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人類古骨的 “地下宇航員”

蘇一橫

有趣的征募廣告

“地下宇航員”艾倫·費雷熱

幾年前，當艾倫·費雷熱還在澳大利亞國立大學攻讀考古學的博士學位時，她在谷歌網站看到了一則廣告。

廣告的內容很特別——征募三到四位科學家，前往南非參加一個洞穴考古項目，但要求應征者必須很瘦，身材矮小，身體健康，最好是女性，需要有一定的洞穴探險經驗和良好的團隊精神，而且不能患有幽閉恐懼癥……廣告將這份工作戲稱為“地下宇航員”，因為應征者將會像宇航員一樣，在沒人去過的地方進行科學探索。

艾倫對這份工作很感興趣，因此將自己的簡歷以及身高尺寸寄給了廣告的發布者——南非威特沃特斯蘭德大學的李·伯杰教授。

李·伯杰為何要征募身材矮小的女性科學家呢？原來，他預感到自己即將有機會完成一次非凡的考古發現。

“升星洞”

發布征募廣告的前幾天，李·伯杰在谷歌網站看到了一些古人類化石的照片，照片由兩位洞穴探險家在南非約翰內斯堡西部山谷的山洞中拍攝。這個山洞叫做“升星洞”，在山洞的深處，有一片未知區域。未知區域的入口很窄，不到20厘米。洞穴探險家設法擠了進去，然后下降了10多米來到了一個全新的洞室，探險家用頭燈照亮了洞室的內部，發現這里到處都是古人類化石。

李·伯杰頓時對“升星洞”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因為它的位置非比尋常。這個山洞位于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劃定的世界遺產之中——而遺產的名字就叫“人類搖籃”。在距離“升星洞”僅僅800米的斯沃特克蘭斯洞穴，考古學家就曾發現過大量的200萬年之前的古人類化石。

李·伯杰立即前往“升星洞”，但抵達現場之后，他發現了一個問題，未知區域的入口太窄，他進不去。為了能夠挖出里面的人類古化石，這位考古學家便在網絡上發出了廣告。

充分的準備

李·伯杰很快收到了世界各地60多位應聘者提交的申請資料，他挑選了6位杰出的女性科學家，其中就包括了身高160厘米的艾倫·費雷熱。

三周后，艾倫與她的5位新同事齊聚“升星洞挖掘中心”——一個擁擠熱鬧的用綠色帳篷搭成的“小房子”。為了使考古工作順利進行，李·伯杰和“地下宇航員”做了充分的準備。

艾倫·費雷熱和“地下宇航員”團隊的伙伴們

除了頭燈、繩索等探險必備品之外，每一位“地下宇航員”都攜帶了微型攝像機和筆記本電腦，用來拍攝、記錄和上傳實時視覺成像。另外，她們每人還配備了一臺功能強大、分辨率超高的手持掃描儀，可以捕獲骨骼化石上復雜的紋理和極致的細節。這種高精度掃描是通過混合幾何和色彩數據實現的，掃描過程完全不需要與化石接觸，可以避免損壞化石。

地下宇航員小組從升星洞里搜集到古人類骨頭碎片

“地下宇航員”進入洞穴后，李·伯杰和另外幾位科學家會待在“升星洞挖掘中心”，利用計算機、互聯網等設備監控和協調“地下宇航員”的工作，并將她們在洞穴里的所見所聞，通過社交媒體傳播到全世界。

準備停當之后，艾倫和她的同伴們開始進入洞穴。“升星洞”地勢深入地下，沒走多久，艾倫便感受到了幽閉恐懼。黑暗的環境中看不到前進的方向，幽寂中偶爾傳來蝙蝠飛過的聲音，空氣中有很多塵埃，很容易吸入，艾倫甚至嘗到了舌苔上的泥土味。

在距離洞口35米、地面以下20米的地方，艾倫遇到了第一個難關——“超人爬道”。這是一段數米長的隧道，艾倫必須像超人那樣，伸出手臂向前匍匐，有時她會被卡住，其他隊員需要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拖出來。

從“超人爬道”鉆出來，艾倫來到一個20米長的巨大腔室，對面是一塊15米高的鋸齒狀的巖壁，叫做“龍背”。艾倫先要小心地攀爬到“龍背”上方，然后遇到一個12米深、18厘米寬的深井。

深井是進入化石區域必經的入口，也是最具挑戰性的難關，隊員稱之為“降落傘”。由于井道太窄，“地下宇航員”無法看到腳下的空間，而且井壁布滿了相互鎖扣的石頭刺，隊員時刻有被劃傷的危險。艾倫和同伴們只能系著纜繩小心翼翼地蠕動下降，盲目地用腳繞來繞去，試圖找到任何可能的立足點。

化石的家園

雖然旅程艱苦，但在終點處，艾倫卻看到了一生中最令她驚嘆的景象——那是一個堆滿了白骨的房間，遍地都是白色。

用了三周的時間，艾倫和同事徹底檢查了這個化石家園，收獲非常豐厚。利用掃描儀，“地下宇航員”在這里清理出了大約1550塊骨骼化石，這些古骨至少屬于15個古人，覆蓋了幾乎所有的年齡段。而且，這個遠古人類的標本基礎非常完整，足可以幫助考古學家來了解這一類古人幾乎每塊骨頭的情況。

“地下宇航員”的工作迅速引起了全世界考古學家的關注，“升星洞”也成為非洲大陸迄今為止發現的最大原始人類化石群遺址。李·伯杰和“地下宇航員”把新發現的遠古人類稱為“納勒迪人”（南非一種土著語中，“納勒迪”意為“星星”），而堆滿了白骨的洞室稱為“迪納勒迪”。

接下來的幾年里，李·伯杰和艾倫等考古學家對出土的古骨進行了深入研究，發現了一些有趣的信息。

從化石形態上看，納勒迪人已經擁有了類似于現代人的體態，只是個子矮小，而且他們的腦容量也非常小，只和南方古猿差不多，所以，納勒迪人有可能是正在向現代人類演化的過渡型智人。但奇怪的是，經過年代測定，這些骨頭的“年齡”只有20萬年到30萬年，所以，納勒迪人也有可能是與智人平行進化的另一類人種。

為什么只在“迪納勒迪”中有這么多化石，而在“迪納勒迪”外部卻鮮有化石？這些化石是怎么被埋藏到如此隱秘的洞穴中的？由于這些化石中沒有動物骨骼的遺跡，這就排除了食人野獸帶入的可能，更像是納勒迪人某個家族的墓地。若是如此，就說明納勒迪人已經有了喪葬習俗和原始信仰。

“地下宇航員”的工作并沒有結束。在完成第一次挖掘任務后，艾倫回到澳大利亞，完成了博士學位，但每年都會重返“升星洞”。如今，艾倫已經成為美國華盛頓大學的古人類學教授，2020年，她仍計劃返回“升星洞”，繼續探索納勒迪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