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毛晉是明末清初最著名的出版家和藏書家之一,毛晉及其子孫藏書、刻書,撰寫了大量序跋。其序跋對相關研究具有重要參考價值,故前賢搜羅輯佚,數量可觀。然因毛氏之書走天下,仍有不少序跋未被前賢匯集。今新輯毛晉序跋10條,毛表跋1條,毛扆跋1條。這些序跋對毛晉汲古閣及藏書史、出版史的研究不無裨益。
【關鍵詞】汲古閣 毛晉 輯佚
毛晉(1599—1659),字子晉,號潛在。一名鳳苞,字子九。江蘇常熟人,明末清初最著名的出版家和藏書家之一。晉五子,襄、褒、袞、表、扆,襄、袞早夭。毛晉及其子孫所刻之書,版心多鐫其藏書樓名“汲古閣”,世稱汲古閣本。現可知者有六百五十余種。毛晉及其子孫在藏書、刻書過程中,撰寫了大量序跋。這些序跋對研究汲古閣及明末清初的藏書、校書、刻書活動,探究毛晉及其子孫的學術觀念、思想情感,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故日益受到學界的關注。毛晉曾將自己所寫題跋152篇輯成《隱湖題跋》〔明〕毛晉:《隱湖題跋》,《宋元明清書目題跋叢刊》第6冊,中華書局2006年版,第453—482頁。,潘景鄭為之補輯,合《隱湖題跋》所錄共計249篇,又別輯毛表1篇,毛扆26篇,孫毛綏萬1篇,總為《汲古閣書跋》〔明〕毛晉等撰,潘景鄭校輯:《汲古閣書跋》,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年版。。潘天禎專輯毛扆書跋,合潘景鄭先生所輯為《毛扆書跋零拾(附偽跋)》潘天禎:《毛扆書跋零拾(附偽跋)》,《潘天禎文集》,上海科學技術文獻出版社2002年版,第282—327頁。,已達百篇。前人所注意者多為題跋或跋尾,于序或未加措意。是以丁延峰又補輯毛晉書跋11篇,序1篇丁延峰:《毛晉刻書題跋輯考》,《古籍研究》2009年Z1期。。毛氏之書流傳甚廣,余近來從事補輯,得毛晉跋4條,序5條,凡例1條;毛表跋1條;毛扆跋1條。見于十一種書,均未被相關輯佚之作收錄。
一、毛晉序跋
(一)跋
1.《禪月集》
貫休集名不一,卷次亦不倫。計氏云,《西岳集》十卷,吳融為之序。蓋乾寧三年編于荊門者也。或又云《南岳集》,謂曾隱跡南岳也。馬氏云,《寶月詩》一卷。未知何據。其弟子曇域于偽蜀乾德五年編集前后歌詩文贊,題曰《禪月集》,重為之序。誚吳序或以文害辭,或以辭害志,或以誕飾饒借,殊不解休公意也。宋人相傳凡三十卷,余從江左名家大索十年,僅得二十五卷,其文贊及獻武肅王詩五章章八句俱不載,不無遺珠之憾,今略補一二于后。又工書,人號姜體,以其俗姓姜也。不知者指為姜白石,何異章草緣章帝得名,誤稱章氏艸書耶?又善畫羅漢。郭若虛云,是休公入定觀羅漢真容后寫之,故悉是梵相,形骨古怪。余曾三見卷軸,或水墨,或設色,未知誰是強氏藥肆中物。余家藏得一十六幀,其中伏虎尊者偏袒倚杖,凝然不動,虎蹲座下,如祥麟馴驥。又一幅寫侍者揭瓶傾水,龍從瓶中騰起云端,尊者托缽仰視,龍涌云徐徐而下,絕無生擒活掣、張拳嗔目之狀。豈庸工俗師能著一筆?至若布景陳器,凡軍遲、鍵鉻、震越、摩羅、俱蘇摩、刺竭節、佉陁尼、憍奢耶之類,種種奇妙,絕非耳目間物。《圖畫見聞志》云,有真本在豫章西山云堂院,供養于今,郡將迎請祈雨,無不應驗。其落款云“大蜀國龍樓待詔明因辨果功徳大師翔麟殿引駕內供奉經律論道門選練教授三教玄逸大師守兩川僧錄大師食邑三千戶賜紫大沙門”云。虞山毛晉識。
休公遍謁諸鎮帥,每以詩句不合而去。初謁荊州中令成汭,汭問其筆法。答曰:“此事須登壇而授,豈可草草而言。”汭怒,遞放黔中。因為《病鶴》詩,云:“見說氣清邪不入,不知爾病自何來。”后避亂渚宮,荊帥高氏優待之,館于龍興寺。感時政,乃作《酷吏詞》以刺之,復被黜。郁悒中題研子云:“低心蒙潤久,入匣始身安。”弟子以為匣者,峽也,相勸入蜀。遂離荊門,直趨井絡。上蜀主王建《陳情篇》,禮遇甚厚,留居東禪院。二年,建龍華,召令誦近詩。時貴戚同座,休公欲諷之,作《公子行》,貴幸皆不悅。先是,錢镠自稱吳越國王,休公以詩投之,有“一劍霜寒十四州”之語,镠令改為“四十州”,乃可相見。休曰:“州亦難添,詩亦難改,孤云野鶴,何天不可飛。”乃入豫章之西山,后入蜀。此事見《釋氏通鑒》,《唐詩紀事》亦然。惟《高僧傳》云,獻詩甚愜王旨,遺贈亦豐。復考《吳越備史》暨錢氏功臣碑,則知贊公之說謬矣。晉又識。
此兩條據《禪門逸書初編》影印明末毛氏汲古閣刻本《禪月集》后毛晉跋語錄文。按《禪月集》二十五卷《補遺》一卷。唐釋貫休撰。明末毛氏汲古閣刻本。半葉八行十九字,白口,左右雙邊。版心下鐫“汲古閣”。《補遺》后有毛晉跋語。國家圖書館、臺灣“中央圖書館”藏。《禪門逸書初編》據臺灣藏本影印釋明復:《禪門逸書初編》第2冊,臺灣明文書局1981年版。。是書為毛晉編《唐三高僧詩集》四十七卷之一《中國古籍善本書目》集部,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年版,第1393頁。,另兩種為唐釋齊己《白蓮集》十卷、唐釋皎然《杼山集》十卷《補遺》一卷,潘景鄭先生已輯其跋語入《汲古閣書跋》,獨缺《禪月集》跋語。毛跋討論貫休集名,其《西岳集》之說,語出計有功《唐詩紀事》;《寶月詩》之說,則語出馬端臨《文獻通考》,并見于《世善堂藏書目錄》;至于《南岳集》之說,則不知引自何處,為毛氏保留之貫休集名重要信息。《四庫全書總目》云:“考貫休生平未登太華,疑南岳之名為近之,西字或傳寫誤也。”〔清〕永瑢等:《四庫全書總目》,中華書局1965年版,第1304頁中。余嘉錫別有辨證余嘉錫:《四庫提要辨證》,湖南教育出版社2009年版,第1146頁。。毛晉因所得底本不全,“略補一二于后”,凡輯佚詩15首,摘錄殘句13句,據田道英等考證,中間有重收、錯收之處田道英:《〈禪月集〉結集及其版本流傳考》,《四川師范大學學報》2004年第6期。。
2.《采菊雜詠》
宋元菊譜凡數家。其評香判色,不辱花神者,惟吾郡范氏、史氏。迨后五岳山人制《治菊月令》,故吳下藝菊家頗得三昧。非但園丁圃老,習而安焉。即幽人逸士,往往夜讀其書,朝擇其種。或抱甕東籬,或攜鋤北牖。及至花時,交手相賀,且相詡曰:“古人謂春秋佳日,無過寒食重九。但寒食錦天繡地,姹女妖童,幄裙歌扇,如迷香蝶,如醉蜻蜒,流連忘返。非吾輩事。惟東坡云,菊花開時乃重陽,別有味外之味。”或顧影自悅,悠然見山。或呼友開樽,頹然倚石。真所謂“春叢莫輕薄,彼此有行藏”也。吾友人伯愿學斜川處士,招尋伊水元孫,掛席百里,拖筇五日,日涉成趣,發為歌詩。高平、京兆二譜,收拾錦囊尺幅中。余恨不得追隨杖履,挹露餐英,相與相羊乎東皋北郭之間。未知轉睫秋光,許我續游否。社弟毛晉題。
此據《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影印國家圖書館藏汲古閣刻《群芳清玩》本《采菊雜詠》后毛晉跋文錄文〔明〕毛晉:《采菊雜詠跋》,〔明〕馬宏衜:《采菊雜詠》,《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194冊,齊魯書社1997年版,第418頁。。按《采菊雜詠》一卷,明馬宏衜撰,汲古閣刻《群芳清玩》本。半葉八行十六字,白口,四周單邊,無魚尾。楷體字。前有作者小引,后有甲午陽月社盟弟王咸跋、社弟毛晉跋。按馬宏衜,字人伯,號退山,長洲人,移家虞山。據此可知吳下好菊風氣及毛晉之結社活動。據陶湘《明毛氏汲古閣刻書目錄》,李玙據毛晉刻《山居小玩》十種及汲古閣刻《采菊雜詠》《畫鑒》二種版片,匯為《群芳清玩》十二種陶湘:《明毛氏汲古閣刻書目錄》,《書目叢刊》,遼寧教育出版社2000年版,第48頁。。據此跋語,則《采菊雜詠》亦毛晉所刻。
3.《三家宮詞》
《小星》《雞鳴》,三百篇之宮詞也。著金環而御夕,鳴玉佩以驚晨。其萬世彤管之輝耀與。嗣后昭陽寂寂,褕翟之凝彩聯篇;鉤翼沉沉,弓韣之賁章累牘。至于玄云失護,蕪草同塵。或倚徙云日,徘徊風月。思雉扇于鳳墀,想羊車于鸞闕,莫不飛華振藻,繪景攄懷。白滴齊紈之淚,紅拭楚袖之血。迨夫才人學士,感思無聊。身設永巷之幽,情寄增城之邈。繡坐移來,疊花箋而屬草;碧窗瑣卻,展素紙而揮毫。無非言噴玉屑,筆落珠霏。多者百篇,少亦幾什。自唐迄宋,始輯三家,仍舊本也。若五家之參錯,千家之汗漫,尚容考訂,以俟續入。時天啟乙丑夏杪東吳毛晉識。
此據天津圖書館藏明末汲古閣刻《詩詞雜俎》本《三家宮詞》后毛晉識語錄錄文。《三家宮詞》三卷,明末汲古閣刻《詩詞雜俎》本。半葉八行十八字,白口,四周單邊。無魚尾。版心下鐫“綠君亭”。正文首葉署“明東吳毛晉子晉輯”。三家者,唐王建、蜀花蕊夫人以及宋王珪,各錄絕句百首。三家各有晉跋,載于《隱湖題跋》。書前毛晉序,即此也。《直齋書錄解題》著錄《三家宮詞》三卷〔宋〕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第447頁。,即毛晉所謂“仍舊本”之意。毛晉云:“始輯三家……以俟續入。”知天啟五年(1625)毛晉有批量輯刻宮詞總集之計劃。事實上,天啟七年(1627)毛晉又輯刻《二家宮詞》。最終這兩種宮詞總集的板片于崇禎十五年(1642)左右收入毛晉編刻之《詩詞雜俎》。《詩詞雜俎》前又冠以該識語作為序文。除了《直齋書錄解題》外,宮詞不見著錄于唐宋書目。明代嘉靖萬歷間興起編刻宮詞總集的風氣,黃曾魯、李良柱、吳革等先后有宮詞總集編刻,毛晉當是受了這種風潮的影響。
(二)序
1.《毛詩草木鳥獸蟲魚疏廣要》
陸璣《草木鳥獸蟲魚疏》一書,向來傳播詩人之耳,聲若震霆,思一見而不可得。余乍得而鼓掌曰,將逮二酉之巖,適五都之市,可以蕩目遨魂,披發吾十年聾瞽。及展卷讀之,階前梧影未移,而卷帙已告竣矣。嗚呼!昔人所謂窘于采擇,非通儒所為,信非虛語。況相傳日久,愈失其真,安忍葬之蠹魚腹中,湮沒無遺耶?時余方訂正《十三經注疏》,于《詩經》尤不敢釋手。遂因陸氏所編若干題目,繕寫本文,旁通《爾雅》郭、鄭諸子擠有補經學之書,芟其蕪穢,潤其簡略,正其淆訛。又參之確聞的見。自左庭以及山巔水湄、平疇異域,凡植者、浮者、飛者、走者、鳴而躍者、潛伏而變化者,無不搜列,命之曰《廣要》。更有陸氏所未載,如葛桃燕鵲之類,循本經之章次而補遺焉。置之幾上,雖不敢曰婁氏之五侯鯖,或差擡于東坡之皛飯矣。追維秦焰之余,說《詩》者無慮數十家,自大毛公、小毛公連鑣并轡,俾齊魯韓三杰亦退避三舍。一時學者,耑崇毛氏,系之曰《毛詩》,迄今不易。豈料千百年來,絕無繩武之孫,竊比于解頤折角之倫哉。余小子妄率井見,欣然為陸氏執鞭,亦僅效王景文十聞之一耳。倘令吾宗兩公見之,得毋詫耳孫之不肖,其猶正墻面而立也歟。崇禎己卯孟秋既望后學毛晉撰。
此據天津圖書館藏明末汲古閣刻《津逮秘書》本《毛詩草木鳥獸蟲魚疏廣要》前毛晉序錄文。《毛詩草木鳥獸蟲魚疏廣要》四卷,明毛晉撰,明末汲古閣刻《津逮秘書》本。半葉九行十九字,白口,左右雙邊。版心下鐫“汲古閣”。正文首葉署“唐吳郡陸璣元恪撰,明海隅毛晉子晉參”。前有毛晉序,后有毛晉跋。跋文已輯入《隱湖題跋》,今補輯其序文。此序敘毛晉為陸氏之書撰作《廣要》之緣起及方式,為研究《廣要》取材之重要依據。據汲古閣本《十三經注疏》末所題刊刻年代及“每歲訂正經史各一”之規定,毛晉刻《毛詩》當在崇禎三年周彥文:《毛晉汲古閣刻書考》,《古典文獻研究輯刊》三編第1冊,臺灣花木蘭出版社2006年版,第22頁。。觀此序作于崇禎十二年(1639),而序中謂撰作《廣要》緣自“訂正《十三經注疏》,于《詩經》尤不敢釋手”,恐《廣要》之撰不至耗時十年,疑《十三經》之刻,未必盡如刻本所題也。
2.《春秋左傳》
左傳紀略
予紒結受《左氏傳》,意章句之法,有裨于射策而已。長而泛濫其中,知不可以章句求也,且妄意其意義,即杜氏注有未盡然者。客秋從華亭鄭父母署中得鐘伯敬先生評本,曰:“伯敬平生得意二書,其《古唐詩歸》久已紙貴都門,唯斯編尚為枕中秘,子為之廣其傳,可乎?”予向于名公評注本,平夙未究心,即殊尤如鐘氏者,未遑及也。今年春,鄭父母復貽書予邑楊父母云:“伯敬向以《左傳》托王六瑞,六瑞復以見托,必得汲古主人訂行,方成快舉。”予不敏,承兩先生嘉惠至意,仍其鉛丹,而加讎焉。卒業披玩,其診事析義,真正點睛妙手。令丘明而起,必當一笑相見,其為元凱補闕不待言焉。昔蘇長公無病而多蓄藥,不飲而多釀酒。或謂其勞己為人,笑曰:“病者得藥,吾為之體輕。飲者得酒,吾為之酣適。專以自為也。”予自《十三經》以下,及唐宋諸名家之未傳者,已皇皇流傳之不晦。而復濫竽此書,固兩先生之意,亦長公蓄藥釀酒之意也。辛未七月古虞毛晉漫題于華山僧舍。
此據《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影印浙江省圖書館藏崇禎汲古閣刻《四經六書讀本》本《春秋左傳》前毛晉序錄文〔明〕毛晉:《左傳紀略》,〔晉〕杜預注、〔明〕鐘惺評:《春秋左傳》,《四庫全書存目叢書》經部第126冊,齊魯書社1997年版,第6—8頁。。按《春秋左傳》三十卷,晉杜預注,明鐘惺評,明崇禎毛氏汲古閣刻《四經六書讀本》本。半葉八行十七字,白口,左右雙邊。版心下鐫“汲古閣”。前有辛未重陽前一日京山楊鼎熙《鐘評左傳序》、辛未七月古虞毛晉《左傳紀略》和原序。浙江省圖書館、遼寧省圖書館藏杜澤遜:《四庫存目標注》,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版,第289頁。。是序敘述刻《鐘評左傳》之緣由,為毛晉受官員請托刻書,是研究汲古閣刻書類型的典型案例。辛未,即崇禎四年(1631)。鄭父母者,即鄭友玄,字其山,號淡石,京山人。天啟五年(1625)進士,崇禎初年為華亭縣令《(乾隆)金山縣志》卷九,清乾隆刻本,葉3b。。楊父母者,即楊鼎熙,字伯鉉,號緝庵,京山人。崇禎元年以進士知常熟縣《(同治)蘇州府志》卷七二,清光緒九年刻本,頁16b。。
3.《香國》
題香國
《華嚴》云,滕根長者,名曰普眼,善和合一切諸香要法。余恨未得接香光明,照我身心,然愿無盡也。春來避跡湖濱,爇名香一主,供養檀象,頂禮《華嚴》,得象藏無勝若干則。繼閱《云極》,又得飛氣振靈若干則。合為一卷。因意客秋病榻,翻閱《本草》《廣記》諸書,偶有所錄,亦附而梓焉。每展讀時,覺蓮華奪意,拂拂□東,迷迭都梁,盈盈研北,至若此中真意,欲采忘言矣。海岳云:“眾香國中來,眾香國中去。”余愧馨非同德,竊幸臭有同心。庶乎普眼長者起大香云,遍熏閻浮提界,接引我為眾香國中人乎。庚午浴佛日古虞毛晉題于四香在。籀闇伍柳書。
此據國家圖書館藏明毛氏汲古閣刻《山居小玩》本《香國》前毛晉序《題香國》錄文。按《香國》二卷,明毛晉輯,明毛氏汲古閣刻《山居小玩》本。正文首葉題“東吳毛晉輯”,半葉八行十八字,白口,左右雙邊,方體字。前有毛晉序《題香國》,半葉五行八字,篆書,有“晉子晉”“湖南水隱”二印,即此文。國家圖書館、南京圖書館、南京大學藏。《四庫全書總目》入存目類,“是編雜錄香事,或著所出,或不著所出,皆陳因習見之詞,亦多龐雜割裂”〔清〕永瑢等:《四庫全書總目》,中華書局1965年版,第999頁中。。據《四庫存目標注》,又有汲古閣刻《群芳清玩》本。中國科學院圖書館、上海圖書館、北京大學等藏杜澤遜:《四庫存目標注》,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版,第1768頁。。《四庫全書存目叢書》據以影印〔明〕毛晉:《香國》,《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子部第79冊,齊魯書社1997年版。。版式內容全同,實為一板。陶湘《明毛氏汲古閣刻書目錄》云:“此書(《群芳清玩》)即系晉刻之《山居小玩》十種……其板后歸李(玙),加入《采菊雜詠》—卷、《畫鑒》一卷,亦汲古閣原刻,共十二種十六卷,改名《群芳清玩》。”陶湘:《明毛氏汲古閣刻書目錄》,《書目叢刊》,遼寧教育出版社2000年版,第48頁。
4.《云薖淡墨》
釋莊義序
世傳蒙莊著書,寓言十九。后之讀其書者,不沾沾于訓故之邇,而超然神會于言辭之表,乃為得之。故其言曰,萬世之后,知其解者,旦暮遇之也。晉說雋稱初注《莊》者數十家,莫究其旨。惟向子期于舊注外,妙析奇致,大暢玄風,而卒為郭子玄所竄取,故有向、郭二《莊》。后時能言之士,即有所鉆味,不能自拔于二家之外。惟支道林與馮太嘗相遇于白馬寺,因及《逍遙》,乃能于向、郭之外,別標新義。其言曰,夫逍遙者,明至人之心也。鵬以營生路曠,而失適于體外;伇以在近笑遠,而矜伐于心內。皆有欲以當其所足,猶饑者不忘于糗糧,渴者不絕于醪醴。茍非至足,豈所以逍遙哉。乃今生白氏之言曰,逍遙者,廣大自在之意也。斷盡煩惱,泯絕智巧,不以生人一身之功名為累,虛無自然為大道之鄉。則其所為逍遙者,視支理尤有進焉。夫世之所不足者,功名也。繇功名不足而智巧生焉,智巧不足而煩惱熾焉。其為累也,鵬或不足,伇豈有余。外體既失,內心益病,故不惟以功名為心,而淡然至足。譬猶飽者之忌食,醉者之釋飲,則何往而不逍遙乎。居平妄謂《逍遙》一篇可以苞舉全部《莊子》,逍遙二字可以苞舉全篇。予蓋于生白木翁,觀其深矣。公,世臣也,功名所固有,豈有不足哉。乃公方且以少年解組,因得脫去一切,而游于化人之都。絕棄智巧,玩心空宗。而以內得之余,溢為詩文。譬則大塊噫氣,觸物應聲。雖于喁互宣,吹萬咸叩,而我所為逍遙者,未數數然也。然則至人之心,其無所待乎。惟是邇年來,不遠萬里,兩緘書走幣,以惠顧予,則予曷敢望焉。先是,公以唐一行禪師《華嚴懺》屬予流通,俾東南緇素,普被法施,得未曾有。予幸而得僭筆焉。至是,公復以所著《芝山》《淡墨》諸集,并得讀公大父雪山先生之遺文,且俾予得泚筆于公所著《釋莊義》之弁。予惟公家著作,后先濟美,語貴天下,有用修先遠導其流于前,有董宗伯、周殿閣、陳征君諸名公揚其徽于后,尚安所容予之沈哉。意者大鵬不以垂天自足,斥伇不以控地為嫌,萬有不齊,咸其其自取,而于至人之心無累也。此則予有得于公逍遙之意,而即以為公《釋莊義》之引言也。若曰象罔之獲,則予豈敢。時崇禎十有六年歲在昭陽協洽相月哉生明,琴川篤素居士毛晉書于隱湖草堂。
此據《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影印上海圖書館藏明崇禎刻本《云薖淡墨》卷六前毛晉《釋莊義序》錄文。按《云薖淡墨》八卷,明木增撰,明崇禎刻本。半葉九行二十字。左右雙邊,白口,對魚尾。卷一首葉題:“玉水長卿甫木增纂輯。云間方壺甫楊汝成校。九隆人望甫閃仲儼閱。鶴陽門生解元梁甲壯對。男懿、喬、參、宿同刊。”〔明〕木增:《云薖淡墨》,《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子部第145冊,齊魯書社1997年版,第287頁。前有某氏手跋、木增刻書告白、楊汝成序、閃仲儼序以及崇禎十一年(1638)九月楊方盛序、傅宗龍序、木增《小引》、王御、乾《后跋》。卷六為《莊釋義》,前有虞山趙士春序、崇禎十六年(1643)毛晉序。卷六首葉題“天臺陶宗儀纂。雪峰木增釋義。云間章臺鼎較。”《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子部第145冊,齊魯書社1997年版,第466頁。卷六內《莊釋義》后有韻書。韻書重新編葉碼。卷八后有王御乾跋,上海圖書館藏。此本舊定為崇禎十一年木懿喬等刻本,誤。以崇禎十六年毛晉序言在書中,則絕非十一年可知。又木懿、木喬是兄弟二人,亦需留意。木增,字生白,麗江土知府。《四庫全書總目》云:“是書蓋其隨筆摘鈔之本,大抵直錄諸書原文,無所闡發。又多參以釋典、《道藏》之語,未免糅雜失倫。特以其出自蠻陬,故當時頗傳之云。”〔清〕永瑢等:《四庫全書總目》,中華書局1965年版,第1126頁下。
5.《明僧弘秀集》
明僧弘秀前集序
神駿先驅于吳會,高座多風;瓊柯建誓于廬陰,陵峰競秀。矧寶月不愧休文,義林克繩少傅,猗歟盛哉!無何頻來匡鼎,莫問禪林。繇晉屆唐,僅見李龏《唐僧弘秀》一帙也。宋元以降,亦有琢玉工、射雕手之對,亦有羅嬋娟、醉花月之評,搜其遺編,幾乎絕緒。逮皇明受圖,光宅建業,太祖高皇帝詔天下大浮屠宗泐、弘道輩,集鐘山,展寶座。圣制首出,華梵賡歌,聳天人龍鬼之聽,所謂法音雄富,群立崢嶸,未有盛于昭代者也。自是假觚翰力,成文句身,燈燈相續,可稱名弘才秀者,若大海無涯隅。晉仰遡太祖壬辰臮武宗辛巳一百七十一年,得一百九十七人、詩一千七百首有奇,仍名弘秀,別以明僧,厘為前集一十三卷。非敢追躡和父之規衡,妄效次公之筏喻。惟懼鯨瘖魚寂,題壁塵埋,轍亂旗靡,錦囊灰滅爾。但謏聞眇見,多所未周,弘明君子,惠縫其綻,幸甚無斁。皇明崇禎第十六春上巳日琴川毛晉子晉序。
此據國家圖書館藏明崇禎十六年(1643)毛氏汲古閣刻本《明僧弘秀集》前毛晉序錄文。按《明僧弘秀集》十三卷,明毛晉輯,明崇禎十六年毛氏汲古閣刻本。半葉九行十九字,白口,左右雙邊,對魚尾。國家圖書館、上海圖書館、南京圖書館(丁丙手跋)、四川省圖書館藏。書前有毛晉《明僧弘秀前集序》。滎陽悔道人輯《汲古閣校刻書目補遺》著錄《明四秀集》,曰《國秀》《弘(宏)秀》《隱秀》《閨秀》,稱:“汲古主人自著,未刻,邑中好事者間有藏本。”〔清〕滎陽悔道人輯:《汲古閣校刻書目補遺》,《叢書集成續編》第五冊,臺灣新文豐出版公司1988年版,第443頁。丁丙《善本書室藏書志》:“此惟《弘(宏)秀》一刻,似悔道人初未寓目。傳本既稀,況經劫后,不更可寶歟。”〔清〕丁丙:《善本書室藏書志》,《續修四庫全書》史部第927冊,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第658頁。又,毛晉曾刻李龏《唐僧弘秀集》十卷,國家圖書館藏。此序中亦言及《唐僧弘秀集》,蓋受其影響而編刻《明僧弘秀集》。
(三)凡例
《屈子》
凡例
一、古今諸本,字句多有參差。今合王、朱二本,兼宋刻、篆刻與諸行本,詳定無訛。
一、本文考遵《本義》《說文》《正訛》《正韻》《韻會》等書,并無坊刻俗字相溷,亦無一點一畫之失。如騷、脩修、月、舟、辰、抂在、妒妬、椉乘、兪俞、皋臯、正掟、羌掠、豐、產産、叜叟之類皆辯。
一、王逸句讀,總見韻譯,本文不加圈點。
一、章注不附本文,別列章次之左。
一、字音全譯,韻腳全譯,俱靜審古音、楚音之合者,直音之仍存,切反復注,計轉韻之數,以便熟讀。
一、參疑恒引經傳及諸書旁證,其各本字句增損異同者,亦必載之,以備博覽。皇明萬歷戊午秋八月綠君亭識。
此據《楚辭文獻叢刊》影印明萬歷四十六年(1618)毛氏綠君亭刻本《屈子》后毛晉所識《凡例》錄文。按《屈子》七卷、《評》一卷、《楚譯》二卷、《參疑》一卷。周屈原等撰,明毛晉參定。明萬歷四十六年毛氏綠君亭刻本。半葉八行十八字,白口,四周單邊,無行格。版心下鐫“綠君亭”。書末有毛晉所識《凡例》,有“毛晉”“字子晉”“汲古閣”等印。是書為毛晉編《屈陶合刻》二種十六卷之一,另一種為《陶靖節集》,其跋語原已輯入《隱湖題跋》。國家圖書館、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北京師范大學、遼寧省圖書館、山東省圖書館等藏。《楚辭文獻叢刊》據此《合刻》本影印《屈子》部分黃靈庚:《楚辭文獻叢刊》第23冊,國家圖書館出版社2014年版。。據毛表《楚辭跋》,毛晉“之從事鉛槧,自此書昉也”此句引自《楚辭文獻叢刊》影印清同治十一年(1873)金陵書局翻汲古刻本《楚辭》后毛表跋文。。刻書字體之正,蓋自《康熙字典》始。先其百年以上,是跋辨正俗、定點畫,不唯風氣積漸,亦是汲古匠心。可據以研究汲古閣刻書字體的規范問題。
二、毛表跋
《傷寒明理論》
借玉峰徐氏宋本是正,時癸丑重陽前三日,正庵。
此據《藏園群書經眼錄》錄文傅增湘:《藏園群書經眼錄》,中華書局2009年版,第506頁。。按《傷寒明理論》三卷《方論》一卷,金成無己撰。明葛澄刻本。十行二十字。前有壬戌八月錦幈山嚴器之序,又方論序,開禧改元(1205)歷陽張孝忠跋。清何煌校跋并錄清毛表題識。現藏國家圖書館。毛表,字奏叔,號正庵。癸丑,即康熙十二年(1673)。順治十六年(1659)毛晉卒,藏書、版片分給毛褒、毛表、毛扆。毛扆以校刊著名,所撰《汲古閣珍藏秘本書目》于其藏書亦可管窺。而毛表之活動則晦暗未明,此為了解毛表之珍貴信息。
三、毛扆跋
《汪水云詩鈔》
丙戌五月二十四日從《湖山類稿》細勘一過,凡·者《類稿》所無也。毛扆。
此據《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影印國家圖書館藏明崇禎四年(1631)錢謙益鈔本《汪水云詩鈔》后毛扆手跋錄文〔宋〕汪元量:《汪水云詩鈔》,《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20冊,齊魯書社1997年版,第408頁。。按《汪水云詩鈔》一卷《附錄》一卷,宋汪元量撰,《附錄》李吟山等撰。明崇禎四年錢謙益鈔本。半葉十行二十四字,白口,四周單邊,單白魚尾。正文首葉署“水云汪元量字大有”。前有五日廬陵文山文天祥履善甫《汪水云詩敘》等序,后有崇禎辛未七夕牧齋錢謙益鈔書手跋、丙戌五月毛扆校書手跋。崇禎辛未為崇禎四年,丙戌為順治三年(1646)。按,由于元代政治顧忌等原因,劉辰翁編選的《湖山類稿》在收詩數量上少于《汪水云詩鈔》。二者有重復,故毛扆以“·”標記《詩鈔》有而《類稿》無者。康熙二十六年(1687),汪森補充《湖山類稿》,“檢錢虞山所藏云間舊鈔二百二十余首,互為參訂,復者去之,闕者存之”,編為《湖山外稿》,見其《湖山類稿后序》〔清〕汪森:《湖山類稿后序》,〔宋〕汪元量撰,孔凡禮輯校:《增訂湖山類稿》,中華書局1984年版,第191頁。。《湖山外稿》卷端署“碧巢森晉賢搜緝”。汪森所據之“虞山所藏云間舊鈔”,即此明崇禎四年錢謙益鈔本《汪水云詩鈔》,毛扆已在此本上標記《類稿》所無者。后人皆知汪森補輯《湖山外稿》,不知毛扆的前期工作及啟發意義。故此尚未引起汪元量研究者注意之毛扆題跋,具有重要價值。
毛晉及其汲古閣,是研究我國出版史、藏書史無法繞過的重要人物及機構,這些與其著書、藏書、讀書、刻書緊密相關的序跋在研究中顯得尤為重要。拂去正草隸篆的云霧將其釋讀整理,遨游浩瀚零散的書海將其匯集展現,使世人能夠近距離、更方便地認識這些序跋的價值并加以使用,恐怕就是此前及此次輯考序跋的意義所在。
〔作者楊勝祥,山東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碩士研究生〕
Research on Prefaces and Postscriptsto Collections of Jigu Hall
Yang Shengxiang
Abstract:Mao Jin was one of the most famous book collectors and publishers in late Ming and early Qing Dynasty. He and his descendants collected and published books, and wrote many prefaces and postscripts of significant referential value for those books. Many of the scattered prefaces and postscripts had been collected in the past. However, a big portion is still left undiscovered. The author has newly collected ten prefaces and postscripts written by Mao Jin, one postscript by Mao Biao (a son of Mao Jin) and one postscript by Mao Yi (a son of Mao Jin) which will benefit the research on Mao Jin’s library Jigu Hall and the history of book collection and publishing.
Keywords: Jigu Hall, Mao Jin, collec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