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寅同
(寧波大學科學技術學院 經法學院,浙江 寧波 315300)
以1977年恢復高考為起點,我國的法學本科教育經歷了一段跨越式的發展歷程。1977年僅有北京大學、吉林大學和湖北財經學院(現中南財經大政法大學)3所大學設有法律專業,當年招生人數223人。[1]根據目前可以公開獲取的數據,截止至2017年底,約有超過620所高校在本科階段開設法學專業,畢業生規模已達7.5~8萬人[2],年均增長率超過15%。而與教育規模發展形成鮮明對比的,一是法學本科畢業生就業率的持續低迷。在麥克斯研究院發布的《2019年中國大學生就業報告(就業藍皮書)》中,法學專業連續三年被列為紅牌專業[3]。二是法律人才的市場需求缺口仍然巨大。根據司法部發布的《2018年度律師、基層法律服務工作統計分析》,截至2018年底,我國律師人數約為42.3萬人,每萬人擁有律師人數僅為3人;而根據美國律師協會(ABA)發布的《2019法律職業概況》,截止2019年初,美國律師人數為1352027人,每萬人擁有律師人數超過40人。由此可知,我國的高校法學教育供給和市場需求間仍然存在較大的差距。
目前我國法學本科教育主要以教育行政部門制定的相關制度規范作為辦學依據,具體包括《法學學科專業類教學質量國家標準參考框架》和《法學本科專業教學質量國家標準》。其中,《法學本科專業教學質量國家標準》(以下簡稱“《標準》”)就法學本科專業教育制定了具體標準。
1.教學課程。根據《標準》規定,法學專業核心課程采取“10+X”模式,其中“10”是指學生必須完成的10門專業必修課,包括法理學、憲法學、中國法律史、刑法、民法、刑事訴訟法、民事訴訟法、行政法與行政訴訟法、國際法和法律職業倫理。“X”則是各院校根據辦學特色開設的其他專業必修課,包括:經濟法、知識產權法、商法、國際私法、國際經濟法、環境資源法、勞動與社會保障法、證據法和財稅法。
2.教學方法。除常規的講授法、談話法、討論法和讀書指導法外,《標準》中還特別就法學專業教育當中的實踐教學方法做出了規定。《標準》規定,法學本科專業教育必須“注重強化實踐教學。在理論教學課程中應設置實踐教學環節,改革教學方法,強化案例教學,增加理論教學中模擬訓練和法律方法訓練環節,挖掘充實各類專業課程的創新創業教育資源。”
3.教學規劃。《標準》從培養方式和培養目標兩個方面對法學本科專業教育的教學規劃作了規定。培養方式方面,《標準》要求“法學類專業人才培養要堅持立德樹人、德法兼修,適應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的實際需要。”從教育的接受方和需求方兩個角度明確了法學本科專業教育的培養方式。培養目標方面,《標準》明確法學本科專業教育旨在“培養德才兼備,具有扎實的專業理論基礎和熟練的職業技能、合理的知識結構,具備依法執政、科學立法、依法行政、公正司法、高效高質量法律服務能力與創新創業能力,熟悉和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的復合型、應用型、創新型法治人才及后備力量”。《標準》從品德、技能、知識等角度明確了法學本科專業教育的培養目標。
選擇《標準》作為了解我國現行法學本科專業教育狀況的切入點,不僅可以概要地了解我國法學本科專業教育的基本情況,而且可以為準確掌握我國法學本科教育存在的問題提供線索。一方面,由于《標準》為各個高校組織開展法學本科專業教育提供了統一的標準,因此,通過對《標準》的分析,可以厘清我國法學本科專業教育的框架,并在此基礎上進行優劣分析;另一方面,《標準》著重就部分教學方法、教學規劃進行了強調,以此為線索,通過對具體規定意圖的分析反向定位其所針對的問題。
1.課程設置方面:強調專業知識的認知,缺少對專業知識的運用。根據《標準》,目前法學本科專業教育的課程設置采取“10+X”模式。通過對“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和建設工程”“21世紀普通高等院校規劃教材”以及“普通高等教育‘十三五’規劃教材”等目前較為常見的本科法學專業教材的梳理,可以發現目前本科專業教育課程常用的配套教材往往較為強調概念的講授、理論的介紹以及條文的解讀,在專業知識運用方面的內容相對較少。事實上,這種偏好不僅存在于單一課程內部,整個法學本科專業教育的課程設置當中也同樣存在這一問題。法律事實認定、法律關系分析、法律文書寫作等各類與法律實務密切相關業務技能,不僅未能設置單獨的課程,在常用教材當中所占的篇幅比例也和這些技能在實務中的地位不相稱。
2.師資配置方面:強調對學歷職稱的要求,缺少對實踐經驗的關注。為確保法學本科專業教育的質量,《標準》對開設法學本科專業高校的師資情況做出了規定。一是人員的數量,《標準》規定,“新設法學類專業專任教師人數至少應為該專業核心課程數的1.5倍以上”;二是學歷和職稱要求,《標準》規定,“專任教師中具有碩士、博士學位的比例不少于90%,專任教師中具有高級職稱的比例不少于1/3”;三是對實務工作經驗的要求,《標準》規定,“教師隊伍中應當包括一定比例實務部門專家”,同時“實踐性強的課程的主講教師應具有實務工作背景或實務經驗”。與關于教師人數、學歷和職稱等的具體要求相比,《標準》對教師實務經驗或者背景的要求就顯得相對原則化。
3.教學目標方面:強調考試升學,忽視市場需求。在大學生就業率連續多年持續在90%以上的背景下(近年數據見表1),法律職業資格考試的通過率和研究生考試的錄取率已經成為大部分高校評價本科法學教育教學效果的重要乃至主要考核指標,這也就意味著法律職業資格考試(原國家司法考試)和研究生考試已經在事實上成為本科法學專業教育的“指揮棒”。考核指標使高校在開展法學本科教育時,往往傾向于把更多的教學資源集中到職業資格考試和研究生升學考試方面,在專業教學和市場需求的對接方面則相對關注較少。

表1 2012-2018年大學生畢業半年后就業率
雖然說無論是關注市場需求還是關注考試升學兩者并無絕對的優劣之分,但是通過對相關數據的分析可以發現,過度關注考試升學可能導致相當比例的學生難以通過本科教育獲取市場需要的職業技能,進而影響其下一步的就業與發展。根據國家有關部門公布的數據,2018年法律職業資格考試的通過率約為24%(1)根據司法部2018年9月公布的數據,全國(含港澳臺地區)約有47萬人報名并參加法律職業資格考試。同時,根據司法部2019年3月、8月分別公布的授予法律職業資格人員名單數量,約有11.4萬人通過法律職業資格考試,通過率約為24%,而2018年碩士研究生錄取率則約為32%(2)根據教育部2017年12月公布的數據,全國約有238萬人報名參加研究生入學考試。同時,根據國家統計局2019年2月公布的全國教育統計公報,2018年度全年碩士研究生76.25萬人,錄取率約為32%。。即便假設所有接受法學本科教育的學生都參加了這兩項考試且兩者的通過人群完全不存在交集,每年仍將有近50%接受法學本科教育的學生需要在未能取得法律從業資格和研究生入學資格的情況下進入就業市場。如果我們的教學體系未能使學生在本科教育階段至少獲得與一部分市場主體需求相匹配的專業素質和職業技能,那么這種教育體系建設思路的正確性應當是需要斟酌的。
事實上,這種“人力資源供給過剩,市場需求卻無法得到滿足”的結構性矛盾并非只存在于法學一個領域,而解開問題癥結的關鍵在于建立起教育體系與市場需求間的有效溝通渠道。當下國家頂層設計部門正在大力推進的應用型高校建設,正是一種有益的嘗試。
2015年10月,教育部、國家發展改革委和財政部聯合印發《關于引導部分地方普通本科高校向應用型轉變的指導意見》(教發〔2015〕7號,以下簡稱《意見》),提出為解決“高等教育結構性矛盾更加突出,同質化傾向嚴重,畢業生就業難和就業質量低……生產服務一線緊缺的應用型、復合型、創新型人才培養機制尚未完全建立……人才培養結構和質量尚不適應經濟結構調整和產業升級的要求”等問題,“引導部分地方普通本科高校向應用型轉變”。通過梳理,可以發現《意見》中所提及的各類問題正是目前法學本科專業教育面臨的問題。而《意見》中提出的幾項政策措施,也為解決這些問題提供了有益的思路。
如《意見》在“建立行業企業合作發展平臺”部分中提出“建立學校、地方、行業、企業和社區共同參與的合作辦學、合作治理機制”的措施,可以為解決法學本科專業教育對市場需求關注程度不夠的問題提供思路。
再如,《意見》中“建立緊密對接產業鏈、創新鏈的專業體系”部分提出“按需重組人才培養結構和流程,圍繞產業鏈、創新鏈調整專業設置,形成特色專業集群”的措施,可以為解決法學本科專業教育課程設置中對于知識運用關注程度不夠的問題提供思路。
又如,《意見》中“加強‘雙師雙能型’教師隊伍建設”部分提出的“積極引進行業公認專才,聘請企業優秀專業技術人才、管理人才和高技能人才作為專業建設帶頭人、擔任專兼職教師。有計劃地選送教師到企業接受培訓、掛職工作和實踐鍛煉”,可以為解決法學本科教師隊伍“重職稱文憑、輕實務經驗”的問題提供思路。
此外,《意見》中“完善校內評價制度和信息公開制度”部分提出的“建立適應應用型高校的人才培養、科學研究質量標準、內控體系和評估制度,將學習者實踐能力、就業質量和創業能力作為評價教育質量的主要標準,將服務行業企業、服務社區作為績效評價的重要內容,將先進技術轉移、創新和轉化應用作為科研評價的主要方面”,可以為解決法學本科專業教育過分關注職業資格考試和碩士研究生升學率的問題提供思路。
除了相關的政策依據外,新產生的市場需求也為應用型法學本科教育體系建設提供了有力支撐。在法學專業設置之初,法學本科畢業生的就業去向大多為“公、檢、法、司”、政府職能部門以及律師事務所等和法律實務緊密相關的市場主體。但隨著經濟發展和社會進步,公司企業等市場主體對法律服務人才的需求不斷增長。根據有關機構統計,公務員考試中法學專業相關崗位的數量一直在各類專業當中位列前茅。[4]一方面是各類公司法務類崗位的不斷增多:從層級上來說,包括直接參與公司決策的首席法務官(CLO)、法務總監等高級崗位,法務主管、法務經理等中級崗位,以及法務專員、法務助理等初級崗位;從職責上來說,包括風控合規、知識產權、人事勞資、金融財稅等法律事務崗位。另一方面是專門從事法律服務的市場主體的數量和類型也在不斷增多。根據有關部門公布的數據,截止至2018年底,我國法律服務機構已達85.3萬個[5],而律師事務所僅有3萬多家[8],法律咨詢公司、基層法律服務所、公證處、司法鑒定所等各種類型的法律服務機構成為各類法律服務的主要提供者。
相較于“公、檢、法、司”與法律相關的政府職能部門、律師事務所等和法律實務緊密聯系的市場主體,其他政府部門、公司企業和法律服務機構對法學本科畢業生的需求既有相同之處,又有各自不同地方。相同之處在于兩者均要求從業者具有一定的法律專業素養,包括從法律角度分析、甄別以及處置實際事務的能力。而不同之處在于,“公、檢、法、司”與法律相關的政府職能部門以及律師事務所等和法律實務緊密聯系的市場主體對于從業者法律專業素養要求更高,而其他政府部門、公司企業和法律服務機構則要求法學本科畢業生在具備一定法律專業素養的同時,能夠結合其服務對象類型、處理事務的范圍以及從事行業的特點掌握相關其他領域的知識。正是這種需求上的差異性,為應用型法學本科教育體系的建設指明了方向,并提供了廣闊的市場空間。
無論何種教育體系的建設,均應當以其教育對象為出發點和立足點。就應用型法學本科教育體系建設而言,如何準確合理地界定其主要教育對象是首先需要解決的問題。同時,一定數量的教育對象,也是教育體系存在、運轉和發展的基礎。無論是關注市場需求,還是關注考試升學,都是一種具體的教育體系建設思路,并無絕對的優劣之分。因此應用型法學本科教育體系的建設和推廣也并非普遍適用于各類高校。《意見》專門提出,應用型“試點高校應綜合考慮民辦本科高校和獨立學院”,這種思路為應用型法學本科教育體系劃定教育對象提供了可借鑒的思路。
其一,我國開設法學專業的民辦本科高校和獨立學院數量已經達到相當規模。根據相關統計,截止至2016年,我國民辦本科高校共有424所(包括獨立學院266所)[7],參照我國本科院校數量(1245所)和開設法學專業的數量(620個)比例[8],按照每所擁有法學專業學生人數為40人估算,我國民辦本科高校和獨立學院法學專業學生數量約在3到4萬人左右,具備作為應用型法學本科教育對象的基礎條件。其二,與公辦本科高校相比,民辦本科高校和獨立學院在基礎設施、師資條件等方面整體上還存在著一定的差距。這也在客觀上造成民辦本科高校和獨立學院法學畢業生在職業資格考試和研究生招生考試等增強自身市場價值的競爭中處于相對弱勢地位,進而對其以法學本科畢業生身份進入就業市場造成不利影響。
需要看到的是,我國民辦高校和獨立學院法學專業所面臨的問題,恰恰也為應用型法學本科教育體系建設和應用提供了現實基礎。首先,應用型法學本科教育體系建設為解決民辦高校和獨立學院法學專業所面臨的基礎設施和師資條件等問題提供了思路。按照《意見》提出的應用型高校建設思路,應用型法學本科教育體系可以通過更大范圍地整合更多社會資源來彌補自身基礎設施和師資條件方面的不足。以實習基地為例,目前法學專業學生大多會選擇“公、檢、法、司”與法律相關的政府職能部門以及律師事務所作為實習單位。與公辦高校相比,民辦高校和獨立學院在實習基地建設方面普遍存在一定差距。而按照應用型法學本科教育體系的建設思路,法學專業學生還可以選擇其他對于法律專業人才存在需求的機關、事業單位或者公司企業作為實習單位,實習基地建設可以拓展更多渠道。其次,應用型法學本科教育體系建設為提升民辦高校和獨立學院法學專業畢業生的市場競爭力提供了新的思路。隨著經濟發展和社會進步,市場對法學類人才的需求在不斷增長的同時,也更加趨于多元化,法律職業資格和研究生學歷已經不再是各類用人單位尤其是市場主體選擇法律人才的唯一標準。應用型法學本科教育體系可以更為直接和精準地對接市場需求,使接受此類教育的學生獲取與傳統法學本科教育的學生不同的職業競爭力。
雖然應用型法學本科教育體系對于解決當下法學本科教育當中存在的諸多問題具有積極意義。但需要注意的是,這一教育體系的建設和推廣應用仍然面臨著諸多現實障礙。
根據《標準》規定,法學本科階段的專業課課程設置必須采用“10+X(X不小于5)”的體系,且專業課課程數量不得少于15門。相較于哲學的“3+X(X沒有具體數量規定)”體系、經濟學課程采用的“4+4+X(X沒有具體數量規定)”而言,法學本科階段專業課程設置的可調整空間要小很多。在不改變現行專業教學質量評價標準的前提下,應用型法學本科教育體系建設在課程設置方面的調整空間非常有限。同時,法學本科階段主要采用的教材如“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和建設工程”“21世紀普通高等院校規劃教材”以及“普通高等教育‘十三五’規劃教材”等,大多側重于強調概念講授、理論介紹以及條文解讀,在專業知識運用方面的內容相對較少,難以滿足應用型法學本科教育側重實際應用的需求。
應用型法學本科教育強調專業知識與市場需求的緊密結合,而這種需求需要相應的師資隊伍作為支撐,這就要求從事這種類型教學活動的教師團隊必須同時具備實踐教學能力。就教師尤其是《標準》中提及的“實踐性較強的課程的主講教師”而言,不僅必須具有“實務工作背景或實務經驗”,還必須兼具法學和其他相關專業的教學能力,才能滿足應用型教育的需求,但是《標準》對此并未做出要求。同時,通過對“高校人才網”等高校教師招聘主要渠道的調研發現,絕大部分高校在招聘法學專業教師時并未設置這些方面的條件。由此推之,這種類型的教師在大部分的高校尤其是民辦高校和獨立學院的法學專業當中仍然稀缺。
各類評價活動是評價高校教學質量和教學成果的主要方式。而根據搜集到的資料,目前在國家層面教育行政部門采用的評價標準體系中,并未就應用型高校專門設置獨立的評價標準。在地方層面,僅有遼寧省曾于2016年出臺過類似的評價標準,但其他省份大多仍然處于觀望狀態。此外,艾瑞深校友會網(Cuaa.Net)、廣州日報數據和數字化研究院(GDI智庫)等非行政機構也嘗試進行過類似的評價排名,但沒有得到教育行政部門的認可。在這種情況下,推進應用型法學本科教育體系建設對于大部分高校來說就只能是一項“自選動作”,而對于基礎設施和師資力量相對較弱的民辦高校和獨立學院來說,推進應用型法學本科教育體系建設的主動性更顯不足。
建設應用型法學本科教育體系,對于進一步解決當下法學本科教育體系存在的諸如理論與現實銜接不夠緊密、教育成果的市場認可度不高等問題具有積極意義。但由于課程設置、師資隊伍以及評價體系等方面的現實障礙,在不對現行的各項制度進行大規模調整的前提下,應用型法學本科教育體系的建設難以采用自上而下的行政命令式的建設模式,而應是基于高校自身發展需求進行的一種探索。同時,在現行評價體系不改變的情況下,應用型法學本科教育體系的建設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脫離現行的法學本科教育體系。再者,課程的調整、教師的配備以及培養方案編制需要人財物等大量資源的投入,并非單個學院或者高校可以獨立承擔。基于這幾個原因,應用型法學本科教育體系的建設必須依靠高校自發推進,并采用漸進式與合作式的建設方式。
課程設置是本科專業教育體系的主要構成內容。無論是現行的法學本科專業教育體系,還是應用型法學本科教育體系,開設相應的課程是實現教學目的的主要途徑。因此,應用型法學本科教育體系必須有對應的課程作為支撐。由于教育行政部門已經對法學本科階段的專業課程做出了明確規定,因此在現行制度框架下無法直接對課程或課程的內容進行大規模的修訂。但是,通過《標準》的研究可以發現,高校在教學方法方面的創新和探索卻可以得到政策的支持。
《標準》規定,法學本科專業教育必須“注重強化實踐教學。在理論教學課程中應設置實踐教學環節,改革教學方法,強化案例教學,增加理論教學中模擬訓練和法律方法訓練環節,挖掘充實各類專業課程的創新創業教育資源。”根據這一規定,在應用型法學本科教育體系的建設過程中,可以將教學方法的調整作為切入點,專業課尤其是實踐性較強的課程可以結合具體的市場需求加大教學方法調整力度,通過模擬訓練和法律方法訓練進一步增強專業知識和社會實踐的結合程度。在此基礎上,通過綜合運用小組研討、翻轉課堂等教學方法,結合超星學習通等教學軟件,實現類似小班化教學,引導學生將專業知識運用于實踐,以此提升學生專業知識的運用能力。
雖然教學方法的調整可以在不改變原有體系的基礎上有效培養學生專業知識運用能力,但要建立與應用型法學本科教育體系相適應的課程體系,還是需要對課程進行調整。而在不改變課程設置的前提下,對課程內容調整就成為實現這一目標的有效手段。具體來說,就是根據應用型教學目標,對現行課程內容進行增刪、簡化,刪除與教學目標關聯度相對較低的內容,如理論沿革、學說爭論和概念辨析等,增加與教學目標關聯度較高的實踐內容,如實務操作和案例等
應用型法學本科教育體系需要具備對應教學能力的師資作為支撐。由于現行制度更加側重于對教師學歷、職稱和教育背景考察,對于實務工作背景和實務經驗僅做了原則性的規定,在一定程度上造成對實務型教師隊伍重視不足,進而成為當下法學本科畢業生實務經驗普遍不足的重要原因。解決問題的關鍵,在于建構兼具專業知識和實務經驗的教師隊伍。
但是,師資培育涉及教師招聘、使用、評價和培養等多個環節,需要相當長的時間周期,并非可以通過某種方式一蹴而就。因此,在教育體系建設過程中,師資培養應當與其他工作同步規劃、同步進行、相互配合,使師資與教學體系具有較高的匹配程度。
就具體的建設思路來說,在現階段首先可以考慮通過引入外部資源,如與相關實務單位合作來解決教師實踐經驗不足的問題。需要注意的是,不能將引入外部資源簡單等同于專題講座、參觀學習等“蜻蜓點水”式的實踐經驗介紹或者體驗性學習,而是應當與相關的課程設置相銜接。一是外部資源的引入必須與相關課程的教學設計相銜接,確保教學活動內容具有系統性。二是實踐性外部資源引入關鍵在于為學生提供實務經驗和實務技能指導。引入的外部資源不應當僅限于“公、檢、法、司、律”等傳統意義上的法律實務單位,公司企業的法務人員、公證機構的公證人員乃至于各類糾紛的調解人員都可以作為應用型法學本科教育體系的外部資源加以利用。
需要注意的是,引入外部資源雖然能夠在一定程度上解決應用型教育對于實務資源的需求,但歸根結底教育活動還必須主要依賴高校自有的師資。因此,在引入外部資源的同時,必須加強對自身教師隊伍的建設。一方面,加大對具有實務工作背景和實務經驗的教師的招聘力度;另一方面,依托外部資源,通過合作授課、掛職交流等方式增加授課教師的實務經驗,推動建成與應用型教育體系相匹配的教師隊伍。
雖然《意見》對于引導高校向應用型轉變給予了一定的政策支持,但是教育體系的主要建設成本仍然只能由建設主體自己承擔。而一個教育體系的建設涉及課程設置、師資隊伍、評價標準等多個方面的工作,其建設成本對于單個主體而言實屬相當沉重的負擔。因此,應用型法學本科教育體系建設不能僅依托某個單一主體,而是應當考慮通過已有的多主體協作機制如全國獨立學院(含民辦高校)法學教育協作機制等整合各有關方面力量,共同承擔建設任務。在牽頭機構的組織下,將系統性的建設任務拆解成為單個具體的科研或者教研項目,采用課題招標的形式分別交由不同的高校、科研院所或其他組織進行研究,待形成相關成果后再進行匯總。通過分工協作的建設機制,引導各有關方面共同參與應用型法學本科教育體系建設。
2018年11月,教育部印發《教育部關于完善教育標準化工作的指導意見》(教政法〔2018〕17號),提出“強化標準對加快教育現代化、建設教育強國、辦好人民滿意的教育支撐和引領作用”,為應用型法學本科教育體系的建設提供了指引。第一,在體系的具體建設模式上,可以考慮采用制定標準模式來建設教育體系。第二,我國在標準制定方面的相關制度可以成為教育體系建設的制度依據,《標準化工作導則》(GB/T 1.1-2009)等一系列指導文件可以作為教育體系建設成果的撰寫指引。第三,教育體系建設是一個動態發展過程,而標準化建設中推行的PDCA(Plan-Do-Check-Act)質量管理模式可以為教育體系的動態調整優化提供操作指引。第四,基于標準制定模式形成的教育體系建設成果具有可借鑒、可復制、可推廣的特點,便于具有應用型法學本科教育體系建設需求的高校引進和應用。第五,相較于傳統的體系建設模式,采用標準制定模式形成的建設成果具有更大的經濟價值,標準制定的參與者可以通過專利許可使用等方式獲取相應的回報,這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引導更多的相關主體參與到應用型法學本科教育體系的建設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