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紅都

她從小就很討厭他,但同時又非常牽掛他。
其實,她討厭他,并不是因為他對她不好,而是他身上的味兒。其實他身上本身也沒有什么味兒,只是因為他喜歡吃蒜,并且一天三頓,頓頓都有。但她雖然是他的親生女兒,卻沒有繼承他愛吃大蒜的嗜好,相反,她特別厭惡他身上和口中常散發出的那股辛辣的蒜臭。
他在工廠當操作工,每天天還沒亮,就得早早地起床去廠里開機床。他早上從不做飯,隔夜的干饃,也不會餾一下,剝兩瓣紫皮蒜,抓倆饃,就著一碗白開水,三下五除二,就全下肚了,然后穿上工裝就去上班。
人雖出門,可屋里的味兒卻一時半會兒消不掉。每天早上聞著那種熱辣辣的蒜味,桌上的牛奶、面包也提不起她的食欲,只要一醒來,她第一件事就是去打開窗戶透氣,哪怕是嚴冬時節外面下著雪,一開窗戶,人就不由自主地打起寒戰,可她仍然堅定地保持開窗散氣的習慣,直到屋里那股辛辣的紫皮大蒜氣味不太明顯了,她才肯坐回餐桌,匆匆地吃起他上班前給她留的早飯。如果哪天不小心起晚了,顧不上開窗散氣,她干脆抓起桌上的面包、牛奶,塞進書包就往學校跑去……
中午他下班總跟打仗似的,顧不上換下沾了一身軸承油味的工作服,匆匆下一鍋掛面,給她炒個番茄雞蛋拌面條,自己咬一口蒜瓣扒一口面,幾分鐘就能吃下小半鍋掛面,然后又騎著他那除了鈴不響,別的哪兒都響的自行車直奔工廠。晚上他可以不吃任何菜,卻不能不吃兩口蒜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