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 菜

韋延麗

刑警大李在QQ上跟網警“俠骨柔情”說：“一個叫‘肉包的3歲男孩失蹤兩天，你幫發個桃源警訊。”說完，扔來一文檔，消失。

“又這樣。”俠骨柔情哼唧，十指噼啪敲打鍵盤說，“你好歹給我點兒籽兒啊，不然怎么種菜？”那頭兒半天仍無動靜，俠骨柔情忍不住罵罵咧咧，說：“總把老子當偏房。”

還好，除小肉包失蹤的基本情況，文檔中尚有一張人見人愛的肉包臉部照片。何不先貼照片博喜愛，再博同情？該同情吧？一個沒爹、媽媽邊打工邊帶的孩子，事發當日媽媽加班時將其鎖在出租屋失蹤了。

信息貼出便引來圍觀。這個說：“呀，好可愛。”那個說：“真可憐。”一個叫“白菜”的人在網上招募找肉包的志愿者，竟然有許多人響應。叫“楊嫂”的網友貼出一張雙人背影照，說：“當日在案發地附近，鬼鬼祟祟的一胖一瘦兩人曾出現過。”有人說：“可惜，背影不太清晰。”突然，一人驚呼：“瘦子有點兒不對勁兒，右手少一根拇指。”很快，全網都在搜尋斷指人。其間，有人發帖吐了口水，可帖子很快被撤回，似乎誰也沒發現。

俠骨柔情沒想到，第二天便有網民志愿者陸續上傳“工作照”。更激動人心的是，叫“快捕手”的志愿者自稱已募集到十萬資金，用來獎勵找到小肉包的人。

將這一條條好消息發給大李，那邊卻寂靜無聲。俠骨柔情不得不撥通大李的電話說：“你怎么回事呀？網民幫你募集到找人資金了，還不出面謝謝！”大李說：“你代表吧，肉包可能出事了，我正去案發地。”

一上班，俠骨柔情急忙貼出最新桃源警訊：“警察在壩美村旁的桃源河發現小肉包和胖子的尸體，二者均為窒息死亡，無打斗式傷痕。”網民沸騰了。“王五沒大刀”說，肉包是智斗壞人，與胖子同歸于盡了；“馬桶里面伸出手”說，兩人是被河神抓走了；“唐伯虎點蚊香”卻認為是河水暴漲將人卷走的，不過這說法很快遭到“非也！非也！”的反駁，說：“當日無雨，河水怎么暴漲？”“智商三萬英尺高”說，胖子該是知道逃不了，狗急跳墻，將肉包殺害丟河后畏罪自殺了，這個分析得到大多數網友的支持。就在大家痛罵胖子豬狗不如時，快捕手說：“大家好像忘了斷指人！”很快，全網通緝斷指人。俠骨柔情急忙附上警方電話，號召網民有消息就報警。

半小時后，大李的電話響了，是用座機打來的。對方問大李：“你看過‘肉包事件下的留言嗎？肉包的死因，準？”大李說：“要是推斷都準，還要警方干什么？”對方說：“你不信那推斷？”大李說：“當然不信。不過，我信你的推斷，怎么樣，來喝杯茶，半小時后我在壩美村大榕樹下泡茶等你。”對方說：“好。”

陽光正濃，一人拖著影子走來，閃進了壩美村大榕樹下。大李指指茶旁的蛋糕說：“斷指人，先吃點兒吧，一天多沒吃東西，餓了吧？”那人抓了蛋糕便吃，邊吃邊說：“原來你什么都知道。”大李一笑，說：“那是，不然怎么當‘快捕手？”那人雙目一瞪，一口蛋糕卡在喉嚨了，上不去，下不來。大李抓起茶杯遞過去，茶溫剛好。

“小肉包不是我殺的，也不是吳明殺的。”那人一口氣喝光茶水說，“他自己跌河里的。”大李說：“我知道。”“你知道？”大李說：“嗯。”“我醒來時頭疼得厲害，隱隱聽見吳明喊：‘兒子，別怕，爸爸來救你。我掙扎著爬起，看見吳明跳進了河里。我想，壞了，吳明不會游泳，我急得張嘴咬手上的繩子，卻咬不開。小肉包已經不見了，吳明時沉時浮，我急得就地一滾，滾到河邊，可是晚了，河水靜悄悄的，仿佛什么也沒發生。”

“吳明捆的你？”“嗯，不過這怪我。當時看到網上懸賞十萬就想賺，可又覺得對不起吳明，這錢總不能我一人虧吧？我找到吳明，說我不想報警，叫他給我五萬。吳明一聽便罵，說我敲詐勒索，罵我是吃屎的狗。話太難聽，氣得我抓過小肉包恐嚇他說：‘不給錢，殺你新兒子！他抄了柴棍砸來。后來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新兒子是小肉包？”“是的，吳明的兒子肉嘟嘟的，跟小肉包很像，因為離婚，被孩子媽抱走。吳明那天見到肉包便傻了，喃喃地說帶肉包吃東西。我說：‘不行，人家有爹媽呢！他不聽，抱了肉包就走，我沒敢跟去。你知道，我有拐賣兒童的前科，要是被你們撞上，我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你是見懸賞令才去找吳明的？”“不是，那張背影照貼出后我就去了，叫他放肉包。可他不理，說肉包叫他爸爸呢！我倆吵了一架，他叫我滾。唉！要是我不貪財……”那人說完低頭抓茶杯。大李給他續上水，說：“你知道自己錯在哪兒嗎？”那人說：“知道，犯了包庇罪，還有勒索罪，但總比殺人罪強啊！”

“不會亂扣你殺人罪的，證據不允許。”大李說完又問，“你在山里轉了幾天，沒見山頂的瞭望塔？那是天眼，誰做什么都逃不掉的。”“還好有天眼。”那人嘀咕。“這世上從來就不缺天眼。”大李說完掏出手銬。那人遺憾地側過頭說：“指給我看看，瞭望塔在哪兒？”“這不是關鍵，關鍵是你能來，有勇氣來就行。”大李說完，在與俠骨柔情的對話框里輕輕地打上兩個字：收菜。

[責任編輯 吳萬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