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華一
【摘 要】《極權主義的起源》是阿倫特政治哲學的重要組成部分。阿倫特從19世界反猶主義出發,通過對民族國家的解體、帝國主義形成的闡述,進而探究出極權主義的起源及其本質特點。通過分析極權主義因素與根源,阿倫特指出產生極權統治的前提條件是人類的孤立與孤獨,進而揭示了現代化發展下我們時代的危機即現代化價值體系的危機。
【關鍵詞】極權主義;阿倫特;意識形態
Abstract:The origins of totalitarianism is an important part of arendt's political philosophy, arendt starting from 19 world anti-semitism, through to the national states formed by the collapse of imperialism, and then explore the origins of totalitarianism and by analyzing the essential characteristics of the totalitarian factors and roots, the premise of totalitarian rule, arendt pointed out that produce is human of isolation and loneliness, and thus reveals the modern development of the crisis of modern value system of our times.
Keywords:Totalitarianism;Arendt;ideology
漢娜·阿倫特(Hannah Arendt)是20世紀美國著名政治學家、哲學家。她出生于德國一個猶太家庭,在二次大戰中她親身經歷了猶太人的苦難,在歷經艱難后從政治學視角探究了猶太民族的苦難原因,構建了獨特的理論架構。《極權主義的起源》正是這一努力的結晶,是解讀20世紀全球政治的一把鑰匙。全書從反猶主義入手,從19世紀的猶太人命運談起直至民族國家的解體、帝國主義殖民化的進程,在其中審視極權主義的構成因素,并從極權主義的兩種形式中歸納出極權主義運動與恐怖本質。
一、反猶主義
猶太人是閃米特人的一個分支,在公元前1000年前后分布在今天阿拉伯半島西部巴勒斯坦附近,并先后建立過幾個獨立政權。在公元1世紀前后,隨著耶路撒冷被羅馬軍隊攻破、圣殿被毀,猶太人流落到世界各地,開啟了漂泊無根的苦難生活。在近2000年時間里,猶太人從“巴比倫之囚”開始,持續不斷受到各種政治力量的打擊和屠殺,到20世紀中期更是遭遇到了“滅頂之災”。作為親歷者,阿倫特決心找到世紀悲劇的答案,可以說,“阿倫特政治思想的整個議事日程都是由她對世紀中葉的政治災難的反思決定的。”阿倫特認為,猶太人在20世紀遭受到的悲劇并非傳統意義上的“替罪羔羊”或是“永恒的反猶主義”那樣簡單,“20世紀的反猶主義,表面上僅僅是猶太人問題, 實質上則具有更為重大的政治意義。”反猶主義如同一把鑰匙,是理解現代化進程中極權主義興起發展的關鍵,由此阿倫特從多個層面闡述了現代反猶主義的興起。
首先阿倫特認為反猶主義的高潮是在猶太人喪失他們在公共事務上的作用與影響,同時猶太人掌握大量財富之時。她引用法國大革命時貴族的境況來說明當猶太人被世間認為是多余的寄生蟲,猶太人手中的財富將成為致命的目標,悲慘的境況也即將開啟。其次,阿倫特指出猶太人遭受到的苦難與其自身嚴重缺乏政治敏感性有直接關系,作為一個自命獨特、未能融入其他民族的特殊群體,將自身的安危寄托于無法預知的變局之中,必然導致自身極易陷入十分被動的境地。同時,阿倫特強調猶太人命運的關鍵因素在于民族國家的興衰,當中世紀向近代邁進時,新興的民族國家還未能建立起一套相互獨立而且效率高效的財政保障體系,面對紛繁頻多的戰事,猶太人利用自身商業的先天優勢游走于各國宮廷之間縱橫捭闔,成為國際政治中不可或缺的要素。但是當資產階級革命開始、民族國家完成主要建構之后,猶太人就不再具有先前的作用,隨著平權運動的逐步擴展,猶太人喪失了權力的保護,“不勞而獲的金融巨鱷”更使得他們遭受歧視。同時,泛運動與部落民族主義的發酵與猶太人固有的“特選民族”觀念產生了巨大的沖突,猶太人成為了其他民族效仿并且厭惡的對象,在不知不覺間被驅趕到了風口浪尖之上。
總的來說,民族國家興起以來猶太人的地位與處境呈現明顯降低的趨勢,但這絕不是說明猶太人的厄運歸結于民族主義的高潮,恰恰相反,當自由、平等、人權隨民族國家一并消逝之際,反猶主義才呈現出迸發之勢,猶太人頭上的繩索正在一步步收緊。
二、帝國主義
阿倫特認為,帝國主義是指開始于1884年歐洲列強大規模瓜分非洲至1914年一戰爆發為止的歷史時期。它的產生首要原因是資產階級的政治解放過程,隨著資產階級開始利用國家來推動資本主義經濟進一步發展時,民族國家已經開始解體。就帝國主義本身來看,其本質就是為了擴張而擴張,“擴張本身就是一切。”既然帝國主義以無限的擴張為根本,自然會與按照固定領土組建的民族國家相背離,帝國主義必然要沖破民族國家的限制。在帝國主義擴張的旗幟下,經濟發展中的多余資本、保護資本運行的政府權力以及在國內出現的大量“多余人口”(阿倫特稱之為“暴民”)組成了一套“三駕馬車”,從本國疾馳出發行進在擴張的道路上。在煽動暴民的過程中,種族主義逐漸在暴民中彌散開來,這一極端的理論用種族取代民族,大力推動了帝國主義破壞民族國家的國界線。阿倫特通過南非布爾人的事例闡釋了“種族主義在歐洲內部生長的基礎,在黑色非洲實踐經驗上的依據。”帝國主義除了種族主義外還擁有官僚主義這一重要的統治手段,“種族手段即逃避責任,使其中不再存在人性事物, 而官僚政治是一種責任的結果, 任何人對他的同伴、任何民族對其他民族都難膺此重任。”這一手段主要是通過一系列殖民性質的任務加以完成,官僚與特務在事業中此起彼伏,在行動中成就了生命本身,在這其間“不為什么、不要追究為什么,只是去做,然后死去。”
接下來阿倫特區分了“海洋帝國主義”與“大陸帝國主義”的區別,前者以海洋國家英國為主,后者則是內陸國家俄德為核心。海外帝國主義最早進行殖民擴張,雖然在擴張中也出現了反民族的趨勢,但就大體上而言并沒有對原有民族國家體制構成嚴重沖擊,相反注入了新的活力并向海外釋放了國內的“不穩定因素”,維系了民族國家的基礎。之后效仿海洋帝國主義的大陸帝國主義國家則面臨多方壓力難以自拔,在重重阻力面前興起的泛運動敵視一切現存政體,一種強烈的歸屬感懸浮于社會之中,為納粹主義和斯大林主義的擴張打下了堅實的基礎。盡管這些泛運動動搖了民族國家的根基,但一次大戰造成的無國籍難民使得民族國家處于風雨飄搖之間,極權主義的眾多因素已經開始匯集。阿倫特認為法國大革命開始設立的人權觀念出現了終結,這種抽象的人權脫離民族國家難以單獨存在,喪失國籍即等于喪失人權,陷入了原始的自然狀態之中,人與動物已經別無二致,這種認知成為極權主義迫害無國籍者最好的辯護與心理安慰。
三、極權主義
阿倫特指出,階級社會的解體是極權主義得以構成的重要基礎。民族國家的解體與極權主義刻意推行的宣傳政策均導致了極權主義的形成。在這一大背景下,既非公民也非某一個階級成員的群眾走向了舞臺中央,他們“由大量中立的、政治上無動于衷的、從不參加政黨、幾乎不參加民意測驗的大多數人構成。”他們被原本代表他們的政黨拋棄,卻被極權主義政黨吸引;他們對自己的福利無動于衷,但對歷史前行的絕對定律充滿熱情;他們嘲弄最基本的常識判斷,卻對復雜抽象的理論概念無比崇拜。阿倫特認為這一切發生的根本是社會聯系的斷裂,每個人成為孤立的個人而存在世間,迫切想找到自我的尊嚴與位置,這種絕對分子化的社會正是極權主義泛濫的基礎。
當暴民時刻叫囂著尋找可以代表他們的偉大領袖、社會精英也未能明辨是非,被極權主義的誘惑所吸引時,宣傳更多是針對大眾來說的。未獲得權力的極權主義必須通過宣傳來獲得影響力,爭取非極權主義的支持,在成功招攬大眾并獲得地位后就使用灌輸來代替宣傳,緊隨而至的則是恐怖。極權主義利用種族主義、共產主義進行持久宣傳,從實際民族或階級的利益中抽離出來,形成一種反常識、充滿謊言的揭示世間萬物的邏輯形式。這不僅僅是極權主義的本質特點,也完全迎合大眾的所有心理需要,滿足了大眾在一個變幻莫測的世界中尋找確定與安全、希望與地位。阿倫特同時指出,極權主義宣傳的目標絕非說服民眾,而是將原本已經被擊潰成一盤散沙的民眾組織起來,借此獲得巨大的基礎動力,為實現“偉大理想”做好了準備。
當極權主義通過運動獲得最高權力時,極權主義統治隨即開始。但由于極權主義運動本身并不適合同固定的國家機器相結合,所以此時的國家機器處在混亂不堪的境地,“成為了極權主義征服世界的長期目標。”在極權主義統治下秘密警察不斷制造各類敵人,各種運動接連不斷,在此基礎上給民眾帶來強烈的歷史幻覺,堅信意識形態的絕對正確與渴望運動的急不可耐。在“絕對真理”的指引下,極權主義開展改造人性的運動,通過集中營的思想改造使每一個人喪失原有的思維能力與獨特個性,摧毀了內心的本能和自由,成功實現了對每一個個體的絕對控制,這一行為成為歷史發展的必然,是極權主義為實現崇高理想的壯舉。
四、結語
嚴格來說,阿倫特并沒有準備討論分析極權主義的成因,而是從極權主義出發探討“我們時代的重荷”,從西方文明中尋找出極權主義本質要素加以分析研判,追尋出這一意識形態的淵源,進而重新認知人類現代化過程,正視現代化進程中產生的問題并推動人們進行反思。阿倫特指出,極權主義是人類歷史上全新的、史無前例的現象,面對工業化進程以來理性主義、科學主義的空前發展,阿倫特明確點出了“我們時代的危機”:自以為無所不能的人類反而成為了自身文明的湮滅者,在這個基礎上阿倫特無疑對近代政治哲學進行了反思。盡管阿倫特對極權主義的論述并非建立在實證基礎之上,前后觀點的邏輯因果有代替現實政治事實的趨勢,但這絲毫不妨礙阿倫特對極權主義本質的揭示與對現代化進程問題的剖析。當現代社會日益快速發展,極權主義的因素是否依然會煥發活力,是否會重新回到歷史舞臺的中央?阿倫特對極權主義的思考應當作為“我們時代的警鐘”,不斷提醒我們避開現代化前進道路上危險的陷阱。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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