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是前蘇聯作家尼古拉。奧斯特洛夫斯基的一部長篇小說,于1933年寫成。
小說通過記敘保爾·柯察金的成長經歷,告訴我們:一個人只有在革命的艱難困苦中戰勝敵人、戰勝自己,只有把自己的追求和祖國、人民的利益聯系在一起,才能創造出奇跡,才會成為鋼鐵戰士。
冬妮亞站在敞開的窗戶前,悶悶不樂地望著熟悉而親切的花園,望著花園四周那些挺拔的、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的白楊。她簡直不敢相信,離開自己的家園已經整整一年了。她仿佛昨天才離開這個童年時代就熟悉的地方,今天又乘早車回來了。
這里什么都沒有變:依然是一排排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樹莓,依然是按幾何圖形布局的小徑,兩旁種著媽媽喜愛的蝴蝶花。花園里的一切都是那樣干凈利落。處處都顯示出一個學究式的林學家的匠心。但是這些干凈的小徑卻使冬妮亞感到乏味。
冬妮亞拿了一本沒有讀完的小說,打開通往外廊的門,下了臺階,走進花園。她又推開小柵欄門,緩步朝水塔旁邊的池塘走去。
她走過一座小橋,上了大路。這條路很像公園里的林蔭道。右邊是池塘,池塘周圍長著垂柳和茂密的柳叢;左邊是一片樹林。
她剛想朝池塘附近的舊采石場走去,忽然看見池塘的岸邊揚起一根釣竿,于是就停住了腳步。
她從一棵彎曲的柳樹上面探過身去,用手撥開柳叢的枝條,看到下面有一個曬得黝黑的男孩子。他光著腳,褲腿一直卷到大腿上,身旁放著一只盛蚯蚓的銹鐵罐子。那少年正在聚精會神地釣魚,沒有發覺冬妮亞在注視他。
“這兒難道能釣著魚嗎?”
保爾生氣地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見一個陌生的姑娘站在那里,手扶著柳樹,身子探向水面。她穿著領子上有藍條的白色水兵服和淺灰色短裙。一雙帶花邊的短襪緊緊裹住勻稱的小腿,腳上穿著棕色的便鞋。栗色的頭發梳成一條粗大的辮子。
拿釣竿的手輕輕顫動了一下,鵝毛魚漂點了點頭,在平靜的水面上蕩起了一圈圈波紋。
背后隨即響起了她那焦急的聲音:“咬鉤了,瞧,咬鉤了……”
保爾慌了手腳,急忙拉起釣竿。鉤上的蚯蚓打著轉轉蹦出水面,帶起一朵水花。
“這回還能釣到什么!真是活見鬼,跑來這么個人。”保爾惱火地想。為了掩飾自己的笨拙,他把釣鉤甩到更遠的水里。
釣鉤落在兩支牛蒡的中間,這里恰恰是不應當下釣的地方,因為魚鉤可能掛到牛蒡根上。
保爾知道自己將魚鉤下錯了地方,頭也不回,低聲埋怨起背后的姑娘來:“你瞎嚷嚷什么,把魚都嚇跑了。”
他立刻聽到上面傳來幾句連嘲笑帶挖苦的話:“單是您這副模樣,也早就把魚給嚇跑了。再說,大白天能釣著魚嗎?瞧您這個漁夫,多能干!”
保爾竭力保持禮貌,可是對方未免太過分了。他站起身來,把帽子扯到前額上——這向來是他生氣的表現——盡量挑選最客氣的字眼,說:“小姐,您還是靠邊待著去,好不好?”
冬妮亞瞇起眼睛,微微一笑,說:“難道我妨礙您了嗎?”
她的聲音里已經沒有嘲笑的味道,而是一種友好寫和解的口吻了。保爾本來想對這位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小姐”發作一通,現在卻被解除了武裝。
“也沒什么,您要是愿意看,就看好了,我并不是舍不得地方給您坐。”說完,他坐了下來,重新看他的魚漂。魚漂緊貼著牛蒡不動,顯然是魚鉤掛在根上了。保爾不敢起釣,心里嘀咕著:“鉤要是掛上,就摘不下來了。這位肯定要笑話我。她要是走掉該多好!”
然而,冬妮亞卻在一棵微微搖擺的彎曲的柳樹上坐得更舒適了。她把書放在膝蓋上,看著這個曬得黝黑的、黑眼睛的孩子,他先是那樣不客氣地對待她,現在又故意不理睬她,真是個粗野的家伙。
保爾從鏡子一樣的水面上清楚地看到了那姑娘的倒影。
她正坐著看書,于是他悄悄地往外拉那掛住的釣絲。魚漂在下沉,釣絲繃得緊緊的。
“真掛住了,該死的!”他心里想,一斜眼,看見水中有一張頑皮的笑臉。
水塔旁邊的小橋上,有兩個年輕人正朝這邊走來,他們都是文科學校七年級的學生。一個是機車庫主任蘇哈里科工程師的兒子。他是個愚蠢又愛惹是生非的家伙,今年十七歲,淺黃色的頭發,一臉雀斑,同學們給他起了個綽號,叫麻子舒拉。
他手里拿著一副上好的釣竿,叼著一支香煙。和他并排走著的是維克托,一個身材勻稱的嬌氣十足的青年。
蘇哈里科側過身子,朝維克托擠眉弄眼地說:“這個姑娘像葡萄干一樣香甜,別有風味。這樣的,本地再也找不出第二個。我擔保她是個浪漫女郎。她在基輔上學,讀六年級。現在是到父親這兒來消夏的。她父親是本地的林務官。她跟我妹妹莉莎很熟。我給她寫過一封信,滿篇都是動人的詞句。我期待著她的回信,甚至選了納德森的一首詩,抄了進去。”
“結果怎么樣?”維克托興致勃勃地問。
蘇哈里科有點狼狽,說:“你知道,還不是裝腔作勢,擺臭架子……說什么別糟蹋信紙了。不過,這種事情開頭總是這一套。干這一行,我可是個老手。你知道,我才不愿意沒完沒了地跟在別人屁股后面獻殷勤。你認得鐵路上的那個工頭瓦利卡·季洪諾夫嗎?”
維克托打斷他的話,問:“你能把她介紹給我嗎?”
“當然可以,趁她還沒走,咱們快點去。昨天早上,她自己也在這兒釣魚來著。”
兩個朋友已經到了冬妮亞的跟前。蘇哈里科取出嘴里的紙煙,挺有派頭地鞠了一躬。
“您好,圖曼諾娃小姐。怎么,您在釣魚嗎?”
“不,我在看別人釣魚。”冬妮亞回答。
蘇哈里科急忙拉著維克托的手,說:“你們兩位還不認識吧?這位是我的朋友維克托·列辛斯基。”
維克托不自然地把手伸給冬妮亞。
“今天您怎么沒釣魚呢?”蘇哈里科竭力想引起話頭來。
“我沒帶釣竿。”冬妮亞回答。
“我馬上再去拿一副來,”蘇哈里科連忙說,“請您先用我的釣吧,我這就去拿。”
他履行了對維克托許下的諾言,介紹他跟冬妮亞認識之后,現在要設法走開,好讓他們倆在一起。
“不,咱們這樣會打攪別人的,這兒已經有人在釣魚了。”冬妮亞說。
“打攪誰?”蘇哈里科問,“啊,是這個小子嗎?”
他這時才看見坐在柳叢前面的保爾,說道“好辦,我馬上叫這小子滾蛋!”
冬妮亞還沒來得及阻止他,他已經走下坡去,到了正在釣魚的保爾跟前。
“趕緊給我把釣竿收起來,滾蛋!”蘇哈里科對保爾喊。
他看見保爾還在穩穩當當地坐著釣魚,又喊:“聽見沒有,快點,快點!”
保爾抬起頭,毫不示弱地白了蘇哈里科一眼。
“你小點聲,齜牙咧嘴地嚷嚷什么?”
“什——什——么?”蘇哈里科動了肝火,“你這窮光蛋,竟敢回嘴。給我滾開!”
說著,使勁朝盛蚯蚓的鐵罐子踢了一腳。鐵罐子在空中翻了幾翻,撲通一聲掉進水里,激起的水星濺到冬妮亞的臉上。
“蘇哈里科,您怎么不害臊啊!”她喊了一聲。
保爾跳了起來。他知道蘇哈里科是機車庫主任的兒子,阿爾焦姆就在他父親手下干活。要是現在就對準這張虛胖焦黃的丑臉揍他一頓,他準要向他的父親告狀,那樣就一定會牽連到阿爾焦姆。正是因為這一點,保爾才克制著自己,沒有立即打他。
蘇哈里科卻以為保爾要動手打他,便撲了過去,用手去推站在水邊的保爾。保爾兩手一揚,身子一晃,穩住了,沒有跌進水里。
蘇哈里科比保爾大兩歲,要講打架斗毆、惹是生非,他是最拿手的。
保爾胸口挨了這一下,忍無可忍了。
“啊,你真動手?好吧,瞧我的!”說著,把手稍稍一揚,照蘇哈里科的臉狠狠打了一拳。緊接著,沒容他還手,一把緊緊抓住他的學生裝,猛勁一拉,把他拖到了水里。
蘇哈里科站在沒膝深的水中,锃亮的皮鞋和褲子全都濕了。他拼命想要掙脫保爾那鐵鉗般的手。保爾把他拖下水以后就跳上岸來。
狂怒的蘇哈里科朝保爾撲過來,恨不得一下子把他撕碎。
保爾上岸以后,迅速轉過身來,面對著撲過來的蘇哈里科。這時他想起了拳擊要領:左腿支住全身,右腿運勁、微屈,不單用手臂,而且要用全身力氣,從下往上,打對手的下巴。他按照要領狠勁打了他一下
只聽得兩排牙齒喀噠一聲撞在一起。蘇哈里科感到下巴一陣劇烈的疼痛,舌頭也咬破了,他尖叫一聲,雙手在空中亂舞了幾下,整個身子向后一仰,撲通一聲,笨重地倒在水里。
冬妮亞在岸上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打得好,打得好!真有兩下子!”
保爾抓住釣竿,使勁一拽,拉斷了掛住的釣絲,跑到大路上去了。
臨走的時候,他聽到維克托對冬妮亞說:“這家伙是個頭號流氓,叫保爾·柯察金。”
車站上變得不安寧了。從鐵路沿線傳來消息說,鐵路工人已經開始罷工。鄰近的一個火車站上,機車庫工人也鬧起來了。德國人抓走了兩名司機,懷疑他們傳送宣言。德軍在鄉下橫征暴斂,逃亡的地主又重返莊園,這兩件事使那些同農村有聯系的工人極為憤怒。
烏克蘭偽鄉警的皮鞭抽打著莊稼漢的脊背。省里的游擊運動開展起來了。
這些天,費奧多爾·朱赫來忙得不可開交。他留在城里以后做了大量的工作。他結識了許多鐵路工人,時常參加青年人的晚會,在機車庫鉗工和鋸木廠工人中建立了一個強有力的組織。他也試探過阿爾焦姆,問他對布爾什維克黨和黨的事業有什么看法,這個身強力壯的鉗工回答他說:“費奧多爾,你知道,我對黨派的事弄不太清楚,但是,什么時候需要我幫忙,我一定盡力,你可以相信我。”
朱赫來對這種回答已經滿意了。他知道阿爾焦姆是自己人,說到就能做到。至于入黨,顯然條件還不成熟。
“沒關系,現在這種時候,這一課很快就會補上的。”朱赫來這樣想。
朱赫來已經由發電廠轉到機車庫干活了,這樣更便于工作,因為他在發電廠里很難接觸到鐵路上的情況。
現在鐵路運輸格外繁忙。德國人正用成千上萬節車皮,把他們從烏克蘭掠奪到的黑麥、小麥、牲畜等等運到德國去。
烏克蘭偽警備隊突然從車站抓走了報務員波諾馬連科。
他們把他帶到隊部,嚴刑拷打。看來,他供出了阿爾焦姆在機車庫的同事羅曼·西多連科,說羅曼進行過鼓動工作。
羅曼正在干活,兩個德國兵和一個偽軍官前來抓他。偽軍官是德軍駐站長官的助手,他走到羅曼的工作臺跟前,一句話也沒有說,照著他的臉就是一鞭子。
“畜生,跟我們走,有話找你說!”接著,他獰笑了一聲,狠勁拽了一下鉗工的袖子,說:“走,到我們那兒煽動去吧!”
這時候阿爾焦姆正在旁邊的鉗臺上干活。他扔下銼刀,像一個巨人似的逼近偽軍官,強忍住涌上心頭的怒火,用沙啞的聲音說:“你這個壞蛋,憑什么打人!”
偽軍官倒退了一步,同時伸手去解手槍的皮套。一個短腿的矮個子德國兵,也趕忙從肩上摘下插著寬刺刀的笨重步槍,嘩啦一聲推上了子彈。
“不準動!”他嚎叫著,只要阿爾焦姆一動,他就開槍。
高大的鉗工只好眼巴巴地看著面前這個小兵,一點辦法也沒有。
兩個人都被抓走了。過了一個小時,阿爾焦姆總算被放了回來,但是羅曼卻被關進了堆放行李的地下室。
十分鐘后,機車庫里再沒有一個人干活了。工人們聚集在車站的花園里開會。扳道工和材料庫的工人也都趕來參加。
大家情緒異常激昂,有人還寫了要求釋放羅曼和波諾馬連科的呼吁書。
那個偽軍官帶著一伙警備隊員急忙趕到花園。他揮舞著手槍,大聲叫喊:“馬上干活去!要不,就把你們全都抓起來,還得槍斃幾個。”
這時,群情更加激憤。
工人們憤怒的吼聲嚇得他溜進了站房。德軍駐站長官從城里調來德國兵。他們乘著幾輛卡車,沿公路飛馳而來。
工人們這才四散回家。所有的人都罷工了,連值班站長也走了。朱赫來的工作產生了效果。這是車站上的第一次群眾示威。
德國兵在站臺上架起了重機槍。它支在那里,活像一只隨時準備撲出去的獵狗。一名德軍班長蹲在旁邊,手按著槍把。
車站上的人都跑光了。
當天夜里,開始了大搜捕。阿爾焦姆也被抓走了。朱赫來沒有在家過夜,他們沒有抓到他。
抓來的人都被關在一個大貨倉里。德國人向他們提出了最后通牒:立即復工,否則就將他們交給軍事法庭審判。
幾乎全線的鐵路工人都罷工了。這一晝夜連一列火車也沒有通過。離這里一百二十公里的地方發生了戰斗。一支強大的游擊隊切斷了鐵路線,炸毀了幾座橋梁。
夜里有一列德國軍車開進了車站。一到站,司機、副司機就都跑了。除了這列軍車以外,站上還有兩列火車急等著開出去。
貨倉的大鐵門打開了,駐站長官德軍中尉帶著他的助手偽軍官和一群德國人走了進來。
駐站長官的助手叫道:“柯察金、波利托夫斯基、勃魯扎克,你們三個一組,馬上去開車。要是違抗——就地槍決!去不去?”
三個工人只好沮喪地點了點頭。他們被押上了機車。接著,長官的助手又點了一組司機、副司機的名字,讓他們去開另一列火車。
火車頭憤怒地噴吐著發亮的火星,沉重地喘著氣,沖破黑暗,沿著鐵軌駛向夜色蒼茫的遠方。阿爾焦姆給爐子添好煤,一腳踢上爐門,從箱子上拿起短嘴壺喝了一口水,對司機波利托夫斯基說:“大叔,咱們真就這么給他們開嗎?”
波利托夫斯基緊鎖濃眉,生氣地眨了眨眼睛。
“刺刀頂在脊梁上,那就開唄。”
“咱們扔下機車,跳車跑吧。”勃魯扎克斜眼看了看坐在煤水車上的德國兵,建議說。
“我也這么想,”阿爾焦姆低聲說,“就是這個家伙老在背后盯著,不好辦。”
“是——啊!”勃魯扎克含糊地拖長聲音說,同時把頭探出了車窗。
波利托夫斯基湊到阿爾焦姆跟前,低聲說:“這車咱們不能開,你明白嗎?那邊正在打仗,起義的人炸毀了鐵路,可是咱們反倒往那兒送這幫狗東西,他們一下子就會把起義的弟兄消滅掉。你知道嗎,孩子,就是在沙皇時代,罷工的時候我也沒出過車,現在我也不能開。送敵人去打自己人,一輩子都是恥辱。原先開這臺機車的小伙子們不就跑了嗎?他們雖然冒著生命危險,還是都跑了。咱們說什么也不能把車開到那地方。你說呢?”
“你說得對,大叔,可怎么對付這個家伙呢?”阿爾焦姆瞥了德國兵一眼。
司機皺緊眉頭,抓起一團棉紗,擦掉額上的汗水,用布滿血絲的眼睛看了一下壓力計,似乎想從那里找到這個難題的答案。接著,他懷著絕望的心情,惡狠狠地罵了一句。
阿爾焦姆又拿起茶壺,喝了一口水。他們倆都在盤算著同一件事情,但是誰也不肯先開口。這時,阿爾焦姆想起了朱赫來的話:“老弟,你對布爾什維克黨和共產主義思想有什么看法?”
他記得當時是這樣回答的:“隨時準備盡力幫忙,你可以相信我……”
“這個忙可倒幫得好!送起討伐隊來了……”
波利托夫斯基彎腰俯在工具箱上,緊靠著阿爾焦姆,鼓起勇氣說:“干掉這家伙,你懂嗎?”
阿爾焦姆哆嗦了一下。波利托夫斯基把牙咬得直響,接著說:“沒別的辦法,咱們先給他一家伙,再把調節器、操縱桿都扔到爐子里,讓車減速,跳車就跑。”
阿爾焦姆好像從肩上卸下了千斤重擔,說:“好吧。”
阿爾焦姆又探過身去,靠近副司機勃魯扎克,把這個決定告訴了他。
勃魯扎克沒有馬上回答。他們這樣做要冒極大的風險,因為三個人的家眷都在城里。特別是波利托夫斯基,家里人口多,有九個人靠他養活。但是三個人都很清楚,這趟車不能再往前開了。
“那好吧,我同意,”勃魯扎克說,“不過誰去……”他話說到半當腰,阿爾焦姆已經明白了。
阿爾焦姆轉身朝在調節器旁邊忙碌著的老頭點了點頭,表示勃魯扎克也同意他們的意見。但是,他馬上又想起了這個使他很傷腦筋的難題,便湊到波利托夫斯基跟前,說:“那咱們怎么下手呢?”
老頭看了他一眼,說:“你來動手,你力氣最大。用鐵棍敲他一下不就完了!”老頭非常激動。
阿爾焦姆皺了皺眉頭,說:“這我可不行。我下不了手。細想起來,這個當兵的并沒有罪,他也是給刺刀逼來的。”
波利托夫斯基瞪了他一眼,說:“你說他沒罪?那么咱們也沒罪,咱們也是給逼來的。可是咱們運送的是討伐隊。就是這些沒罪的家伙要去殺害游擊隊員。難道游擊隊員們有罪嗎?唉,你呀,你這個糊涂蟲!身體壯得像只熊,就是腦袋不怎么開竅……”
“好吧。”阿爾焦姆聲音嘶啞地說,一面伸手去拿鐵棍。
但是波利托夫斯基把他攔住了,低聲說:“還是我來吧,我比你有把握。你拿鐵鏟到煤水車上去扒煤。必要的時候,就用鐵鏟給他一下子。我現在裝作去砸煤塊。”
勃魯扎克點了點頭,說:“對,老人家,這么辦好。”說著,就站到了調節器旁邊。
德國兵戴著鑲紅邊的無檐呢帽,兩腿夾著槍,坐在煤水車邊上抽煙,偶爾朝機車上忙碌著的三個工人看一眼。
阿爾焦姆到煤水車上去扒煤的時候,那個德國兵并沒有怎么注意他。然后,波利托夫斯基裝作要從煤水車邊上把大煤塊扒過來,打著手勢讓他挪動一下,他也順從地溜了下來,向司機室的門走去。
突然,響起了鐵棍擊物的短促而沉悶的聲音,阿爾焦姆和勃魯扎克像被火燒著一樣,嚇了一跳。德國兵的頭蓋骨被敲碎了,他的身子像一口袋東西一樣,沉重地倒在機車和煤水車中間的過道上。
灰色的無檐呢帽馬上被血染紅了。步槍也當啷一聲撞在車幫的鐵板上。
“完了。”波利托夫斯基扔掉鐵棍,小聲說。
他的臉抽搐了一下,又補充說道:“現在咱們只能進不能退了。”
他突然止住了話音,但是立即又大聲喊叫起來,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快,把調節器擰下來!”
十分鐘之后,一切都弄妥當了。沒有人駕駛的機車在慢慢地減速。
鐵路兩旁,黑糊糊的樹木陰森森地閃進機車的燈光里,隨即又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車燈竭力想穿透黑暗,但是卻被厚密的夜幕擋住了,只能照亮十米以內的地方。機車好像耗盡了最后的力氣,呼吸越來越弱了。
“跳下去,孩子!”阿爾焦姆聽到波利托夫斯基在背后喊,就松開了握著的扶手。他那粗壯的身子由于慣性而向前飛去,兩只腳觸到了急速向后退地面。他跑了兩步,沉重地摔倒在地上,翻了一個筋斗。
緊接著,又有兩個人影從機車兩側的踏板上跳了下來。
勃魯扎克一家都愁容滿面。謝廖沙的母親安東尼娜·瓦西里耶夫娜近四天來更是坐立不安。丈夫沒有一點消息。她只知道德國人把他和柯察金、波利托夫斯基一起抓去開火車了。昨天,偽警備隊的三個家伙來了,嘴里不干不凈地罵著,粗暴地把她審問了一陣。
從他們的話里,她隱約地猜到出了什么事。警備隊一走,這個心事重重的婦女便扎起頭巾,準備到保爾的母親瑪麗亞·雅科夫列夫娜那里去,希望能打聽到一點丈夫的消息。
大女兒瓦莉亞正在收拾廚房,一見母親要出門,便問:“媽,你上哪兒去?遠嗎?”
安東尼娜·瓦西里耶夫娜噙著眼淚看了看女兒,說:“我到柯察金家去,也許能從他們那兒打聽到你爸爸的消息。要是謝廖沙回來,就叫他到車站上的波利托夫斯基家去問問。”
瓦莉亞親熱地摟著母親的肩膀,把她送到門口,安慰她說:“媽,你別太著急。”
瑪麗亞·雅科夫列夫娜像往常一樣熱情地接待了安東尼娜·瓦西里耶夫娜。兩位婦女都想從對方那里打聽到一點消息,但是剛一交談,就都失望了。
昨天夜里,警備隊也到柯察金家進行了搜查。他們在搜捕阿爾焦姆。臨走的時候,還命令瑪麗亞·雅科夫列夫娜,等她兒子一回家,馬上到警備隊去報告。
夜里的搜查把保爾的母親嚇壞了。當時家里只有她一個人:夜間保爾一向是在發電廠干活的。
一清早,保爾回到了家里。聽母親說警備隊夜里來搜捕阿爾焦姆,他整個心都縮緊了,很為哥哥的安全擔心。盡管他和哥哥性格不同,阿爾焦姆似乎很嚴厲,兄弟倆卻十分友愛。這是一種嚴肅的愛,誰也沒有表白過,可是保爾心里十分清楚,只要哥哥需要他,他會毫不猶豫地作出任何犧牲。
保爾沒有顧得上休息,就跑到車站的機車庫里去找朱赫來,但是沒有找到;從熟識的工人那里也沒有打聽到哥哥和另外兩個人的任何消息。司機波利托夫斯基家的人也是什么都不知道。保爾在院子里遇到了波利托夫斯基的小兒子鮑里斯。從他那里聽說,夜里警備隊也到波利托夫斯基的家里搜查過,要抓他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