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的教育:醫護、愛、生命

李翔宇

待產室里，此起彼伏的胎心音預示著一個個新生命的降臨。一位護士正在為剛進來的準媽媽纏電子胎心監護，這套簡單的裝置可以同步記錄臨產婦的宮縮情況和胎兒的胎心率，幫助醫護人員及時發現晚期減速、變異減速、基線變異消失等需要及時處理的情況，使母兒順利渡過即將到來的“鬼門關”。

靠窗的準媽媽額頭上滿是汗水，除了臨產的陣痛，她更擔心自己孩子的安全，擔憂這一道道的鬼門關。護士見狀過來安慰她，協助她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并迅速且細致地檢查了一遍呼吸、血壓、心率、宮縮、宮口、胎心等各項指標。“宮口開到5了，再過一會你就能和寶寶見面啦！”護士一邊擦拭她的汗水，一邊高興地說道。準媽媽看起來放松了很多，半開玩笑地問道：“你說這B超照的準不準呢？前幾天做B超掃到了寶寶的臉，我覺得他（她）長得比想象中好看。”護士笑著說：“哈哈，你說的是三維彩超嗎？我猜不只是好看，要用美來形容吧！你好好歇著，有什么事叫我哈！”準媽媽也笑了，似乎有一陣風吹散了她心頭的烏云。

產房里面已經有兩個準媽媽，都已進入了第二產程。助產老師們嫻熟地消毒、開包、鋪單，打開輻射臺，備好干凈的毛巾，檢查吸引器，檢查搶救藥品……做好迎接新生命的準備。當萬事俱備，接下來便是耐心地指導準媽媽們調節呼吸以及配合宮縮發力。待產室門外貼了一張宣傳語“疼痛不是痛苦”，大概是為了緩解準媽媽們的緊張情緒。可臨近分娩，一陣強過一陣的宮縮、一顆大過一顆的汗水、一次重過一次的呼吸——這種時候，誰又能分得清疼痛與痛苦呢？可“刀子嘴豆腐心”的醫護們無論自己多么心疼準媽媽們的痛苦，也要沉著而堅決地幫助她們順利通過分娩的考驗。也許準媽媽們此時會對身邊嘮嘮叨叨催促自己呼氣指導自己用力的醫生略感厭煩，但這些富有經驗的醫生護士，是她們堅強的生命衛士。無數生命在這些醫護人員的手上來到這個世界，為無數家庭帶來增添新成員的歡樂。如果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醫護們的角色，也許仍然只有天使最為確切吧！

每當此時，我便會想起一千六百多公里之外的母親——她在生我時也一定經歷了這些痛苦吧！她也一定像那些躺在床上額頭不住滴汗的準媽媽們一樣，擔憂著我的健康與未未吧！在那個只被允許生育一次的年代，母親身邊許多親戚朋友選擇了剖宮產以免遭分晚之痛，而母親依然選擇了順產。因為作為一個婦產科醫生，母親清楚地知道，順產對母兒雙方的積極意義是多么的重要。然而上小學的時候，不知從哪里聽說剖宮產出生的小孩更加聰明，我一度以為自己成績不好是因為我不是剖宮產而暗自生母親的氣……直到長大后，我也學了醫，清楚了其中原委，覺得小時候的自己好笑又好氣。每每想起，無比自責。母親生我受了這么大的罪，我的生日就是母親的難日。且不說我的成長需要母親付出多少辛勞，單就論分娩的那一天、那一時，母親經歷的痛苦值得我用一生去體會、去銘記、去感恩。明白了這個道理之后，每年生日時我都會給母親打個電話，告訴她我一切都好，有吃有喝、能睡能玩，身心健康，不許操心……也許以后我并不會回老家工作，甚至天各一方，但母親永遠住在我的心里，在離我最近的地方。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接觸分娩機制這個概念時，我的老師問過一個有意思的問題：“為什么胎兒分娩時要經過這么多步驟、轉這么多次呢？為什么進化不讓媽媽們少受一點痛苦？直接而簡單的如坐滑梯一般滑出來多好？”我們思索了一會兒，各有不同的猜測：有的說防止病原體過于容易地接觸到胎兒，有的說擠壓可以促進骨縫閉合，有的說人體還沒進化好……老師認為這些答案都有道理，但提醒我們還有一個最重要的沒想到。一位同學突然大聲說到：“是不是怕掉出來！”我們哄的一下笑了起來，老師卻是肯定了這個答案。的確，這一道道狹窄就像一道道關卡，足以保證胎兒不會輕易地在不正確的時機出來。生命的誕生是不易的，而這種不易未嘗不是一種保護。蛹破繭而成蝶，突破蠶繭的那一刻是痛苦的，卻給予翅膀以飛翔的能力;鯊魚在進化中去失了魚鰾，從出生開始只有不停地游動才能免于沉入深淵，可這使它們擁有了敏捷的身形和矯健的速度。有時看似紛擾艱難的事物，反而是生命寶貴的禮物。沒有人享受痛苦，但如果痛苦是成長必須經歷的磨難，那么我希望這些歷練來得越早越好——就像分娩一樣，陣痛過后便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