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語環境下的語言發育

我曾發現，很多在美國出生的孩子，一是說話晚，二是說英語遠遠多于說中文。我就此現象和當地華人家庭探討，大部分家長疑惑：家長大部分時間都在講中文，很少講英語，為什么孩子卻首先學會的是英語呢？

從客觀方面來講，英語和中文，是完全不同的兩種語言，這兩種語言具有不同的思維模式，不同的表達方法。如表達時間，中文表達時間是由大到小，英文則是由小到大：中文的2020年1月1日18：00，英語則表達為6：00 pm.1st January.2020;表達地點，中文是由遠到近，英文是由近及遠，比如：中國北京市朝陽區望京路3號112房間，英語表達為 #112 Wangjing St 3，Chaoyang District，Beijing，China;說到名字，我們先說姓然后名，他們先說名然后姓。從這些簡單的例子中可以看出中西思維方式和表達方式的不同。小孩子在剛開始接觸兩種不同語言時，會因為不同的表達方式而感到困惑，所以大腦皮層在接受到語言信號時，可能會本能選擇更容易的一種語言，這大致可以解釋為什么小孩子在雙語環境下說英語者多于說中文者的道理。

大多數移民美國的華人家庭在家里都講中文，在外面會講英語。但不管在家講中文的時間多還是在外面講英文的時間多，他們是生活在美國以英語為主體的環境里，總體來說，孩子接觸的還是英語環境，自然而然地會傾向于開口即英語;其次是電子產品的發達，比如，電視、游戲機、手機等對孩子的語言發展也有很大程度的影響。一是孩子在家看電視看手機玩電子產品的時間明顯多于其他活動，這樣的話，孩子和大人的對話就變得相對少了，尤其對處在幼兒語言發育期內的孩子影響更大。有些家庭大人忙，就放任孩子在沙發上看英語卡通類的視頻，時間長了，孩子所講的英語單詞都是從電視里學來的，而且不愿意和大人講中文;再者是家庭成員的因素。有的剛剛來美國的家庭，可能孩子的親戚們都在中國，能和孩子交流和玩的人變得很有限，不像在中國國內，一個孩子有好幾個大人圍著轉，家庭結構的單一對孩子的語言發育帶來影響;還有一些家庭，父母或是性格內向、或是少言寡語，平時缺少主動和孩子語言上更多的交流，這種疏離，對于語言發展期的孩子來講也是損失。從孩子的個體本身來分析，一些性格外向的孩子，他們在各方面的發展發育上，處于比較均衡的水平，會主動和大人交流，所以語言發展上相對占優勢;而一些性格內向或者在其他方面專注度高的孩子，他們本身是不善于表達的，如果家長不花心思在孩子說話上下功夫，那么就會出現孩子的說話能力滯后的現象。

為什么在雙語環境下，中國到美國的孩子都首先選擇了英語表達？如上所講，社會主體環境是主要的影響力，這是在最初階段。隨著孩子長大，一是因為他們在英語環境中越來越熟練;二是因為文化認同的影響。他們從小在美國長大，從接觸、認識到完全認同美國文化，反過來更認同美國的語言。有一部分小時候在家講中文的孩子，覺得用自己的母語同社會交流有障礙，自然會有對中文的疏遠。這種情況就如同中國其他省市的孩子到北京，愿講普通話而避免講方言是一個心理。再一個原因就是父母的管教意愿和管束力影響。有的父母主張孩子用英語表達，有的父母正好相反，希望孩子在英語環境下更不能忘了中文，認為作為以漢語為母語的中國人，掌握好兩門語言在將來也是競爭的一個優勢，所以這類父母的管教意愿更傾向于嚴格地管束孩子在美國把中文學好。他們經常送孩子上中文的培訓班，希望通過自修提高孩子的中國語言水平和中國文化接受能力。

總之，雙語環境對孩子來講有利有弊，基本面是利大于弊。不要害怕孩子處在雙語環境，雙語環境是開發孩子大腦的一個絕佳環境。首先從語感上來講，好多單語種的孩子很難發出另一種語言的發音，尤其是孩子過了十二歲以后才開始學習第二語言，這將很具挑戰，因為孩子已經過了學習語言的黃金期，他的語言發展模式已經固定，很難再將另外一種語言轉化成自己的語言。當然，也有個別的孩子具有特殊的語言天賦，學起來并不費勁，但這樣的孩子相對較少。而從小就在雙語環境下長大的孩子，天天耳濡目染，不管偏愛于講哪種語言，兩種語言的發音對大腦皮層的刺激要比單一語言的刺激為多。再者，從文化價值多樣性的角度來看，在一種文化下長大的孩子看待問題會相對偏執，而在多樣性文化下長大的孩子會有對多元文化的比較意識，所以這種孩子更會顯得中庸平和，更易于融入社會，易于與人和諧交流。在雙語環境下，我們要著力找到不同文化的共同點和相同的價值取向。有些在一種文化里強調的東西在另一種文化里并不強調，如果我們不能找到兩種文化的共同點，孩子很有可能會感到困惑和迷失。比如說中國強調的“集體主義”，認為個人要服從組織，在國家利益和民族榮譽面前，任何個人都要有犧牲小家、保衛大家的覺悟;而在美國這個人權和自由至上的國家，更強調“個人主義”的發展，他們認為只有個人發展好了，小家生活好了，才會社會安定，國家昌盛。所以這看似東西方完全相反的表象，其實最終的目的還是相同的，那就是每個人都有對社會對國家貢獻愛的義務和責任。面對孩子現實中出現的問題，我們要有克服的辦法。第一要對矛盾的觀念進行引導，將孩子引導到所在的主流社會的主流價值觀念上來，不能讓這些矛盾的觀念影響到孩子對是非的判斷;第二就是要使孩子樹立寬容精神。每個人雖然都會有和別人不同的想法，但是各自有各自的理由，大家都應該相互尊重;第三就是要堅守一定的共同價值觀并不斷提升，要讓孩子學會改變。學習就是不斷鞏固新年和改造自己的雙重過程。只有在堅守和改變過程中，才能夠穿透不同文化的迷霧，使自己變得真正成熟起來。

最后附帶談一個問題。就是對雙語環境導致語言障礙問題的孩子，必須要及時的展開篩查、評估、治療和訓練。我在美國做兒童早期特殊教育研究的這段時間，接觸到了這樣的孩子。有的是單純的語言發育遲緩，有的則是自閉癥譜系障礙導致的語言滯后和交流困難。美國是特殊教育發展最發達的國家之一，美國對特殊孩子的篩查、發現、診斷和干預，從學校到醫療體系已經形成了專業的一條龍服務。在美國當地像日托機構、學前班、幼兒園以及一些醫療診所等，只要發現小朋友有語言遲緩、多動或行為異常等任何問題都有責任和義務在征求孩子家長同意的前提下，上報給特殊教育部門，由特殊教育部門親自上門進行詢問、評估和診斷。總之，美國在特殊教育的發展上，已經形成了完善的系統和切實的人文關懷，整個美國社會對特殊兒童的關心和關愛是蔚成風氣的。所以，即使孩子在雙語環境下會出現這樣那樣的問題，只要及早發現，科學訓練，一般情況下都有很好的提升和預想效果。中國雖然在特殊教育領域起步較晚，未來依然有很長的路要走，但近些年來通過國際文化交流和經驗借鑒，已經在特殊教育領域取得了不俗的進步，相信中國在不遠的將來，對特殊孩子的關愛和教育也會發展好起來。

指導教師：Kathryn Johnson，美國圣克勞德州立大學教授;作者：杭秀珍，美國圣克勞德州立大學訪問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