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剛
[摘 要]近年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成為研究熱點,隨著中央一系列文件的出臺,學界從不同角度進行了較為廣泛的探討,形成了一系列有價值的成果。現有研究主要從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的學理基礎、推進原則、實施路徑等層面做出了探討,但在基本概念澄清、影響因素探討、精細化研究推進等層面存在不足。為此,在評析現狀的基礎上,需要在基礎理論耕犁、法治文化建設、現代化視野探尋等方面持續深化,不斷助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取得新進展。
[關鍵詞]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法律制度;道德規范
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是當代中國發展進步的基本價值遵循,是全國人民共同團結奮斗的“最大公約數”,法治不僅是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重要內容,也是推進治國理政的重要方式。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是培育和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重要舉措,也是一項重要的理論課題和實踐任務。2014年2月,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央政治局第十三次集體學習時強調要用法律來推動核心價值觀的建設,并且在隨后10月份的中央政治局第十八次集體學習時明確提出了“禮法合治,德主刑輔”的重要命題。2016年末,中辦、國辦印發了《關于進一步把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的指導意見》,進一步明確了相關要求。2018年5月,中共中央印發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立法修法規劃》,強調力爭經過5至10年推動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全面融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擎畫了未來的實施藍圖。2019年10月,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再次明確了把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要求融入法治建設和社會治理,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正在由價值規范逐步轉變為具體法治形式、由自律逐步轉變為他律與自律相統一。與此相呼應,對于這一問題的研究也在近幾年呈明顯增長態勢,充分體現了學界對這一現實問題的高度關注和責任擔當。現階段,在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大背景之下,有必要就這一問題的學理邏輯及其推進原則與實施路徑進行梳理,對其進行客觀評價,并在此基礎上提出相關展望,以期為學界的進一步研究提供參考。
一、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的學理邏輯
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首先要解決其學理基礎,也就是“為什么要融入”“為什么能融入”的問題,也即二者相融合的必要性、可能性及其內在學理支撐問題,這是一個首要的問題域。就現有研究成果來看,學界對此問題的闡釋呈現出總體趨同、視角多樣的態勢,現將主要觀點概述如下。
(一)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的必要性
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要成為人們的精神信仰、深入人們靈魂深處,就需要剛性力量的支撐。實現二者融合首先要闡釋其融入的必要性,學界從不同角度展開探討。
“補充完善”說。法律實踐中往往要涉及道德因素,需要二者相互補充與完善。有論者認為“法治不能僅僅停留在自治性等層面,其本質內涵還在于價值層面,法治自身的完善需要將道德價值作為底蘊和基礎,如此才能避免法治本身的缺陷”[1]。有論者指出“探討二者的關系就是要解決國家治理目的和治理手段的統一性,就是要了解國家治理的價值理性和工具理性的統一性問題”[2]。“之所以要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之中,就是要實現國家治理的價值理性和工具理性的統一,就是要將價值理性有機地融入工具理性之中,真正實現二者的融合而不是二者的割裂”[3]。可見,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是實現二者功能互補與共同完善的內在要求。
“引領保障”說。有論者認為“核心價值觀是對社會主義法治建設的引領和保障……核心價值觀入法入規,有助于社會主義法律及法治建設吸收充沛的道德滋養,為德法共治提供制度依托”[4]。有論者指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不僅“充分體現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深刻內涵,而且是將其貫穿于法治運行全過程的必然要求”,“要將執法者的價值理念納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譜系中……實現國家行政治理能力的現代化”[5] 。可見,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與國家治理現代化有密切的聯系,需要其發揮深刻的保障作用。
“維護捍衛”說。持此論者有的從法治建設的迫切需求出發,指出“法治建設中個人主義與權利本位興起導致權利泛化與義務缺位……迫切要求在法治中國建設的過程中積極吸納能夠凝聚價值共識、整合社會意識的強大精神力量”[6]。也有論者從意識形態領域的斗爭和話語權爭奪的視角出發,認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入法,可以通過外在權利、義務規范的剛性,增強民眾的國家意識、法治意識和責任意識”[4]。在需要堅持什么核心價值層面應該鮮明亮劍,敢于占領主流陣地,弘揚主旋律、傳播正能量,核心價值觀在這里起到了戰斗的先鋒作用。
此外,還有論者從更為宏觀的層面指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入法入規需被納入特定的社會學科和研究背景中去綜合考慮”,“需被納入社會意識形態與社會結構中去分析”[7],不能簡單地將融入等同于“道德法律化”,更不是用道德去替代法律,而是要從馬克思主義認識論的視角出發,認識到核心價值觀入法入規是通過推動國家、社會、人的治理體系和管理模式的現代化,促成和引導了社會主義法治國家、法治政府、法治社會的有序建立,這種闡釋帶有明顯的辯證法內涵,極為深刻地揭示了二者的內在關系。總體而言,關于必要性的研究基本闡明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的邏輯前提,為探討二者相融的價值關聯奠定了基礎。
(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的可能性
“德”與“法”作為推進國家治理的兩大資源,二者都是要達到調節社會關系、維護社會穩定、保障社會正常運行的最終目標,這種內在契合性為二者的融合提供了邏輯前提,多數學者都認可這一前置性論斷,并且給出了各自的闡釋。
“價值契合”論。持此論者認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作為當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權威表達與精神基因,其德性基礎與法治的價值取向具有很大程度的精神契合。有論者認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與依法治國具有生成背景的同步性、邏輯內涵的同構性、目標定位的同向性等特質,從而奠定了二者可以融入的內在邏輯”[8]。也有論者認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與法治均主張規則之治,二者在結構、功能及實踐的各個環節都能實現積極互動,這些特性決定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與法治建設具有互融共通之可能”[9]。可見,二者契合性融通基本已成為共識。
“德法互彰”論。持此論者認為“德”與“法”都是治理手段,需要在實踐中相互促進,共同達成國家治理目標。有論者指出“無法則德難保,無德則法不行”[10],在現代社會中德與法存在一種相互依存、相互促進的關系,也就是說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是推進法治建設的靈魂,法治建設是促進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培育踐行的重要保障。也有論者認為“入法入規是以法治方式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重要手段”“核心價值觀是我國立法的價值引領和目標追求,也是衡量立法良善的標準”[11]。可見,“德治”與“法治”在國家治理實踐中需要互彰互顯,互為對方存在的價值依托。
“魂體相融”論。持此觀點者指出核心價值觀與法治是“魂”與“體”的辯證關系,二者的融合不能簡單理解為“帶入性”或“互補性”的融入,而應解讀為“契合式”相融,即核心價值觀是靈魂統領,法治是承載方式。正如有論者指出的“從本質上講,融入和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是法治國家建設的發展目標、道德準則、核心使命”[12],“二者是內在聯系、相互作用、相輔相成、有機統一的,必須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內在力量和法治的外在力量有機結合起來,一體推進,協同發揮作用。”[13]這一論斷將二者的密切聯系定性為融通,這是一個重要的視域。
綜上研究,學界對于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已基本形成了理論共識,學界研究的主體方向大致統一,大都遵循“價值理念趨同——實踐效用互補”的內在闡釋邏輯建構學理框架,奠定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的堅實基礎,解決了學理層面的主要問題,同時也沒有封閉其余闡釋視角的可能,為豐富和拓展這一問題研究留足了廣闊空間。
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的實踐推進
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是一項系統性工程,不僅要解決規范性問題,還要解決策略性問題,既有原則遵循,也有實施路徑,需要在各個層面協同推進,共同施策。實踐推進是學界的研究重點,呈現出多角度、多環節的特征。
(一)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的原則遵循
法律至上原則。歸根到底,法律在整個社會規范體系中具有最高的權威,法律高于道德、紀律、政策、風俗等,其他任何社會規范都不能否定法律的效力或與法律相沖突。“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入法不能沖淡、減損、破壞或替代法律,切忌顛倒法律與道德之間的主次關系,必須維護法律的至上地位。”[14]這是首先要框定的基礎性前提。
剛柔相濟原則。面對當前人們思想觀念復雜多變的形勢,法律的剛性制約與核心價值觀的柔性約束必須剛柔相濟,“只有把依法治國與培育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結合起來,實現剛柔并舉、寬嚴相濟,才能收到最佳的效果”[7],實踐中要避免死摳字眼或者盲目跟風的思維方式,減少機械司法或機械執法,真正做到剛柔相濟才能實現善治目標。
合理限度原則。法律與道德的分野仍然是現代社會的基本遵循,在這一問題上要避免法治浪漫主義的幻想。法治的實踐要對社會文明程度和道德水平進行科學研判,做到與當下的社會文明程度相匹配,與大多數人的道德水平相適應。“在實際推進中必須把握道德入法的基本限度,因為道德入法某種意義上說也是不得已的無奈選擇,并不是道德入法越多越好。”[15]法律設定的標準應符合多數人的道德水準,一方面要注意避免把較高道德標準入法,讓人不可企及;另一方面,立法也不可過分降低道德標準,讓人放松要求。由此可見,保持合理限度是實現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的重要原則。
(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的實施路徑
“一維度”闡釋。持此論者從單個法律環節或領域入手,分析了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的實現進路。有論者從立法維度出發,闡釋了要將核心價值觀的要求“轉化為立法目的、轉化為法律原則、轉化為法律規則”[16]的邏輯理路。也有論者從執法的維度切入,指出要將“核心價值觀的內容內化為執法內容、執法程序環節和執法者意識要素”[17]。還有論者從刑事訴訟法的視角指出“刑事訴訟要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關于‘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的法哲學思維作為指導,使訴訟行為和程序更加自覺、理性、公平正義”[18]。此外,也有論者指出懲罰性賠償制度在對自由價值的維護方面與核心價值觀“殊途同歸”,實踐中“需要借助民法典編纂的契機對該制度不斷完善和發展”[19],以此來實現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更好地融入法治。
“二視角”界說。持此論者從兩分法的視角進行了闡釋。有論者指出“制度范式化與價值導引化是有效推進價值觀理念引領法治建設的兩種途徑”[20]。有論者指出“要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價值理想完善法律法規體系,也要通過法律法規的剛性要求強化社會治理的價值導向”[21]。也有論者基于科學立法的考量,指出“科學的路徑選擇可以從‘價值軟法化’和‘道德法律化’兩個層面入手,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轉化為軟法規定或落實為硬性規范”[22]。還有論者從憲法精神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融入關系出發,指出“憲法精神與核心價值觀有著密不可分的內在聯系”,為此“一方面要發揮憲法精神的規范作用;另一方面要發揮核心價值觀的教化作用”[23]。
“三環節”建構。持此論者從法治涉及的主體和相關內容層面建構了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的路徑選擇。有論者指出“立法者、執法者、司法者的價值素養、專業水平……都會影響融入的效果”[24]。有論者指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法規有融入黨內法規體系、融入國家法規體系和融入社會規范體系三種形式”[25]。也有論者認為德法互彰的實現需要統籌“國家層面的制度保障、社會層面的良好氛圍、個人層面的深入人心”[26]三個環節。還有論者從方法論詮釋的角度切入,認為“通過法律解釋、法律論證和法律修辭的方法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才是最重要的”[27]。可見,對于此問題的探討已經達到了相當廣泛和深刻的程度。
“四過程”視域。持此論者認為應該將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運行的全過程。例如有論者就指出“要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科學立法、嚴格執法、公正司法、全民守法的法治運行過程”[28]。此種闡釋將重心聚焦于法治的運行環節,致力于在全方位貫穿上下功夫,這也是多數學者所秉持的基本闡釋路徑。也有論者指出“要建立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的利益引導機制、科學轉化機制、完善評價機制、合理糾偏機制”[29]。此種闡釋著力于把國家價值目標、社會價值取向、公民價值準則全面系統地融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融入法治國家、法治政府、法治社會建設全過程。
此外,還有論者以具體法律領域和相關案例為視角作了具體解析。例如有論者就闡釋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民法典的邏輯意蘊,并從哲學、歷史與文化視角切入,認為這種融入“不僅有深刻的哲學基礎,還具有深厚的歷史底蘊,同時兼備深邃的文化內涵”[30]。還有論者認為要“在民法理論上深入研究梳理公益性私權的理念、體系,并在民法典各篇章中予以具體落實”[31]。也有論者從裁判文書的視角解析了核心價值觀融入司法的內在理路,指出“要克服機械法律教條主義和庸俗法律實用主義,在司法理念上應更注重‘向前看’,在裁判依據上應追求‘天理人情國法’的統一”[32]。還有論者從《刑事訴訟法》修正談起,認為“這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刑事立法提供了重要契機”,“除了在刑事立法‘立改廢釋’全過程融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之外,還要大力弘揚‘德法并舉、良法善治’理念,并在法治實踐中一以貫之的落實”[33]。
總體而言,融入路徑是學界的研究重點和主要論域。當前的研究呈現出多視角、多學科的特點,很好地繁榮了學術場域,促進了交流共鳴,深度分析了較為可行的舉措,極大地豐富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的可行路徑,標志著我國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培育和建設進入一個全新的階段。
三、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的現狀評析
概而言之,黨的十八大以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在提出、培育及踐行等諸多層面取得了重大進展。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確立了運用法治思維和方式推動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建設的基本方略,在實踐推進中取得了顯著成效,極大地促進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落地、生根與見效。然而,與推進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的要求相比,還存在許多的制約性因素和亟待深化的論域,阻礙了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效果的實現,需要得到梳理和澄清。
(一)對何為“融入”及其相關概念的內涵探討略顯不足
學界對“融入”的內涵與外延尚缺乏明晰的、一致認可的界定,加之這一詞匯內在包含著強烈的方法論訴求,造成了學界對“融入”的認知分野。有人以法律的剛性為依據,斷言二者絕無相融之可能;也有人以相融為依據,認為法律已經被道德征服……種種論調表明,對何為“融入”的探討與界定必須是一個前置性環節,這也是當前學界研究中較為薄弱的部分。筆者以為,對“融入”的概念分析應該放置于以法治建設為主,不排除其他方式的大前提之下,應保持“融入”概念闡釋的適度開放性。“融入”不是機械介入,也不是簡單相加,更不是硬性推行,而是要找到與法治思維和方式相符合的進入方式,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與法治思維和法治方式融為一體,形成價值契合、功能互補的共同體。
此外,對于價值與價值觀之間的邏輯關聯與邊界劃定尚待深耕。“價值與價值觀是有區別的兩個概念。從理論上看,價值是客觀的東西,價值觀則是主觀的、觀念性的東西。”[34]核心價值觀按照形式邏輯來看應該是一維的,但其內容構成卻是三個層面、十二個不同的詞組,民主、自由、公正等多個價值統稱為核心價值觀,這種一維表征與多元構成之間存在張力,如何消弭不同價值之間的可能沖突與競爭對于能否實現融入意義重大,這是需要學界持續深化探討的著力點。
(二)對影響“融入”的因素及實踐中的問題探討不充分
現有的多數研究大都遵循一種“應然”的邏輯建構,認為雙方的融入是理所應當、無須贅言的,其實不然,“融入”是一個需要有雙方參與的概念,現有研究多數集中于探討二者的共同之處,論證雙方的契合性,而對雙方各自的特征,特別是法律本身的“實然”特質考量不足,對這些特征對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有何影響探討不充分,尤其是對法治的“自治性”局限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之間的張力探討不足,加之在當今多元思潮之下,如何用社會整體的核心價值觀去引領不同社會主體的價值觀也是一個重要的研究論域,未來的研究必須要敢于應對這種困境,要深入百姓的日常生活層面,對不同地域、不同階層展開譜系化、系統化的研究,積極地作出理論回應。
此外,要對在實踐中已經顯露出的問題引起高度關注,例如部分法律法規的價值導向不夠鮮明,沒有能夠充分彰顯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精神追求;部分法律法規對核心價值觀的踐行不充分;部分法律法規的針對性不足,可操作性不強;核心價值觀全面融入法治的范圍和程度,與人民的殷切期盼尚有落差等問題不同程度地制約了融入效果的實現。將來的研究需要在此前的基礎上更進一步地分析和解決此類問題,這也成為接下來研究的理論生長點。
(三)對“融入”法治建設的精細化研究尚待加強
比起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研究,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的研究則處于較為初級的層次,研究時間也相對較晚,現有的研究大多都是2016年底之后的成果,雖然涉及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的意義、內涵、路徑和方法等層面,但研究數量總體偏少,并且在研究視域上多數屬于宏觀、抽象層面的討論,缺少更加深入細致的研究成果。交叉學科的研究方法雖有論及,但就整體數量和層次來講還有較大提升空間,尤其是法學學科的研究成果亟須強化,法治實踐領域的實證研究還有較大拓展可能。總體而言,現有的研究狀況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生動而豐富的實踐要求存在較大的間隙,在可以預計的將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將步入精細化研究階段。怎樣推動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入法入規,怎樣用司法公正引領社會公正,怎樣弘揚社會主義法治精神,怎樣加強宣傳思想文化工作的組織領導等問題,都將成為學者們研究的熱點,這也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與法治文化建設研究的開展提供了重要的契機。
四、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的未來展望
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們積極推動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入憲入法,實踐成效明顯。但也應看到,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的工作還有不小提升空間。新時代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給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提出了更高要求,綜合來看可以在以下幾個層面持續深化與拓展。
(一)注重基礎理論層面的深度耕犁
事實上,在黨中央提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之時,我們在理論上的準備可以說是“先天不足”,現階段需要我們加強“補課”,要對相關基礎理論進行深度耕犁,對相關概念本身的多維性、系統性、復雜性等作出科學回答和解釋。學術不避政治,在中央明確的決策背景之下,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的基礎理論研究需要得到深化,具體研究論域可以從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與馬克思主義價值觀和中國傳統價值觀的關系,以及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與西方資本主義價值觀的區別展開,并且要深刻厘清法治的“價值”和“法治”價值觀的深刻蘊涵。既要認識到法治不僅是工具,是我們實現社會理想目標的必要手段,更應當成為人們崇高的價值追求;又要認識到法治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中的獨特地位,法治不僅僅是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內容之一,又貫穿、滲透于其他核心價值之中,不僅是國家的價值目標、社會的價值取向,也是全體人民的價值準則。
(二)探究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與法治文化的關聯
從法治文化的角度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進行重新闡釋,這是理解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的關鍵一環。法治文化作為融入的“媒介”,更加貼近生產生活實際,能夠起到橋梁和紐帶的作用,一方面社會主義法治文化要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引領,另一方面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只有在社會主義法治文化的繁榮發展中才得到傳播、鞏固和落實。現有研究雖有論及此問題[35],但如何使這種柔性介質在二者的融入進程中發揮作用是一個值得繼續深入研究的領域,要看到,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不是機械套入,而是要真正實現由“法治境界”到“倫理境界”再到“信仰境界”的遞進與躍升。在具體研究層面,要積極學會用法理話語表達核心價值。法理是法的內在精神,是對法律實踐的科學認知,也是法律實踐的理論依據。從法理的維度考察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就要考慮如何正確平衡不同價值之間的沖突,要實現話語體系之間的轉換與銜接,善于把體現核心價值觀的道德話語轉換為法理話語,進而形成內涵精確的法律規范和制度。通過這種轉換,實現抽象價值觀的法理化與規范化,既有利于體現法律定分止爭的實踐價值,又有利于培育和營造崇德向善的社會風尚。
(三)深化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制度化、法治化研究
價值觀不是某種虛無縹緲的存在,每一種價值觀念背后都可能是一整套的制度安排、法治架構和政策導向,為此需要走出僅僅只是就價值觀談價值觀的研究狀態。現有研究當中,較少有學者論及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和核心價值觀的政策化、制度化和法治化問題,論及的學者也較少明確提出核心價值觀的法治化這個命題。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通過的決定中明確指出,要完善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法律政策體系,這意味著從研究繼續拓展的角度來看,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政策化、制度化研究都是不容回避的重要主題,要把制度架構背后的價值觀連接起來,使其具有扎實的制度和法治基礎。在實踐推進中,要堅持求真務實的科學立法精神,努力實現雙方的實質性融合,積極探索把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要求體現到公共政策之中,形成有利于培育和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良好政策導向和利益引導機制,實現公共政策與道德建設良性互動。積極提高運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發現、評估和解決法治建設中突出問題的能力,充分發揮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對法治建設的指引、評價和校正作用。
(四)現代化視野下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研究
任何重大的思想理論問題,都源于重大的時代和現實問題。在當今的全球交融時代,多元價值的碰撞已經成為常態,面對新形勢、新任務,只有“建設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凝心聚力,才能在世界潮流中保持戰略定力,從而積極穩妥地推進全面深化改革”[36]。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集中表達了當代中國的價值訴求,同時也反映出當代中國正處于前所未有的價值轉型和重構過程中,這種轉型的深刻程度遠超以往。近代以來,先進的中國人對現代化的探求經歷了“器物-制度-文化”等層面的發展歷程,當今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凝煉、培育和踐行就是需要回答如何將我國現代化進程中所取得的成就轉化為具有凝聚力的核心價值觀念,如何將制度和價值優勢轉化為治理優勢和效能。法治是治國之重器,良法是善治之前提,現代化視野是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的重要視角,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也同樣需要放置于中國整體現代化的背景之下進行考量,探求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的現代化怎樣獲得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滋養和法治理念的支撐;追問公共利益與個人利益的矛盾解決之道;思索法治視角下現代公民意識的培育及民族國家現代化的理念支撐等問題。總體而言,現代化視野賦予了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更加廣闊的問題論域,對深化研究提供了更宏大的視角,是一個可以持續深化的重要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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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育 東)
(校對:張舒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