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我吃到棗骨頭了”

安迎春

“媽媽，我吃到棗骨頭了。”

“什么？你說什么？”我沒有明白女兒的意思，“寶貝，再說一遍。”

“媽媽，我吃到棗骨頭了。” 女兒用婆家老家的方言又重復了一遍。

“啊？”我雖然能聽懂每個字，但并不能明白“棗骨頭”的意思，也不知道女兒這句話的含義。

女兒一臉的無奈，慢慢地一字一頓地說出了她的第一句不太標準的普通話。這回我終于聽清也聽懂她在說什么了。一瞬間，我淚如雨下，我終于聽到她叫媽媽了，她也終于開始學說普通話了，我跑到女兒跟前，抱住了她。

思緒回到女兒快兩歲的時候，我和老公把她送回到了距離我們1300多公里的婆婆老家，女兒在那兒一呆就是三年，直到上幼兒園時才接回來。送女兒回婆家我不忍心，可沒辦法，在家里女兒沒人照看，請保姆家里經濟情況不允許。況且，這時我和老公正處于事業的上升期，讓我倆誰放棄事業都不愿意，只能忍痛割愛女了。在打算將女兒送到婆婆家的前天晚上，我怎么也睡不著，想著女兒在那邊能不能受到很好的照顧。我倒不是擔心婆婆照顧不好女兒，只是沒有自己陪在女兒身邊，不知道她想要什么，沒有媽媽陪伴又會有怎樣的感情需求。并且作為一個媽媽，也需要女兒，她是情感上的寄托。一想到長時間不能見到女兒，心被抓疼，眼淚也不自覺的往下流。

我倆在山西，而婆家在安徽最南邊。一個在北，一個在南，差距之大可想而知，無論是語言還是生活習慣都有著很大的區別，我以為這些東西在女兒回來后都可以調整回來。我是地地道道的山西人，從沒在南方生活過，就是婚后也生活在山西，安徽雖去過，可那是旅游，怎么可能只通過旅游就了解到兩地生活有那么多的不一樣啊。旅游可以讓我看到很多有趣的事情，但是女兒要在那里實實在在的生活三年，這三年已經夠她養成很多習慣，到時候想要調整必然也不是輕松的事情。

“寶貝，棗里沒有骨頭，只有棗核，”我一邊說著一邊從女兒手上拿過那顆棗核。這時我也才發現女兒竟從沒有吃過棗，不然也不會將棗核叫成“棗骨頭”了。

“這就是骨頭，只有骨頭才咬不動，”女兒固執地說，“我在奶奶家吃過雞肉、鴨肉、鵝肉，還有很多，這就叫骨頭。”

我忽然不知道怎么給女兒解釋這個問題。

“寶貝，這和你吃的蘋果、梨子、桃子一樣，都叫‘核”，我解釋道。

女兒搖搖頭，“我沒吃過桃子，蘋果吃過可沒見過核，我吃的都是一小塊一小塊的蘋果，奶奶說要少吃這些，咳嗽打針。”

我想到老公說他們那兒的蘋果桃子這些水果比較貴，大家平時都舍不得買的，我估計婆婆一樣舍不得。

“寶貝，這就叫‘核，你記住了。”我無力地解釋，可看著女兒失望的眼神，“寶貝，過幾天我給你買桃子吃。”畢竟這種常識性東西光靠解釋無法讓女兒明白，在多見識以后才能了解“核”與“骨頭”的區別。

“你答應過我幾件事了，可都還沒有完成，還不如我‘娘娘”女兒小聲嘀咕。

“娘娘……”我喃喃復了一遍，輕輕嘆了口氣。

“娘娘”讓我的思緒由回到了兩年前。那一年，我通過調休去安徽婆家看女兒，我期望一進門就有一聲久違的“媽媽”，那一定是一種很幸福的感覺。跨進婆婆家大門，女兒怯生生地看著我，不敢靠近。過了好長一會，才挪著小步子走近我，磨磨蹭蹭地叫了一聲“娘娘”。我難受極了，雖極力掩飾可眼淚還是簌簌地落了下來，要知道在婆家“娘娘”可是“姑姑”的意思啊！那一刻，我后悔極了。雖然是沒辦法，但是將年幼的女兒一個人丟在婆婆家，我沒有盡到一個媽媽的職責。況且這么久才來看一次女兒，怎么能讓女兒一開口就叫媽媽呢。但是叫娘娘依然讓我十分難受，這表明我在女兒心里是個外人。

后來幾天，我威逼利誘用盡各種辦法，可女兒就是不改口。后來婆婆告訴我，大概在女兒的心里，凡是年輕的都叫“娘娘”吧，我知道這是婆婆在安慰我。我真的不是一個稱職的媽媽！如果我能趁著假期多來看看女兒，或許我現在的稱呼能和其他年輕的“娘娘”有所區別，當然還有母女感情上。

生活所迫，我又不得不回去上班，還是沒有帶她回來，以當時的情況，我無法將生活重心全部放在女兒身上，還需要為她、為這個家拼搏。大概是母女天性，走的時候女兒哭得撕心裂肺，可她還是沒有改口叫媽媽。我倆努力奮斗了幾年，生活條件有所改善，也到了女兒上學年齡了，就把女兒接到了身邊，我覺得這次可以補上對女兒的虧欠，好好陪伴她。可感覺女兒始終融不進這個家庭，都說女兒是爸爸的小棉襖，應該和爸爸有很好的關系。但是由于缺乏從小建立起來的感情基礎，女兒和他爸爸的感情也非常淡，幾乎沒有任何交流。平時生活女兒極度缺乏安全感，睡覺、上廁所、去外面旅游等，只要留下她一個人，她會一直叫媽媽，直到你答應站在她身邊才會停止。

“寶貝，叫媽媽，再叫一聲媽媽。”我蹲下身來緊緊地摟著女兒，輕輕地說道。

女兒又小聲地叫了一次，我的眼淚一直往下流，就像開了閘的水。

女兒的一聲媽媽讓我覺得女兒完全放下了心理的隔離，接納了我，認可了我的身份。這也是我期望已久的稱呼，我無法不動容。

“媽媽，你怎么哭了？”女兒伸手幫我擦去眼淚。

“因為高興呀。”我跟女兒講，并且努力讓心里的笑容綻放出來。

我在心里暗暗發誓，不管以后生活多難，不管自己遇到多大的困難，我都不會再松開女兒的手，我要陪她長大。有一句話說得好，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我要默默守護，坐等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