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撫慰的村莊（組詩）

蒼涼

土地蒼老，村莊古樸

有人扛著鋤頭，涉過小溪，走進田野

遠遠的，炊煙從誰家的屋頂升起

誰家的炊煙，時斷時續

我不知道

直到前年，村主任把我帶到我的扶貧戶家

讓我簡直愣了半天——

三個孩子。老大十歲，老二八歲，老三六歲

父親六十歲，多病

母親殘疾……

我記得那天，他們無助的目光

把我戳痛

也就從那一天起，他們家低矮破漏的

小屋，遷移到我內心

修建的寺院

一只手撫慰的村莊

天空是無邊的藍，讓人不會相信

曾有烏云飛過，大地遼闊

只有流水歌音，牛羊肥壯

方才配得上

去往山村的路邊，青草齊刷刷的

跟著山風奔跑，風一停下

眼前的這一片草綠

單純，明凈

高過村莊的木棉花

確是綻放著火紅，渲染一方安靜

的土地，可花開得越熱烈

越讓人難受

歸巢的鳥兒，你看到黃昏貧瘦時

的神色，就彌漫著憂傷

炊煙在饑餓的夜色里，羞澀

我萬里河山

喜鵲已落枝頭，有一只手撫慰的

村莊，日子應開始明朗

不能太久，不要有一棵小草

辜負這片藍天

人間

他們活著，埋于山野，魂魄游離

目光在每一個遭罪的白天，呆滯，暗淡

倒不如進入夜晚，一片烏黑，睡去

做夢，第二天讓風帶去

每當我想到這些，天空就布滿了烏云

雨水提醒這個世界——

他們還活著，他們還要在這里

生活很多年

山水放亮，時辰到了——

所有卑微的生命，要感受到神的關愛

我動情，奔忙。我現在做的

都是讓他們在柴米油鹽中站起來

并且要化解日子的

恐慌，和孤獨

我想，你是一個內心善良的人

這片天空，潔凈得似乎

只接納縹緲的白云，這里的每一棵草

都生長著一張單純的臉

最初，我從山外打馬經過

為了清早的好心情，動用過比喻，和

很多形容詞。后來，我到這個保脫村

和我的扶貧對象，體驗貧困、疾病

我動用了同情，動用了

傷感，和痛

兄弟，過日子，僅憑熱情

是不夠的，你居住在青山綠水的村莊

卻把日子過得這樣空虛，倒不如

我們關心化肥的價格，果樹的成長

然后一起光著腳丫下田——

種茄子，除草，割稻

我想，你是一個內心善良的人

你應有一個美好家庭，那些在田埂上

撩起布衣奶孩子的女人當中

應該有一位是你的妻子

方世國

海南省作家協會理事，海南省詩歌學會副主席，樂東縣作家協會主席。作品見于《星星》《詩選刊》《四川文學》《詩歌月刊》《散文詩》《新世紀詩選》《中國實力詩人詩歌選讀》《中國新詩精選300首》等。獲2009年海南省詩歌大獎賽優秀獎、2012—2013“海南文學雙年獎”三等獎。出版小說散文集《家鄉的這片海》、詩集《在時光的低處》《瘋長的鄉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