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與偏見》的生態女性主義解讀

黃可歆

【摘要】 《傲慢與偏見》是簡·奧斯汀的一部偉大著作。鑒于小說中的生態女性主義特征，本文從這一角度出發來評析這部作品，探討小說中所展現的自然與女性之間的內在聯系，進而挖掘其中所暗含的作者對人與自然、男性與女性和諧平等的理想世界的追求，以期為讀者提供生活的借鑒和現實的思考。

【關鍵詞】 《傲慢與偏見》;生態女性主義;女性;自然

【中圖分類號】I561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文章編號】2096-8264（2020）09-0014-02

凡是讀過簡·奧斯汀的小說《傲慢與偏見》（Pride and Prejudice，1813）的讀者，都會被該作女主人公伊麗莎白自信獨立的女性形象所吸引。在評論界，伊麗莎白的人物塑造也引起了學者們的廣泛關注，并特別對其女性意識展開了深入研究，然而鮮少有人從生態女性主義角度解讀伊麗莎白這一女性形象和小說中的自然意象，以及兩者之間的聯系。本文將對這一空白進行填補，以期為讀者理解這部著作提供新的視角與方向。

一、生態女性主義的解讀

20世紀70年代，法國女性主義者弗朗西絲娃·德·奧波妮首次提出了生態女性主義的概念，由此開啟了西方生態女性主義理論研究。生態女性主義強調西方男性中心論與人類中心主義之間的關系，反對貶抑女性與自然的男權思想，將理解并聯合女性、自然等一切處于從屬地位的他者視為重要使命，呼吁建立一個男女平等、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社會。簡·奧斯汀的《傲慢與偏見》脫離男性敘事文學模式，讓女性掌握敘述聲音和敘事權威，表達自我意識，這反映出作者自身的女性主義意識;與此同時，作者又通過描述伊麗莎白等女性角色與自然的和諧相處，表達了她的生態主義思想。由此可見，《傲慢與偏見》這部小說具有明顯的生態女性主義特征，接下來本文將具體探討小說中所展現的自然與女性之間的內在聯系，淺析其中所暗含的作者對人與自然、男性與女性和諧平等的理想世界的追求。

二、自然與女性的內在聯系

在西方文化中，人類與自然、男性與女性均構成二元對立，且都是前者壓制后者。生態女性主義者卡林·J·沃倫認為，人對自然的統治與男性對女性的支配者之間至少有八種聯系——歷史的、經驗的、象征的、理論的、政治的、認識論的、倫理的、概念的聯系。簡·奧斯汀在《傲慢與偏見》的描寫中就著力展現了自然與女性所共同具有的“他者性”。

（一）人類對自然的任意支配

在人類中心主義思維主導下，人們僅僅把自然看作是自己的附屬品。《傲慢與偏見》中共構建了四個莊園：朗伯恩、內瑟菲爾德、羅辛斯和彭伯利莊園，展現了英國18至19世紀的莊園文化，其中莊園主不僅擁有富麗堂皇的住宅，住宅周圍一定面積的自然景致與范圍內的動植物都是屬于莊園主的個人財產，任其支配。小說中貝內特太太為表現對賓利先生的善意，開玩笑般地邀請他“賓利先生，等你把自己莊園里的鳥打光以后，請你到貝內特先生的莊園里來，你愛打多少就打多少……還會把最好的鷓鴣都留給你”。貝內特太太的說辭恰好反映了當時以人類為中心的社會主流價值觀，即人類為實現自己的利益，可以隨心所欲地處置其他生物，肆意妄為地戕害大自然。

（二）男性對女性的壓迫

在男權社會中，女性處于從屬地位，被迫依賴于男性。小說中貝內特先生的莊園不能傳給五個親生女兒，而是由表侄柯林斯先生繼承，作者借貝內特太太之口反復指出“這是天下最冷酷的事情”，可以看出簡·奧斯汀在面對法律保障以男性為中心時，內心的憤懣與悲傷。這種性別歧視導致女性的生活模式完全陷入婚前依賴父親，婚后依靠丈夫的被動局面，因此女性迫切需要一段具有物質保障的婚姻，而在這樣的婚姻關系中男性與女性往往處于不平等的地位。小說中表侄柯林斯先生第一次來貝內特先生家時，便開始為自己物色結婚的對象，他將表姐妹們當作無自我意識的物品一般挑選，因為他覺得自己將獲得一筆豐厚的財產，并且還有牧師這樣一個比較體面的社會地位，女孩們都應該趨之若鶩。同樣地，達西先生第一次向伊麗莎白表達心意的時候，也完全沒有料想到會失敗。而后文在描寫伊麗莎白去柯林斯與夏洛特的住宅拜訪時，特別提到每當柯林斯“說些讓夏洛特實在難為情的話”，夏洛特不會反駁而是“明智地裝作沒聽見”，對丈夫的行為選擇了妥協。上述三段描述都反映出，在18世紀末19世紀初的英國，男性不管是在伴侶的選擇上還是在婚姻中都占據著主導地位，而女性則變成男性的附庸，主體意識受到極大的壓制。

三、作者對和諧平等世界的追求

要解放女性和自然，實現人與自然及男女兩性之間真正平等和諧，這是生態女性主義者的觀點。簡·奧斯汀在《傲慢與偏見》中一方面揭露了當時英國社會對女性與自然的壓迫和支配，另一方面也建構了一種人類與自然、男性與女性之間打破二元對立、達成和解的理想狀態。

（一）人與自然和諧相處

生態女性主義者強調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重要性，認為“回歸自然是人類身心健康、心態正常的必由之路，只有回歸自然，與自然和諧相處，形成‘天人合一’的境界，才是人類精神家園的最終歸屬”。《傲慢與偏見》中的生態主義思想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女性對自然的認同;二是自然對女性精神世界的治愈。首先，作者著力描寫了伊麗莎白對自然的喜愛與認同。在拜訪凱瑟琳夫人的羅辛斯莊園時，柯林斯先生的注意集中于“那樣宏偉的屋子，那樣眾多的仆人，那樣豐盛的菜肴”，而與之相反，伊麗莎白則更關心莊園的美妙景致。但伊麗莎白顯然更心儀“與羅辛斯比起來，可以說是豪華不足，風雅有余”的彭伯利莊園，因為“它那天然美姿絲毫沒有受到庸俗趣味的玷污”。作者借女主人公伊麗莎白之口闡明，肆意地改造大自然使之迎合于象征人類文明的豪華建筑，難免會流于“俗氣”“華而不實”，而尊重和愛護天然自在的自然風光才能收獲可餐之秀色。另外，“矮樹林”是小說中反復出現的一個意象，代表了大自然。每當遇上煩心事，伊麗莎白和她的姐姐簡總是會一邊漫步于家旁的矮樹林之中，一邊梳理思緒。而當簡為賓利先生的不告而別憂傷時，當伊麗莎白為威克姆因貪慕錢財而與金小姐交往煩惱時，她們也都是通過同舅舅、舅母寄情于山水而釋懷的。這正巧妙地佐證了人與自然和諧相處能夠撫慰人的情感，治愈人類精神世界。值得注意的是，伊麗莎白在贊美彭伯利莊園的景色時，用了“嫵媚”“動人”這兩個通常用來形容女性的詞匯，實現了女性與自然的融合，暗示女性在自然中能夠展現完整的自我人格。

（二）女性對男性的反抗

“生態女性主義批評父權和男權的思想價值觀，謳歌女性的本質”。《傲慢與偏見》中的女主人公伊麗莎白被塑造為一個面對男權社會具有反抗精神的女性形象，她女性意識的覺醒主要表現在三個方面：第一，敢于質疑男性權威。盡管“敬重父親的才智”，又憐惜父親婚姻不幸，無法從妻子身上獲得精神共鳴，伊麗莎白卻仍然批判父親“在做丈夫方面的失職”，她質疑父親沒有主動地運用自己的才智去開闊妻子的眼界，或是至少“維護女兒們的體面”，而是采取不理睬不參與的逃避態度，沒能盡到一個丈夫或是父親的責任。第二，自我意識的覺醒與堅守。伊麗莎白在柯林斯先生求婚和達西先生第一次求婚時，都拒絕了對方，因為不符合她個人的意愿。盡管兩位男士都認為她沒有拒絕的理由，但她卻不受他們擺布，在婚姻的選擇上發揮了自己的主體性。第三，追求精神平等的婚姻。小說開頭第一句便是“有錢的單身漢總要娶位太太，這是一條舉世公認的真理”，盡管極具諷刺意味，但恰恰反映了當時將物質保障和社會地位看作是婚姻幸福標尺的主流價值觀念。但從伊麗莎白兩次拒絕求婚可以看出，她不認同這樣的婚姻價值觀;而當后來伊麗莎白知道了威克姆的真面目，發現自己誤會了達西先生的人品，之后又參觀了達西先生的莊園，發現他豪華不足卻風雅有余的莊園設計中體現出與自己一致的價值觀，這才愛上了達西，同意了他的第二次求婚。伊麗莎白對其婚姻觀的堅持，不僅沒有讓她錯過幸福，反而為她贏得了達西先生由衷的愛慕與尊重。

綜上所述，從生態女性主義角度來看，《傲慢與偏見》深刻挖掘了人類征服自然與男性壓迫女性之間的緊密關聯，揭露了18世紀末19世紀初的英國社會對自然與女性的偏見和歧視，指出男權思想是迫使女性順從于男性、導致自然遭到破壞的關鍵原因，批判了男權的獨裁。然而這并不是說要將自然或是女性凌駕于男性之上，生態女性主義“宣揚的是一種替代的文化觀，它呼吁建立一種不是基于統治原則而是基于互惠和負責原則的生態道德倫理觀”，即尋求建立一個人類與自然、男性與女性彼此平等并相互依存的和諧社會。在這樣的社會中，不僅生態環境得到了保護，自然景致能夠展現其最美的樣貌，人類的精神也能因此被治愈，避免諸多心理疾病的發生。這為當今社會解決自然危機和人類精神危機提供了借鑒方案，對環境保護與婦女權益保護具有推動作用。

注釋：

①本文相關引文均出自簡·奧斯汀：《傲慢與偏見》，孫致禮譯，譯林出版社2010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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