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牡丹亭》中看文學與社會之間的關系

劉雅靜

摘要：明代劇作家湯顯祖創作的明傳奇作品《牡丹亭》流傳至今，經久不衰。這部經典的明傳奇作品塑造了杜麗娘這一追求個性解放的癡情少女形象，其人生選擇在理學思想盛行時開辟了一條新路，閃爍著符合當時時代背景的自由之光。本文主要從《牡丹亭》中思考文學與社會之間關系。

關鍵詞：牡丹亭;杜麗娘;文學;社會

一、湯顯祖及《牡丹亭》簡介

16至17世紀，世界文壇上升起了兩顆閃爍明星，他們二人同年而生，亦同年而逝。其中一位是大名鼎鼎、我們耳熟能詳的英國劇作家莎士比亞，而另一位，就是明代劇作家湯顯祖，他被譽為中國的“莎士比亞”。而日本學者青木正兒在他的《中國近世戲曲史》中曾這樣評價：

顯祖之誕生，先于英國莎士比亞十四年，后莎氏之逝世一年而卒，同出其時，亦一奇也。

湯顯祖具有崇尚真情、注重情感教化、追求個性解放的思想。然而封建官場的腐敗黑暗還是擊垮了他的美好理想，于是湯顯祖憤而辭官，回歸鄉野，從此寄情于文學創作之中，為中國古代文學史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其著有“臨川四夢”，但若論起最著名之作，“一生四夢，得意處唯在牡丹”。《牡丹亭》便是他自認為最好的一部作品，同時也是中國戲曲史上最經典的作品之一。其脫胎于明代話本《杜麗娘暮色還魂》，湯顯祖以深厚的文學功底賦予了作品更為豐富和雋永的內涵，也塑造了一個更加鮮活、有血有肉的癡情少女形象。

《牡丹亭》這部明傳奇塑造了一位癡情、聰慧、美貌而追求個性解放、突破思想牢籠的少女形象，過去的幾十年中，學者對杜麗娘的形象多有分析探究，甚至有些將其引到教育學和心理學領域。而杜麗娘的個人選擇有著劃時代的意義，透過其個人選擇，可以窺見明代的不同社會思潮之碰撞及流變。此外，其對個性自由的探索精神，時至五百多年后的今天仍有存在意義，為我們研究湯顯祖思想與文學和社會之間的關系有著重要作用。

二、從《牡丹亭》看文學與社會的關系

湯顯祖筆下的杜麗娘，是一個無情世界的有情之人的形象。在封建制度與封建思想幾乎達到頂峰的明代末期，《牡丹亭》這樣一部代表個性解放的作品橫空出世，自然是造成了極為轟動的影響。明末文學家沈德符曾在他的《野獲編·詞曲·填詞名手》中這樣評價《牡丹亭》：

湯義仍《牡丹亭夢》一出，家傳戶誦，幾令《西廂》減價。

《牡丹亭》在當時的流行程度可見一斑，幾乎每位閨閣女子都要私藏一冊。? 這一充滿浪漫色彩和“至情”論的動人戀曲，撥動了當時萬千女性的心弦。據傳更有甚者讀完《牡丹亭》后，發展為湯顯祖的狂熱粉絲，誓要嫁與這位才子為妻。然后來見到湯顯祖是一位身形傴僂、年過半百的老翁，而非自己想象中風流倜儻的年輕才子時，失望之余竟投水而亡。這足以見證《牡丹亭》這一作品在當時社會引發的巨大反響。

究其風靡之原因，主要是作品本身具有高度的內涵情感與價值，并且與當時晚明心學興起，倡導個性解放的社會思想相符合。一方面，《牡丹亭》本身是一部具有豐富思想內涵的作品，能夠引起當時飽受三從四德封建教育的女性極大的共鳴，其充滿了浪漫主義色彩。少女杜麗娘長期幽居閨閣，接受封建思想教育。她的老師陳最良將《詩經》中《國風·周南·關雎》作為后妃之德范本來教化她，但青春妙齡的杜麗娘卻被《關雎》撩撥了第一縷情絲，并在游后花園時發展為傷春之情，發出“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的千古一嘆。杜麗娘在游園時睡倒，夢中與柳夢梅相愛，促成魚水之歡，然而醒來巨大的失落感一直籠罩著她，于是杜麗娘相思成疾，一夢而亡。她化作鬼魂后，與前往梅花庵借住的柳夢梅相戀，復又在陰間小鬼的幫助下復生，經過與父親和封建禮教的抗爭后，最終在皇帝的幫助下與柳夢梅喜結良緣。這部明傳奇的情節具有濃厚的浪漫主義色彩，而其對人物內心世界的刻畫也是非常傳神，所用語言當行本色，清新自然又不失綺麗，具有極高的審美價值。而另一方面，《牡丹亭》這一作品帶有強烈的個性解放與“至情”思想，符合當時興起的晚明心學思潮，為當時慘遭程朱理學封建禁欲思想教育的女性們提供了極大的精神慰藉。

湯顯祖筆下的杜麗娘，是一個無情世界的有情之人的形象。她追求情感自由的可貴精神，突破了程朱理學的束縛，為飽受迫害的明代女性帶來了希望與自由之光。這一角色，喚醒了廣大女性麻木已久的思想，使她們認識到自己正在遭受封建禮教的不公正禁錮，也不再甘于被遏制情欲天性。如婁江一女子俞二娘：

《靜志居詩話》云：婁江女子俞二娘，酷嗜《牡丹亭》曲，斷腸而死，故義 仍作詩哀之，云“畫燭搖金閣，真珠泣繡窗。如何傷此曲，偏只在婁江？”

俞二娘讀過《牡丹亭》，領略過杜麗娘這一至情角色后，竟斷腸而亡。寧可選擇自由自在地離去，也不愿選擇如囚徒般茍活。這部曠世奇書，讓廣大處在水深火熱的女性慢慢蘇醒，慢慢去有追求自由的意識。隨著商品經濟的發展和市民階層的興起，個性解放的思潮風起云涌，但晚明心學的理念畢竟過于抽象，雖然它是順應了時代發展潮流的產物，可底層人民理解起來還是有些晦澀。湯顯祖以《牡丹亭》等藝術作品的形式，歌頌了人的正當情欲，將心學的思想解放傾向傳遞給普羅大眾，引起了當時民眾的強烈共鳴，從而推動心學走向新的高峰。

反之，晚明的一些社會思潮，也激發了湯顯祖的創作動力。湯顯祖之所以能創作出《牡丹亭》這種新穎動人的至情之作，與他的思想來源也是密不可分的。他師于泰州學派代表人物的三傳弟子羅汝芳，生平備受羅氏“赤子之心”、李贄的“童心說”、達觀和尚的神氣說和“救世”精神的熏陶和影響，對文學理念也有了新的發展。湯顯祖認為戲曲是宣傳“至情論”情感的工具，并且要典雅，毫無疑問，這對文學藝術理論的發展有著積極的推動作用。在那個壓抑的時代，晚明心學等個性解放思潮也為湯顯祖的文學創作提供了靈感源泉。正如趙朝霞的《如何理解<文學理論>中社會與文學的關系》一文中所提出：

作家不僅受社會的影響，他也要反作用于社會。 他的反作用主要是通過他的文學作品來實現的。文學是社會意識形態的一部分，脫離社會的文學作品只是唯心主義的空想。

文學與社會的發展相輔相成的，不能割裂地脫離社會談文學作品，而社會的進步也會被優秀的文學作品而推動。湯顯祖的《牡丹亭》達到了古代“才子佳人”愛情作品的最高峰，它以極度夸張的浪漫主義手法，將杜麗娘這一人物形象為愛生生死死，死而復生的人生選擇向我們娓娓道來。這不僅推動了當時社會的個性解放活動，其追求自由，個性解放這一永恒主題，放在當今社會依然有很高的研究價值?！赌档ねぁ愤@部曠世奇作為后世讀者展現了一幅沖破禁錮、追尋自由的動人畫卷。女主人公杜麗娘在飽受封建倫理道德束縛的情況下，依然在心中綻放了自由之花，并為之進行了蔑視生死的戰斗。也許這正應了裴多菲的那首《自由與愛情》：“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杜麗娘這一角色向當時被奉為圭臬的理學挑戰，不僅是對愛情的追求，更是對個性解放的追求。千千萬萬被糟粕思想禁錮的女性被杜麗娘這一角色的個人選擇所感召，社會思潮之變革也隨之風起云涌。杜麗娘的精神放在如今仍不過時，這也是文學的獨特魅力，隨著社會發展又推動著社會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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