它在黑暗中聽見警車呼嘯而過，之后便再無聲息了。

救巨犬雪蹄的人是喜洋洋馬戲團的老板古古怪。古古怪得到巨犬雪蹄之后，欣喜若狂。毫無疑問，巨犬雪蹄將會讓他發一筆橫財。

古古怪開著他的貓形卡車，帶著他的馬戲團和巨犬雪蹄離開了這座城市，來到一座小鎮。

喜洋洋馬戲團曾多次在這座小鎮演出過，但觀眾寥寥無幾。古古怪決心給這座小鎮的居民帶來全新的喜洋洋馬戲，于是他將巨犬雪蹄的海報貼遍了小鎮的每一個角落。

傳說中的巨犬在這座小鎮引起了空前的轟動，無論是大人還是孩子都對演出的這一天翹首以待。

演出的日子終于到來了，馬戲團的票被一搶而空。馬戲開始了，前幾個節目還是老一套，人們昏昏欲睡。但是，為了一睹巨犬風采，人們一個個又強打著精神。

終于，巨犬雪蹄登臺了。

人們驚訝地發現，巨犬雪蹄的形體比海報上宣傳的還要大，不，應該說是形體似大象。它的個頭兒，足足有一頭大象那么大——短短幾天，它的體重又增加了不少。

人們歡聲雷動。

巨犬雪蹄惶恐地望著人們，它的腦海里開始漸漸浮現出那天的情形——警察用手槍朝它射擊，它冒著槍林彈雨，逃脫了警察們的圍追堵截……它害怕極了。

“汪、汪汪、汪汪……”

巨犬雪蹄搖晃著耳朵，驚恐地吠叫起來，叫聲比打雷還響，像大炮在轟鳴、手榴彈在爆炸。這下給人們嚇到了，巨大的狗叫聲超過了他們的承受能力。

“嗷嗚——”巨犬雪蹄張開血盆大口，深吸了一口氣，它感到憋悶。這一口氣可不得了，小小的馬戲團篷子里立刻卷起了一股旋風。馬戲團的帳篷，像弱不禁風的草帽一般，牽帶著固定它的鋼絲和鐵釘，扶搖直上。

“快跑吧！”

“天哪！它不會吃人吧……”

…………

人們四處奔逃。巨犬雪蹄也被一種無名的恐懼籠罩，不顧古古怪和馬戲團演員們的阻攔，驚慌地吠叫著，沖出了馬戲團。

巨犬雪蹄開始了漫長而孤獨的流浪。它的形體與日俱增，然而它的心卻依然怯懦。它不解地望著周圍的一切，不知道為什么世界上的事物會一天比一天成倍地縮小，它壓根兒不知道自己在一天天地變大，變得超乎人們想象的大。

它的食量也變大了，它有時能一口氣將一個湖的水喝得一干二凈。但是，在它看來，那一湖的水頂多是天馬博士喂它的一碟子水；它一頓飯能吞下好幾頭牛，但是，在它看來，一頭牛頂多只是天馬博士為它切的一小片牛肉；它還能一天吃掉一谷倉的米，那一谷倉的米頂多是天馬博士盛給它的一碗飯。它認為世界在一天天變得不可思議，但它并不知道這其中的緣故。

它的形體還在無限制地變大……人們認為，地球的劫難不遠了，說不定哪天它能一口將地球吞進肚子里。

于是，全國的軍隊由總統親自調遣，準備將巨犬雪蹄制服。

巨犬雪蹄流浪到了高高的阿泰山腳下。

全國數以萬計的雄兵在阿泰山腳下集結，進入戰備狀態。

這一消息轟動了全球，就連位于南極的天馬博士也知道了這件事。當他在屏幕上看到巨犬雪蹄的鏡頭時，大吃一驚，喊道：“這不是我的雪蹄嗎？”

他猛地回憶起他臨行前把最新研制的一種名叫“生長劑”的藥劑忘在了書桌上，沒有收起來，雪蹄一定是喝了生長劑，才一下子長到如此巨大的，所以他一定要回去救它。

此時的雪蹄比十只恐龍還要大，它走進了一座山谷，已經餓得奄奄一息了，它再也找不到足夠的食物來填飽它那饑腸轆轆的肚子了。

一架直升機發現了它，并馬上把情況報告給了總統。

十架戰斗機同時出動，一張巨大的鋼絲網從天而落，罩住了雪蹄。

餓得頭昏眼花的雪蹄覺得有什么軟乎乎的東西罩在了自己身上，很不舒服，于是就地打了個滾兒。它這一個滾兒，將撒下網的十架飛機都牽動了，紛紛墜毀，黑煙滾滾，火光沖天。

隨后，千輛坦克又同時出動。雪蹄龐大無比的身體在山谷里轉身不便，它感覺有很多只甲蟲在往它懷里鉆，便順勢伏在地上，那些在它看來是甲蟲的坦克立刻被壓成了粉末，其他坦克見勢立刻逃跑。

看來各種各樣的現代化武器對巨犬雪蹄都不起作用。萬不得已，只好動用核武器了。國家首腦召開了緊急會議，權衡動用核武器的利弊。最后，總統簽署了對巨犬雪蹄采取核制裁的命令。

“等一等……”

核彈發射的前一刻鐘，乘直升機而來的天馬博士匆匆趕到，制止了總統的最后措施。

高級將領們用極不信任的目光打量了一眼這個身材瘦削、貌不驚人的小老頭兒，問道：“你有辦法？”

“是的，給我派一架飛機，送我到阿泰山去。”天馬博士自信地說道。

“雪蹄，雪蹄……”

巨犬雪蹄在餓得即將失去意識時，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喊它。它迷迷糊糊地將眼睛睜開了一條縫，是天馬博士，奇怪的是天馬博士變得像螞蟻一樣小，他手上好像還拿了個話筒沖它喊。

天馬博士終于回來了！雪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天馬博士在六名敢死隊隊員的幫助下，順著雪蹄的腿爬進了雪蹄的嘴里。雪蹄的呼吸像龍卷風一樣有力，幾次差點兒將天馬博士刮跑。幸好他穿著吸力極強的鞋，順著雪蹄血紅的舌頭，一步一步朝著雪蹄的嗓子眼兒走去。然后，他和那六名敢死隊隊員將身上背的七大桶解藥，倒進了雪蹄黑洞似的喉嚨里。之后，他們快速從雪蹄嘴里跑出來。

七個降落傘，像七朵美麗的花，飄飄悠悠向山谷底飄去。

“雪蹄，雪蹄……”天馬博士熱淚盈眶地呼喊著雪蹄。

人們驚訝地發現，那巨犬像幻象一般消失了，一只可愛的小狗從山谷深處奔跑而出，一頭撲進天馬博士的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