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 者

牙向陽

戀愛是大學校園里永恒的命題，當火熱青春遇上甜美愛情，梔子花就紛紛怒放了。隨著班上談戀愛的學生越來越多，作為班主任的我發現班里請假的現象越來越嚴重，導致我們這一周失去了流動紅旗，這是前所未有的。

該整頓一下班風了。周四班會上，我剖析利弊，希望同學們妥善處理好集體和個人之間的關系，爭取在以后的考勤工作中，人人爭優。果然，接下來的幾天，似乎有所好轉。正當我暗自高興的時候，卻發現請假的人數又漸漸多了，尤其是女生，情況更為嚴重。女生們請假的理由好像是商量好的，齊刷刷的都是“肚子好痛，需要上醫院”。我只好準假，畢竟女生每個月都有那么幾天不舒服。但漸漸地，我開始發現有些不對勁。

不少女生多次使用這個理由反復請假，已遠遠超出了合理范疇。女生們可能認為班主任是個年輕的男老師，這種理由是她們的必殺技。但她們顯然忘了，我們在中學時是開設有生理衛生課程的，誰都知道，沒有哪個女生是從月初疼到月末的。此事必有蹊蹺……

這天下午，我正在辦公室備課，突然接到了班上一位女生的緊急電話：“老師，我正在趕往醫科大附院的車上，來不及當面向您請假了，我肚子好痛！”我一聽，頓時著急了起來：“好，我知道了，你趕緊去吧，有什么情況隨時跟老師聯系！”掛了電話，來不及細想，正準備去找班助做相關安排的時候，一條短信傳了過來：哈哈，我一說肚子痛他就批假了，謝謝你哦！

咦？這不是剛才那個女生嗎，怎么……一霎那，我似乎全明白了。由于過于激動，這個被愛情沖昏了頭腦的女生把原本發給紀檢委員的感謝與同謀短信誤發到我手機上了，而她自己壓根本就沒有去醫院，而是去見在醫科大的男朋友。我瞬間憤怒了，當我舉起拳頭準備狠狠砸向辦公桌面發泄滿腔怒火時，突然看到了自己刻在臺燈底座上的八個字：德高為師，身正為范。

哦，沒錯，我是一位教師啊。師者仁心，香遠益清，乃傳道授業以解惑也！于是，高高舉起的拳頭變成了輕輕地拂手擦拭。字，更亮了，也更美了。我坐下來，定了定神，腦海里不由地浮現出陶行知先生那四顆糖的故事。

第二天一大早，那位女生怯怯地等在辦公室門口，憔悴的面龐和微紅的雙眼，透露出了她的羞愧和后悔，也看得出一夜沒有睡好。“進來吧！”我剛坐下，她就迫不及待地把一直緊緊攥在手里的一沓厚厚的、應該是檢討書之類的信雙手遞給我，并低著頭用輕的不能再輕的聲音說道：“老師，對不起，昨天的事……”沒等她說完，我就打斷道：“昨天的事？你不是已經向老師口頭請假了嗎，只要今天補上假條就可以了。”“不不，不是，老師，那個……那個短信……”她著急了起來，面紅耳赤，語無倫次。“什么短信？是發給我的嗎，我還沒收到呢。”我邊說邊微笑地看著她，我的微笑仿佛在告訴她那條神秘的短信已經永遠消失。雖然，連我自己都不相信有這樣的事，但我必須得說服她去相信。

她瞬間愣住了。“可是，老師……”她抬起頭看了看我，好像努力地在我的臉上和目光中確認些什么。我微笑著對她點了點頭，更加堅定。聰明的女孩，終于領悟了所有。“老師，我明白了，這是補交給您的請假條。”她小心翼翼地雙手把假條交到我手中，后退了一小步，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老師，謝謝您！”然后她趕在眼淚脫眶而出之前，快速轉身離去，消失在夏日的晨光中。

我打開對折的請假條，落款處的字寫得工整漂亮：請假人，龔梅。從那以后，班上請假的同學越來越少，直至畢業。再后來，龔梅同學成為我們學校第一個與用人單位簽約的優秀畢業生。

畢業臨走那天，她懷抱著一束被滿天星簇擁著的郁金香來到我家樓下，送給我一只白色的陶瓷水杯，杯子上縱向刻著八個字：德以成師，智以解惑。藏紅色的字，在夏日陽光的照射下，微微泛著光，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