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家暴完又痛哭， 哪一個才是真實的他？

謝際春

Q：每次對我家暴之后，老公都會痛哭流涕，還說他也很難受，希望我能原諒他。我有時候感覺很崩潰，一邊是對他朝死里打我的怨恨，一邊是看他哭成那樣子，又覺得可憐。我不知道自己該怎么面對這個男人？

A：你老公這種“打人—痛哭—請求原諒—再次家暴”的循環模式，在非專業人士看來會很迷惑。就如你感覺到的那樣，一方面，他往死里打你，不是虛張聲勢;另一方面，他痛哭流涕請求原諒，你感覺也是真誠懺悔，所以才會可憐他，并且我猜，你肯定已經不止一次原諒了他 。

到底哪一個才是真實的他？為什么他一次次痛哭、你一次次原諒，卻沒有帶來任何改變？下一次他依然會故態重萌，打起人來毫不手軟。如果我告訴你，像你老公這樣的模式在家暴案例中非常常見，且多數改變的概率很低，不知你有什么感想？

就我的經驗而言，許多女性因為對方口頭上的后悔、痛哭、可憐等表象而心軟，一直讓自己心存幻想：下一次，也許下一次他就真的改了，不過結果總是事與愿違。事實上，這相當于夫妻雙方“共謀”造就了他們之間長期的家暴互動模式。這話乍一聽你難以接受，會斷然否認或憤憤不平地質疑“明明我是受害者，你說我‘共謀，難道我想挨打不成？”

不，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從法律和道德角度來看，你毫無疑問是受害者。但多次、長期家暴的維持卻與你的幻想和原諒有關，這也許并非你的本意，但你可能從來沒有跳出你倆的互動系統（家暴者—受害者），沒有看到自己的幻想和原諒在某種程度上縱容、強化了對方的家暴行為。

換到家暴者的角度來解釋，你可能就明白了。他或者由于原生家庭中有家暴的現象習得了家暴的方式，或者他本人曾經被家暴或被虐待、霸凌過，不管是哪種情況，總之他有強迫性、不受控的暴力沖動和習慣。其實家暴者不可控是相對的，是他們推卸責任的借口，他們從不敢對強者動手，總是有控制地尋找弱小的對象和合適的機會發泄暴力。

你老公雖然在表淺的意識、社會道德層面承認自己錯了，請你原諒，但相對于內心深處對暴力的認同和渴望，他的難受和痛哭不過是在為一點點的道德瑕疵而傷心。他的哭和請求原諒表面看是真的，但重點在于，他不是為你哭，他并沒有為他給你帶來的傷害做出真正、實質性的反思、醒悟和改變，而且你的原諒還輕易地讓他把那點難受赦免了，他得到近乎完美的滿足：宣泄暴力+原諒帶來的道德修復（我道歉了呀）。你看，在整個過程中，除了掉下幾顆自戀的眼淚（扇自己耳光、下跪的、送禮物的家暴男都有），從頭到尾他都是受益者，你說他會有動機改變嗎？當然沒有！相反，這種滿足感太誘人了，持續不了多久，很快，他就想嘗試下一輪。分析到這里，你還可憐他嗎？徹底看清了形勢，你應該知道接下來要為自己做什么了吧。

這也是為什么要強調“家暴必須在第一次就果斷制止，絕不能有第二次”，否則大概率會演變成第三次和無數次。第一次家暴可能有意外的成分，可能是誤解，可能是互毆，性質不明，而潛在的家暴者的第一次則是試探，一旦不能成功阻斷，通常都不樂觀。

有人會問，如何辨別和對待第一次暴力行為呢？比如失手打的和潛在的家暴可能表現得一樣，也許都會痛哭表示后悔請求原諒。那么，你需要做的是：1. 了解他的原生家庭。如果他的父母恩愛幸福，他小時候也沒有挨打的經歷，那么他家暴的概率比較低。2. 了解既往史、朋友圈。家暴者一般很難改的，盡可能去了解他的婚史或戀愛史有無家暴發生。3. 不能簡單原諒，要看他悔過反思是否深刻到位，以及之后的自我約束。4. 找中立第三方朋友或專業人士分析咨詢。5. 只要發生了一次，對方說得再好也要心存警覺，對可能發生的最壞情況有所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