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宗魁
二季度以來,中國經濟處在后疫情時期的復蘇路上。8月經濟金融數據也表明復蘇的勢頭還不錯,社融增速持續維持較好水平,出口連續保持兩位數增長,工業增長也恢復到疫情前水平,制造業投資和房地產投資繼續回升。但是,經濟中也存在一些問題,比如消費恢復較慢,居民收入增長大幅下降等。
未來經濟會怎樣發展呢?市場和專家們仍有不小分歧。通過比較上一輪經濟周期,試圖找到當下經濟所處的周期位置,以便我們能夠更好地思考未來經濟的可能演變。
歷史不會重復過去的細節,但歷史會重復相似的過程。每一輪經濟周期都會有它特殊的一面,完全的按圖索驥來預測未來的經濟走向,很容易變成刻舟求劍。但通過經濟周期的定位,可以讓我們有更好的方向感,就像在茫茫的大海中,能夠有精準的經緯度定位,就不會迷失方向。

數據來源:Wind
2016-2017年經濟的持續上行,以及2015年高估值創業板泡沫的破裂,使得順周期板塊大幅跑贏了科技和成長。當前的經濟環境更像是2016年的復蘇初期,前期資金抱團的食品和醫藥正在松動,市場大概率會切向經濟復蘇更緊密的順周期行業。
我們選擇2016-2019年的上一輪經濟周期作為參照對象,現在的經濟更像是當時的哪一階段呢?
為什么我們選擇2016-2019年的周期作為參照對象?2012年以來,中國經濟步入了中高速增長階段,外需在經濟中的地位逐步下降,全球經貿關系不確定性增加,宏觀政策上也開啟了供給側改革。這些特征與當下的經濟環境是相接續的。
如果以名義GDP增速為刻畫的核心指標,上一輪經濟周期歷時四年,從2016年一季度持續到2019年四季度。其中,2016年一季度至2017年四季度為周期的上行期,2018年一季度至2019年四季度為周期的下行期。
我們重點考察一下上一輪經濟周期的上行期,大致經歷了三個階段:
階段一,2016年一季度至2016年三季度,經濟處于復蘇初期。政策仍然延續著經濟下行期的寬松,而此時大宗商品價格已經開始觸底回升,經濟增長從底部開始復蘇。一些重要的順周期行業,比如工程機械、汽車、房地產都有明顯的恢復。
階段二,2016年四季度至2017年一季度,經濟步入繁榮期。此時PPI開始加速上行,經濟增長勢頭更強勁,政策則逐步開始考慮轉向。
階段三,2017年二季度至2017年四季度,經濟步入繁榮末期。經濟增速略有放緩,但仍維持在較高的水平,PPI開始有見頂的跡象,政策已經把防風險作為重心。
比較而言,目前名義GDP增速從一季度的-3.5%大幅回升至二季度的5.3%,經濟更像是上一輪周期的2016年一季度至2016年三季度,即經濟處于復蘇初期階段末期,有望步入繁榮期。
歷史沒有完全一樣的劇本,同樣是復蘇初期,當前經濟情況與2016年有哪些異同呢?
首先,大宗商品價格都有所回暖,PPI也觸底回升。布倫特油價在疫情的沖擊下,一度跌至每桶20美元,5月份以來已經明顯反彈至40元以上。螺紋鋼期貨價格從4月初的3100元反彈至3900元附近。PPI則在5月份見底,隨后回升至8月的-2%。
但與2016年的大宗商品上漲和PPI反彈相比,本輪幅度要弱不少。國際油價的反彈倒是比較相似,但區別在國內。2016年,在鋼鐵煤炭去產能的助推下,螺紋鋼價格從底部翻了一倍;PPI從2015年年底的-5.9%大幅反彈至2016年年底的5.5%。這可能意味著,強周期的上游資源股的行情會弱于上一輪。
其次,政策與經濟復蘇存在博弈。在經濟持續復蘇后,政策寬松的必要性下降,尤其是在避免“大水漫灌”的近些年。此時,政策的邊際收緊會對市場產生干擾。
在2016年經濟持續復蘇后,政策于2016年四季度出現了收緊的苗頭。一方面,央行在公開市場中采取了“縮短放長”的策略,使得銀行間利率有所上升;另一方面,10月底的政治局會議首次提出了貨幣政策要“抑制資產泡沫和防范經濟金融風險”。
在當下的環境中,市場也在擔心政策的邊際收緊。實際上,自5月份以來貨幣政策的寬松程度已經有所降低,比如MLF利率和LPR不再下降。
但是,需要注意的是,這一階段的政策往往已經不是市場的主要矛盾。在復蘇的早期,由于經濟上升動能還很弱,對政策會比較敏感。但當經濟復蘇逐步步入繁榮期時,政策對市場的影響會大幅讓位于盈利。2016年四季度,政策的邊際收緊對市場的沖擊很小,隨著經濟步入繁榮期后,2017年市場更多受盈利驅動。
同樣是復蘇初期,本輪經濟與上一輪在利率和匯率上則存在很大差異。
2016年年初,隨著經濟的復蘇,利率也出現了反彈,但反彈的力度并不很大,10年期國債利率僅從2.75%上升至2016年年中的3%。到2016年下半年,國債利率又掉頭向下。直到2017年經濟步入繁榮期,政策也開始轉向后,國債利率才開啟了較大的上升周期。
在本輪經濟復蘇初期,利率的反彈力度更大,10年期國債利率已經從2.4%的底部反彈至3.1%以上。如果經濟順利步入繁榮期,利率的上行還會延續。
2016年的經濟復蘇初期伴隨的是人民幣的貶值,而目前經濟的復蘇則與人民幣的明顯升值同步。美國的政策差異導致了截然相反的結果,2016年美國處于加息周期中,美元指數不斷升值,人民幣自然面臨外部給與的貶值壓力;相反,2020年美國政策再度走向極度寬松,美元大幅貶值,人民幣走強也就不足為奇了。
一個有趣的現象是,2016年和2020年都面臨美國大選。2016年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對市場而言絕對是個意外,但只是短期擾動了一下市場,經濟和美聯儲政策依然延續著此前的節奏??梢?,美國總統選舉對短期的經濟和政策影響并不很大,2020年的美國大選也不會改變后疫情時代的全球經濟復蘇節奏。
從行業的角度看,目前汽車和房地產的復蘇情況與2016年也有很多相似之處。
2015年四季度,汽車行業開始見底回升,汽車銷量從2015年年底的4.7%上升到2016年年底的13.7%,購置稅減免對2016年汽車行業的復蘇起到了較大的刺激作用。在經過了近三年的下行周期后,汽車行業在2020年二季度開啟了復蘇,5-8月汽車銷量保持兩位數的增長,一些龍頭車企的銷量增速更快。
在上一輪周期中,房地產是領先于整體經濟的,房屋銷售在2015年年初開始見底回升,在政策放松和棚改的推動下,2016年4月房屋銷售面積累計同比達36.5%。
這一次疫情后房地產的恢復也是比較快的,1-8月房屋銷售面積同比增長-3.3%,已經接近2019年的水平,8月單月銷售面積同比達13.7%。一方面,房地產銷售對利率比較敏感,前期降準降息產生了很好的刺激作用;另一方面,購房群體一般為中高收入人群,他們的收入受疫情影響較小,從而很快支撐了房屋市場的回暖。
當然,目前的房地產環境的友好度是弱于上一輪周期的。房地產政策一直沒有放松,而且也沒有了棚改的支持。所以,這一輪房地產的復蘇大概率會弱于上一輪周期。
從房地產股的表現看,上一輪股價的表現是相對滯后的。在房屋銷售快速上升的2016年,房地產股幾乎沒有太多表現,直到2017年內房股的暴漲才迎來了房地產股的春天,壓抑不住的業績最終得到市場的認可。
本輪房地產股也并沒有隨房屋銷售和投資的回升而有所起色,市場始終懷疑在“房住不炒”的政策背景下,房地產的回暖是否具有持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