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海琪 肖海峰
(中國農業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北京 100083)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畜牧業快速發展,肉類綜合生產能力不斷提升,2018年我國豬牛羊禽肉產量達8 517萬t,較1980年增長了6倍,其中豬肉產量5 404萬t,居世界首位,禽肉產量1 994萬t,位居世界第二,牛肉產量644萬t、羊肉產量475萬t,均位居世界前列。我國肉類供給結構也發生了巨大變化,雖然目前豬肉仍是我國最主要的肉類產品,但其產量占肉類總產量的比例呈下降趨勢,從1980年的94.08%下降至2018年的63.45%,而其他肉類產量占肉類總產量的比例則有較大幅度的增長,2018年禽肉、牛肉、羊肉占肉類總產量比重分別增長至23.41%、7.56%、5.58%。
與此同時,畜禽養殖帶來的糞污污染問題也愈發突出,2014年我國畜禽養殖化學需氧量和氨氮排放量分別為1 049萬t和58萬t,分別占當年各產業總排放量的45%和25%,占農業源排放量的95%和76%[1],是我國農業面源污染的主要來源。中共中央、國務院以及各主管部門先后發布多項政策文件,引導畜牧業生態健康發展,其中畜禽禁養政策是加強畜禽污染防治政策的重要組成部分。2012年環保部和農業農村部共同發布《全國畜禽養殖污染防治“十二五”規劃》(環發正[2012]135號),明確要求各地政府完成畜禽禁養區劃定工作,2013年11月,國務院出臺《畜禽規模養殖污染防治條例》(國務院令第643號),提出在飲用水源保護區、自然保護區、風景名勝區、城鎮居民區和文化教育科學研究區等劃定的畜禽禁養范圍,禁止建設畜禽養殖場(小區),2015年4月國務院印發的《水污染防治行動計劃》(國發[2015]17號)中再次提出依法關閉或搬遷禁養區養殖場(小區),直到2016年下半年環保部、農業農村部印發《畜禽養殖禁養區劃定技術指南》(環辦水體[2016]99號),對有關禁養區劃定原則、標準和程序及禁養區內確需關閉和搬遷的養殖場含義等有關問題進行明確,成為各地開展禁養區劃定和整治工作的最主要政策依據,自此全國各地進入畜禽禁養政策嚴格實施階段,肉類供給也受到較大影響。
2018年8月非洲豬瘟疫情發生,2019年下半年豬肉價格大幅持續上漲,隨后禽肉、牛肉和羊肉等肉類價格也相繼突破歷史最高值,肉類供給緊缺的問題成為學術界和政策決策者關注焦點,眾多言論將矛頭指向畜禽禁養政策。那么,在畜禽禁養政策背景下,我國各肉類供給反應有何差異?不同肉類供給之間是否存在替代關系?畜禽禁養政策是否對我國肉類供給有影響?如果有,對不同肉類供給影響是否存在差異?這一系列問題成為保障肉類有效供給和推進畜禽禁養政策高效實施的關鍵。
梳理已有文獻發現,國內外學術界對農產品供給反應的研究由來已久,迄今為止應用最廣泛、最成熟的模型當屬Nerlove[2]在1958年基于適應性預期理論構建的模型,即Nerlove供給反應模型。國外學者應用Nerlove模型研究農產品供給反應較早,如Fisher[3]在20世紀90年代運用Nerlove模型研究了澳大利亞牧羊的供給反應,Mbaga[4]在2003年運用Nerlove模型研究了加拿大牛肉的供給反應。新世紀以來,國內學者運用Nerlove模型對我國農產品供給反應進行了大量研究,如馬文杰等[5]、王宏等[6]、高強等[7]、劉宏曼等[8]先后運用Nerlove模型對我國小麥、玉米、棉花、大豆等主要糧經作物的供給反應進行了研究。此后,隨著我國畜牧業的快速發展,關于畜產品供給反應的研究也逐步增加,如孫秀玲等[9]、蔡少杰等[10]、汪武靜等[11]、王宏宇等[12]先后對我國豬肉、雞蛋、牛肉和牛奶的供給反應進行了研究,主要測算所研究畜產品的短期和長期供給彈性,并將生產成本、動物疫情等因素納入,對模型進行擴展。已有研究為本研究奠定了豐富的研究基礎,但仍存有不足,一是現有供給反應研究多局限于單一農產品,僅有少數學者將我國稻谷、小麥和玉米3種主要糧食作物作為整體來對比考慮[13],而將豬肉、禽肉、牛肉和羊肉等各肉類作為整體來研究供給的仍處于空白;二是農產品供給是市場價格、替代品價格、成本以及政策多因素共同作用下的結果,雖然近年來國內部分學者引入政策變量對Nerlove模型進行擴展,探討政策對農產品供給的影響,如劉澤瑩等[14]分析了小麥最低收購價政策對小麥供給的影響,結果表明小麥最低收購價政策是影響農戶生產決策的重要因素,彭長生等[15]研究發現稻谷最低收購價調整對水稻種植結構也有顯著正向影響,但畜產品供給反應中更多考慮生產成本、動物疫情等,尤其畜禽禁養政策執行時間較短,目前將其納入畜產品供給反應中的研究較少。鑒于此,本研究將運用Nerlove模型,基于產品異質性,測算我國不同肉類短期或長期供給價格彈性并進行對比,研究不同肉類供給之間的替代關系,同時納入畜禽禁養政策虛擬變量,分析該政策對不同肉類供給的影響差異,以期為提升我國肉類自給能力、保障肉類市場供給、完善畜牧業環保政策提供依據,同時希望為進一步的相關學術研究提供參考。
肉類產量作為供給的一種外在表現,根本上是作為肉類生產活動中微觀主體的養殖戶對肉類價格或其他相關因素的反應,其往往會根據肉類價格、替代品價格、養殖成本以及政策等因素的變化對價格進一步預期,進而調整生產,以保證自己利益最大化,該過程是一個動態的調整過程。所以,本研究從畜禽養殖特征以及養殖戶的飼養決策出發,對肉類供給反應進行分析和探討。
在已有對肉類供給反應的研究中,普遍認為肉類供給彈性的大小與畜禽養殖周期有關,養殖周期是指某一生物從投放苗種養殖到商品規格所需的時間,最先應用于水產學,對于畜禽養殖來說,養殖周期為仔畜(幼禽)養殖達到商品規格(可以出欄)所需時間。基于此,可知生豬養殖周期約為199 d[16],肉雞(1)雞肉是最主要的禽肉,因數據的可獲得性,這里用肉雞的生產周期代替肉禽的生產周期,雞肉價格替代禽肉價格進行分析。的養殖周期約為55 d[17],肉牛的養殖周期約為12個月,肉羊的養殖周期約為7個月。盡管同一畜禽因品種不同養殖周期有所差異,但總體來說肉牛的養殖周期最長,肉羊次之,生豬第三,肉雞的養殖周期最短。從肉類供給來說,某一畜禽養殖周期越長,當對應肉類市場價格出現波動時,短期內養殖戶調整養殖規模的速度就越慢,即養殖周期越長、短期供給彈性越小。由此,提出以下假說:
假設1:畜禽養殖周期越長,對應肉類短期供給彈性越小,即牛肉短期供給彈性最小,羊肉次之,豬肉短期供給彈性第三,雞肉短期供給彈性最大。
經濟學理論認為,一種商品的供給數量不僅取決于該商品的價格,還受相關商品價格的影響,這里相關商品指替代品或互補品,對于肉類來說,主要是指供給替代品。供給替代品是指供給方不需要改變(或只做少許調整)生產條件即可生產的產品。豬肉、禽肉、牛肉和羊肉互為消費替代品,當某一種肉類價格波動時,會引起另外3種肉類價格的波動,但當某一種肉類價格波動時,是否會直接影響另外3種肉類供給,這主要取決于不同畜禽養殖條件的差異。在我國,生豬、肉禽、肉牛、肉羊養殖方式、養殖環境、技術水平等養殖條件均存在差異,其中生豬與肉禽、肉牛、肉羊養殖條件差異較大,肉雞與肉牛、肉羊養殖條件差異也較大,均難以進行替代性生產,但是肉牛、肉羊不僅養殖條件相近,養殖區域也較為一致,很多地區養殖戶同時進行肉牛、肉羊養殖。因此,可以認為豬肉與禽肉、牛肉、羊肉均不互為供給替代品,禽肉與牛肉、羊肉均不互為供給替代品,牛肉與羊肉互為供給替代品(見表1)。綜上,可以提出假設:

表1 豬肉、禽肉、牛肉和羊肉是否為供給替代品Table 1 Pork,poultry,beef and mutton supply alternatives
假設2:禽肉、牛肉、羊肉價格變化對豬肉供給沒有顯著影響;豬肉、牛肉、羊肉價格變化對禽肉供給沒有顯著影響;豬肉、禽肉價格變化對牛肉供給沒有顯著影響;豬肉、禽肉價格變化對羊肉供給沒有顯著影響。
假設3:牛肉價格變化對羊肉供給有顯著影響,羊肉價格變化對牛肉供給有顯著影響。
控制農業面源污染是畜禽禁養政策最主要的目的之一,根據《畜禽養殖禁養區劃定技術指南》(環發正[2012]135號)可知,除禁養區禁止任何單位和個人養殖畜禽外,限養區和適養區是允許養殖場(小區)存在的,但要求“污染物處理達到排放要求”,“不得超過國家和地方規定的排放標準和總量控制要求”。根據已有研究可知,畜禽糞便對環境污染程度主要受3個因素影響:一是糞便排放量。用糞便排泄系數衡量,糞便排泄系數越高,代表在典型的正常生產條件下,一定時間內(一般以“d”為單位)單個畜禽所產生的原始污染物量越大[18]。二是畜禽糞便中污染物含量。畜禽糞便中最主要的污染物包括BOD、COD、NH3-N、TN、TP等,污染物含量越高,對環境負向影響越大。三是畜禽飼養量。雖然國內對畜禽糞便污染研究較多,方法、研究角度等也不一致,但較為一致的是均認為在我國肉雞、生豬糞便污染最嚴重,肉牛糞便污染次之,肉羊糞便污染最小[19-20]。由于畜禽禁養政策的限制主要在于糞污污染的限制,那么可以推斷畜禽禁養政策對不同肉類供給影響的差異主要由于不同畜禽糞污污染大小的差異,因此,可以提出以下假設:
假設4:畜禽禁養政策對不同肉類供給影響不同,其中對禽肉、豬肉供給影響最大,牛肉次之,對羊肉供給影響最小。
Nerlove供給反應模型(簡稱Nerlove模型)是供給反應應用模型,假定農戶根據預期價格調整產出以對外部刺激作出相應反應,核心仍是適應性預期模型,但能夠兼顧局部調整。在模型中,產出作為被解釋變量,預期價格、產出調整和其他外生變量作為模型中的解釋變量,該模型是動態自回歸模型,形式如下:
(1)
(2)
(3)


(4)
由式(1)、(2)、(4)整理可得:

(5)
式中:δ0=βγ0,δ1=βαγ1,δ2=1-β,δ3=βγ2,Vt=βut。由式(5)可知,當i≥2時,Pt-i前的系數接近0,由此得到簡化后的Nerlove模型形式如下:
St=δ0+δ1Pt-1+δ2St-1+δ3Zt-1+Vt
(6)
由于當前公開數據中,豬肉、禽肉、牛肉和羊肉月度產量數據難以獲得,且僅能獲得的部分肉類月度產量指標口徑也無法統一,難以與各肉類價格數據構成一套完整的研究數據,因此在本研究中,均采用年度平均數據。其中,將豬肉、禽肉、牛肉和羊肉年度產量作為模型的被解釋變量,數據來源于2001—2019年《中國統計年鑒》[21]和國家統計局網站;豬肉價格、禽肉價格、牛肉價格和羊肉價格是核心解釋變量,采用年度平均價格,數據來源于中國畜牧業信息網,并互為供給替代品價格變量;生豬、家禽、肉牛和肉羊養殖成本構成均較為復雜,包括飼料費、醫藥費和水電費等多個部分,其中飼料費是畜禽養殖成本最重要的組成部分,盡管各牲畜養殖過程中投入飼料種類、比例和數量等差異較大,但是玉米作為生豬、家禽、肉牛和肉羊養殖過程中需求量較高且極其重要的飼料,其價格波動一定程度上可以代表肉豬、家禽、肉牛和肉羊養殖成本變化趨勢,因此采用年度玉米價格表示養殖成本,數據來源同上;畜禽禁養政策虛擬變量,2016年環保部、農業農村部印發《畜禽養殖禁養區劃定技術指南》(環發正[2012]135號)后,各地正式推進禁養區、限養區和適養區三區劃分與管理,由此設定虛擬變量D,2016年之前D=0,2016年及以后D=1。
基于以上設定,構建各肉類供給反應模型,并取對數,結果如下:
lnSi,t=δ0+δ1lnPt-1+δ2lnCt-1+
δ3lnBt-1+δ4lnMt-1+δ5lnSi,t-1+
δ6lnZt-1+δ6D+vti=1,2,3,4
(7)
式中:Si,t表示豬肉、雞肉、牛肉和羊肉當期產量;Pt-1表示滯后一期豬肉價格;Ct-1表示滯后一期禽肉價格;Bt-1表示滯后一期牛肉價格;Mt-1表示滯后一期羊肉價格;Si,t-1分別表示滯后一期豬肉產量、滯后一期禽肉產量、滯后一期牛肉產量、滯后一期羊肉產量;Zt-1表示滯后一期玉米價格;D為環保政策的虛擬變量;vt為隨機誤差項。根據彈性定義,經過對數處理后模型中,系數δ1是短期供給彈性;δ2是預期系數,長期供給彈性就是δ1/(1-δ5)。
為擴大研究樣本量、提高模型估計的準確性,模型運行采用面板數據,選擇2017年豬肉、禽肉、牛肉和羊肉4種肉類產量分別位居全國各肉類總產量排名前20位的省份(2)2017年,西藏的牛肉產量和羊肉產量在全國排名分別位于第11位和第20位,但由于歷年價格數據缺失較多,因此在牛肉和羊肉樣本選擇時均剔除西藏,分別將安徽和吉林納入樣本省。(見表2),其豬肉、禽肉、牛肉和羊肉產量合計占全國總產量比重分別為93.00%、95.77%、91.72%和97.49%。然后以2000年肉類價格作為基期價格,利用歷年CPI對價格進行平減,并取對數。

表2 豬肉、禽肉、牛肉和羊肉主產省份分布Table 2 Distribution of major producing provinces of pork,poultry,beef and mutton
對數據進行處理后,采用差分廣義矩估計法(差分GMM)估計動態短面板模型,結果如表3所示,并根據Nerlove估計系數分別計算豬肉、禽肉、牛肉和羊肉的短期和長期供給彈性,結果如表4所示。基于以上結果對4種肉類供給反應分析如下:

表3 豬肉、禽肉、牛肉和羊肉Nerlove模型估計結果Table 3 Nerlove model estimate resulst of pork,poultry,beef and mutton

表4 豬肉、禽肉、牛肉和羊肉短期/長期供給彈性Table 4 Pork,poultry,beef and mutton short-term or long-term supply elasticity
第一,豬肉、禽肉、牛肉和羊肉的短期供給彈性分別為0.25、0.30、0.20和0.23,絕對值均<1,即豬肉、禽肉、牛肉和羊肉供給在短期內分別受滯后一期豬肉價格、滯后一期禽肉價格、滯后一期牛肉價格和滯后一期羊肉價格的影響是顯著的,但是該作用較小,即短期內缺乏彈性,當每種肉類價格每增加1%,其供給分別增加0.25%、0.30%、0.20%和0.23%。而豬肉、禽肉、牛肉和羊肉長期供給彈性分別為4.27、4.87、1.73和3.89,絕對值均>1,說明4種肉類供給在長期內均富有彈性,即豬肉、禽肉、牛肉和羊肉供給在長期內分別受滯后一期自身價格影響顯著且影響作用較大,長期穩定的價格增長(或下降)能有效增加(或減少)供給。進一步,對4種肉類短期和長期供給彈性進行對比,可以發現禽肉短期供給彈性最大,其次為豬肉,牛肉短期供給彈性最小,與假設1一致,可知肉類短期供給彈性的大小受畜禽養殖周期長短的影響,雖然短期內4種肉類供給難以做出快速調整,但相對而言,養殖周期較短的肉禽養殖規模更容易根據價格變化而發生變化,進而導致禽肉產量增加或減少的速度快于其他肉類,相反,肉牛養殖周期最長,產量應對價格變化的速度也就最慢。此外,4種肉類長期供給彈性也符合禽肉長期供給彈性最大、豬肉次之、羊肉第三、牛肉最小,但長期供給彈性不僅取決于肉類價格能否長期持續上升(或下降),而且更多受該產業整體發展水平影響較大,在我國,豬產業和禽產業養殖量較大、規模化程度較高、產業現代化發展水平較高,如果價格保持長期上升(或下降),產量變動也較大,即長期供給彈性也較大,牛羊產業規模化程度、現代化發展水平均較低,長期供給彈性也較小。
第二,除牛肉產量受滯后一期豬肉價格影響顯著外,豬肉、禽肉、牛肉和羊肉均不互為供給替代品,即任何一種肉類產量均不受其他3種肉類滯后一期價格影響,該結果與假設2基本一致。但與假設3相悖的是,牛肉與羊肉并非互為供給替代品。由此可知,某一種肉類產品產量直接受其他肉類價格變化影響并不大。隨著我國畜牧業的發展,規模養殖場、養殖大戶大量涌現,成為畜牧養殖的重要組成部分,這些規模養殖場、養殖大戶專業化程度較高,養殖任何一種畜禽,均需配備相應的養殖圈舍、機械設備以及掌握相應的養殖技術、方法等,而這些專業化資源均難以用于其他畜禽養殖,調整畜禽養殖品種就要面臨在原養殖畜禽品種上投資的巨大損失。而對于我國仍大量存在的養殖散戶來說,雖然圈舍、機械設備、掌握的專業養殖技術等專業化程度較低,調整養殖畜禽種類損失較小,但是養殖戶多為知識基礎較弱、自身學習能力不高,且由于家庭財富較少,在養殖過程中更偏向于規避風險、追求穩定,因此當某種肉類的價格出現較大波動時,他們既難以對市場變化做出準確、長遠判斷,更不愿意冒險調整養殖畜禽種類。此外,某一種肉類產品產量受其他肉類價格變化影響不顯著還由于畜禽養殖周期普遍較長,肉類價格變化后,養殖戶難以隨著價格波動快速更改養殖畜禽品種以獲得更大利益;我國肉類價格波動頻繁,且肉類互為消費替代品,當某一種肉類價格波動后,其他肉類價格也會發生波動,理性的養殖者往往會持觀望態度,更多關注某一種肉類價格變化對自己所養殖畜禽肉類價格的影響,進而調整自己養殖規模而不是調整畜禽養殖品種。
第三,豬肉、禽肉和牛肉供給分別在不同顯著水平上受畜禽禁養政策負向影響,回歸系數分別為-0.101 8、-0.181 9和-0.073 2,對比可知,禽肉供給受畜禽禁養政策負向影響最大,豬肉次之,牛肉較小,而羊肉產量受畜禽禁養政策影響不顯著,該結論與假設4基本一致,即畜禽禁養政策對禽肉、豬肉供給影響最大,對牛肉供給影響次之,對羊肉供給影響最小。十八大以來,隨著我國對生態保護重視程度的提高,畜禽禁養政策執行、監管力度更強,對多種肉類供給產生顯著負向影響,外加部分地區打著環保的旗號,借改善環境質量之名,超范圍劃定禁養區、對限養區養殖場“一律關停”、以清理代替治理等,也是肉類供給受到負向影響的原因之一。具體來看,豬肉和禽肉產量之所以受畜禽禁養政策影響更大,一方面,生豬和家禽糞便污染物含量、糞污產量較高,造成環境污染壓力較大,畜禽禁養政策的實施,對生豬和家禽養殖場(小區)畜禽糞便處理提出了更高要求,巨大的環保壓力對豬肉和禽肉供給產生較大負向影響;另一方面,豬肉和禽肉是我國最主要的肉類產品,生豬和家禽的養殖量較大、規模化程度較高,而畜禽禁養政策主要執行對象正是規模場(小區),養殖場(小區)受到約束后,無論投入更多成本進行糞便處理,還是放棄養殖,都會影響到豬肉和禽肉的供給。牛肉產量受畜禽禁養政策影響顯著,但受影響程度小于禽肉和豬肉,可能由于牛糞污染物含量、產生量均低于家禽和生豬糞污,且我國肉牛規模化程度較低,規模場(小區)數量較少,受到影響也較家禽和生豬小。而羊肉供給受畜禽禁養政策影響最小(不顯著),主要由于肉羊養殖不僅規模化程度低,而且糞便含污染物遠低于生豬、家禽和肉牛,對環境污染較小,受到約束也較小,因此羊肉供給受畜禽禁養政策沖擊最小。
第四,滯后一期玉米價格對豬肉產量和羊肉產量有負向影響,且均在1%水平上顯著,而對禽肉產量和牛肉產量沒有顯著影響。長期以來,飼料費用作為畜禽養殖成本重要組成部分,對畜禽養殖影響不容忽視,一般飼料價格的波動,直接影響養殖人員的養殖決策,進而影響肉類供應。本研究中,滯后一期玉米價格對4種肉類供給影響不一致,一是可能由于家禽和肉牛養殖過程中飼料不僅僅是玉米,還包括豆粕、苜蓿等其他飼草料,其產量變化也不僅僅受玉米價格變化的影響,是受各種飼料價格變化多重影響;二是模型樣本選擇年度面板數據,樣本量較少,運行結果存在一定誤差。
本研究基于2000—2017年豬肉、禽肉、牛肉和羊肉主產省份面板數據,利用Nerlove模型估計了各肉類的短期和長期供給彈性,并進行了對比;同時,研究了畜禽禁養政策對各種肉類供給的影響及差異。主要有以下幾點發現:一是豬肉、禽肉、牛肉和羊肉短期供給彈性均缺乏彈性,長期內均富有彈性;二是禽肉短期供給彈性最大,其次為豬肉,牛肉短期供給彈性最小;三是豬肉、禽肉、牛肉和羊肉并不互為供給替代品,即某一種肉類產品產量直接受其他肉類價格變化影響不顯著;四是豬肉、禽肉和牛肉供給均受畜禽禁養政策影響顯著,其中禽肉供給受畜禽禁養政策影響最大,豬肉次之,牛肉最小,而羊肉產量受畜禽禁養政策影響不顯著。
5.2.1長期內制定扶持政策促進畜牧業生產,短期內加強畜禽生產監測
長期內豬肉、禽肉、牛肉和羊肉價格供給均富有彈性,為了提升我國肉類自給水平,政府應制定穩定的、長期性肉類產業扶持政策,提高肉類產業整體水平。短期內,豬肉、禽肉、牛肉和羊肉價格供給均缺乏彈性,政府應加強市場監測與預警,健全完善能夠準確反應肉類市場供需信息的預警體系,及時掌握各省(地區)肉類供求數量和市場價格變化趨勢,減緩肉類價格波動的幅度和頻度,進而提升畜禽養殖人員的信心,提升肉類供給水平。
5.2.2當肉類價格發生變化時,針對不同肉類采取不同穩定供給措施
政府要以市場之手為基礎,按不同肉類生產規律和市場運行規律進行科學調控,從而穩定肉類供給。短期內,對受市場價格變動影響較大的禽肉和豬肉,應采取多種措施降低市場風險,完善保險理賠機制,及時穩定養殖戶家禽和生豬的養殖意愿,降低受市場風險影響程度;建立完善肉類儲備制度,保證我國最主要消費肉類,即豬肉和禽肉的供給。相對豬肉和禽肉,短期內牛肉和羊肉受市場價格影響較小,但是,牛羊肉生產和消費主要分布在我國西部和北部少數民族聚居地區,產業發展水平也較低,因此,應在我國西部和北部少數民族聚居地區,采取多種措施穩定牛肉和羊肉的市場價格、減緩價格波動,維護少數民族肉類供給穩定。
5.2.3完善畜禽禁養政策,實現保環境與保供給雙贏
畜禽禁養政策不僅關系到我國農業污染源的控制與管理,也關系到我國肉類的穩定供給。因此,各地政府應根據畜禽產業實際生產情況,進一步規范畜禽養殖禁養區的劃定,杜絕超范圍劃定禁養區、對限養區養殖場“一律關停”、以清理代替治理等行為。引導限養區、適養區的養殖場進行設備改造、技術學習,提升糞污處理水平,減少環境污染、增加糞便資源化利用率的同時,提升養殖收入。對于豬肉和禽肉的主產區,要重點進行指導,一方面要合理規劃生豬、家禽養殖區域,通過技術引進和設備配給等途徑提高養殖場糞便污染防治水平;另一方面,仍要保證生豬、家禽養殖量的底線,保證豬肉和禽肉這兩種主要肉類供給。中央應加強對各地方畜禽禁養政策執行的監督力度,及時糾正部分地區偏離政策初衷的行為,進而保證肉類穩定供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