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旨視域下作文語言修改的邏輯觀測

內容摘要：作文修改主要包括改主旨、材料和語言，其中語言修改是作文修改的具體修改和基礎性修改。語言修改有利于作文主旨表達和材料加工。主旨是文章的靈魂，統率著文章材料的選用、結構的安排、表達的選擇、語言的修飾和思想的奠定。基于作文主旨，語言修改的邏輯觀測，應以對象的事實與規律為起點，以寫作的角度與技巧為支點，以表達的語言與語法為密點，來修改潤色打磨寫作語言，以期實現通過寫作鍛煉學生邏輯思維能力。

關鍵詞：主旨視域 作文語言 修改 邏輯觀測

文有文題，句有句意。文章主題是指作者在說明問題、發表主張或反映社會生活現象時通過文章全部內容所表現出來的寫作意圖和基本思想。南朝史學家、文學家范曄于其《獄中與諸甥侄書》一文談到文章主題表達對于文章意思展現的重要性，精到概括為“以意為主，則其旨必見;以文傳意，則其詞不流。”倡導文章以意為主，文章的主旨必然會顯現于讀者面前，做到以文傳意，就不會出現文不達意的現象。范曄筆下將文章主題冠以“主旨”，“旨”的意思是意義，目的，文章主旨即為文章的主要目的，具體展現為文章主要意思、主要情感核心觀點等。文章主旨是文章寫作的根本和起點，是構思的基本規律和規則，是文章寫作最大邏輯。

培育學生的邏輯思維是作文教學亟須解決問題，是寫作教師智慧貫徹的教學要求。作為高中語文老師作文教學準則的《普通高中語文課程標準（2017版）》，強調高中學生可以運用語言，獲得直覺、信息、邏輯、辨證和創造等思維發展，并進一步在其課程目標第五條中點明，將語言規律與邏輯思維并用，可辨別語言表達正誤，可實現“準確生動有邏輯的表達自我認知”之目的。這既是強調語言規律與邏輯思維對于高中作文表達的重要性，更是針對當下高中作文教學培育學生邏輯思維現狀切中時弊提出要求和期望。寫作文離不開思維，思維能力是寫作者必備的基本核心能力之一，也可言是人的一項基本能力，是作文教學的成功秘訣。美國中學教育就將說理和邏輯訓練貫穿于初高中，并強調該訓練基于互動的交際語境，以實現邏輯表達魅力。究其因，就因為：“邏輯和說理是一項基本的公民能力。”[1]作文邏輯表達好壞強弱，并非由寫作者自己單向評判，而需要交流，需要閱讀者與寫作者互動為準繩。基此，石修銀從交際語境強調作文邏輯思維的重要性：“一個沒有邏輯思維的學生，其文章定是雜亂無序、荒誕虛假、情感蒼白的。在交際語境的寫作背景下，當關注交流表達的邏輯，引導學生連貫流暢、有理有序地演繹，讓讀者明晰領悟表達的思想與情感，從而達到交際目的。”[2]

以邏輯思維能力鍛煉為目標，基于作文主旨，作文語言修改的邏輯觀測，應以對象的事實與規律為起點，以寫作的角度與技巧為支點，以表達的語言與語法為密點，來修改潤色打磨寫作語言，以期實現通過寫作鍛煉學生邏輯思維能力，提升學生對主客觀世界的本質認識。

一.邏輯起點——對象的事實與規律

寫作文是檢驗學生邏輯思維的最有效方式。作文語言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尉天驕指出：“語言是建立社會秩序的基礎，同樣也是寫作活動得以實現的基礎。……寫作中一切美妙的構想，只有實實在在地落實到語言上，才能化為現實。”[3]寫作文所應有的語言是文字符號，語言文字符號只有經過千錘百煉才能達到出神入化。老舍曾強調：“要先想好了句子，看站得穩否，一句站住了，再往下寫第二句，必須一句是一句，結結實實的不搖搖擺擺的。……每寫一句時，我都想好了，這一句到底說明什么，表現什么感情，我希望每一句都站得住。”[4]老舍先生強調作文語言的重要性，從每一句話的語言意思做起，從每一句語言主旨做起。依從句子主旨來錘煉作文語言，方能現象語言的魅力。

基于主旨，檢視作文語言，應以作文表達對象的事實與規律為邏輯起點，否則便失去表達意愿的根本。隨意翻開學生的作文，不難發現一些不合事實與規律的表達。下面略舉幾例：

例1：一個必進的球被守門員擋住了。

例2：繁星明月，點點燈火，構成了一幅美麗的夜景。

例3：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我忽然看見一個人影從門前閃過。

分析：例1語句主旨在于表達守門員守門技巧，而且進一步可以看出寫作者應該是對守門員高超的守門技巧表達肯定和贊美。然而“必進”與“擋住”形成矛盾，違背事實規律，邏輯不通。同例2一樣，可改為“一個必進的球卻被守門員擋住了。”加上“卻”字，形成轉折對比就較為符合事實規律。

例2語句主旨是對美麗夜景的贊美，夜景之美表現在天空星星、月亮和地面的燈火，這沒有問題。問題的關鍵在于“繁星、明月”是不能共存的，與事實規律相違背。生活經驗積累豐富的學生應該明白，月亮明朗的時候，天空的星星不會是“繁星”，而是“疏星”，而繁星滿天的時候月亮不會太亮，“月朗星稀”一詞是對夜景較為符合事實規律的表達。此句修改的時候，但從事實與規律上考量，改為“疏星明月，點點燈火，構成了一幅美麗的夜景。”或“繁星新月，點點燈火，構成了一幅美麗的夜景。”即可。

例3語句主旨在于表達“我”的視覺好，違反事實與規律之處在于“伸手不見五指”與“忽然看見”，這是根本不可能的。其實表達我的視覺好的展現材料有很多，依據語句主旨和學生表達基礎來校正材料使之符合事實規律，可調整“忽然可見”的前提，改為“在一個昏暗的夜晚，我忽然看見一個人影從門前閃過。”，“昏暗”既可展現“忽然看見”前提背景的“暗”之惡劣，亦可以使“看見”符合事實規律。亦或直接改為“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我居然看見一個人影從門前閃過。”將“忽然”改為“居然（竟然亦可）”帶有轉折意味的詞語，前后形成對比，弱化對事實與規律的檢視，使語句主旨不變。

把握事實與規律是學生寫作文語句表達的邏輯起點，違背事實與規律，語句不通，文章不順，質量不高，是學生寫作文常見的通病。葉圣陶曾強調：“下筆之前，不只想一句，而是想好了好幾句;這幾句要是順當，便留著;否則重新寫過。”[5]有違反事實與規律語句的存在，作文語句絕對不會順當。意大利作家卡爾維諾在《未來千年文學備忘錄》中將語言的確切列為文學必備的五大品格之一。而符合事實與規律的語句必然是確切的，一篇作文無論多大篇幅，多少文字，每個語句都做到符合事實規律，達到確切，這是語言運用藝術的本質要求，因為確切的語句能使作文的主旨更為精煉和深刻。魯迅高度重視寫作語言的確切和深刻，在楊義看來，魯迅的《吶喊》《彷徨》《故事新編》三本小說集總共也不到30萬字，讀后讓人感到心中沉甸甸的，體會出漆黑的墨汁具有金子的魅力。進而認為魯迅是以“最經濟的筆墨，寫出最深刻、也最具沉重分量的人生的世界藝術大師。”[6]基此，考量學生作文語句確切性，讓語句為作文主旨服務，使之深刻必要而可行。修改學生不合事實規律的作文語句，應將事實與規律的表達根本法則，為邏輯起點。

二.邏輯支點——寫作的角度與技巧

中學生由于語言積累不足和寫作經驗不夠，難免出現倉促未及推敲就寫的情況，作文語句不準確不到位，更提不上寫作用語角度和技巧層面。所以，作文老師對學生作文修改很有必要。作文老師應該做一心理學家，因為有心理學家曾經專門探討過寫作者精益求精錘煉語言的修改文章過程，用心理學相關理論，分析認為“意圖文章”與“實際文章”的差距，才導致了“改變的期望”，而寫作者對自己文章的“診斷”能力，是修改的關鍵環節。如果診斷準確，無論多好的文章都有提質的空間，都可以通過修改進一步提高它的品位。[7]顯而易見，語言是有生命的藝術，是寫作活動思維域中的重要元素。寫作主體的角度與技巧的應用，可以展現語言的精彩活力。寫作角度與技巧不同，影響語句乃至整個文章的主旨方向，作文老師應從學生寫作的角度與技巧，作為邏輯支點，來修改學生作文語句，從而使學生作文主旨鮮明深刻，能富于美感的反應學生對主客觀世界的本質認識。

角度就是出發點和立足點，寫作角度不同，對同一事物表達的意思和情感亦不同。作文語句表達必須明確一個角度，確立一個支點，意思和情感才有方向。下面用具體學生作文例句來分析。

例4：這家伙很有骨氣，死不坦白。

本例語句主旨由于角度混亂、情感色彩前后不一，而讓人難以琢磨，總體看，是寫一個人，到底是再贊美、客觀表述還是貶斥，難以判定，只有結合整篇作文主旨才能判定，若表達的這個人不是作文主要素材，單從語句來判定修改，需從三個角度去把握。一是從贊美和肯定角度出發，可將語句后半部分“死不坦白”換成褒義詞“寧死不屈”即可。二是客觀表述角度，語句前后都用中性詞，改為“這家伙嘴很緊，什么都沒說。”三是否定貶斥角度，將語句前半部分褒義詞“很有骨氣”改成貶義詞“又臭又硬”，即“這家伙很又臭又硬，死不坦白。”意思清楚，情感一致。同理，前面所舉的例1也存在表達角度混亂情感方向難判定的情況。“一個必進的球被守門員擋住了。”亦存在贊美守門員守門技巧、客觀表述守門員守門技巧和貶斥守門員守門技巧等三個角度，從而產生三種不同修改結果。

寫作技巧是一個多向度概念，屬于寫作過程領域元素，無論是材料選用、主題確立、結構安排、表達方式，還是錘煉語言和文章修改，都存在技巧問題。中小學作文表達的技巧，多屬于語言技巧問題，可以結合表達角度來應用語言技巧，將角度和技巧作為邏輯支點，來修改潤色學生作文，不僅能鍛煉學生思維能力，而且能使學生作文寫開來且富于韻味。

通過作文表達的語言技巧，結合寫作角度，來看前面的所舉的例1：一個必進的球被守門員擋住了。第一，從贊美守門員守門技巧的角度出發，單看這一句話，很淡薄，在現有的表達基礎上，稍微潤色，融合前后對比的語言表達技巧，就使贊美之情更濃烈。將“必進”改為“一個球呼嘯而來，直奔球門而去，”將“必進”的意義充分展示，速度快方向準才是進球的關鍵，再將后面“擋住”加上“縱身一躍”的修飾，整句話變為“一個球呼嘯而來，直奔球門而去，被守門員縱身一躍擋住了。”既符合事實規律，又充滿戲劇藝術效果，不僅前后形成對比，還采用了“以揚寫揚”的結構表達技巧，使語句意義豐富而充滿美感。同理，從貶斥守門員守門技巧糅合“以抑寫抑”技巧可修改即為“一個球慢通通地滾過來，守門員慌慌張張沒擋住。”意蘊效果自然顯現。

三.邏輯密點——表達的語言與語法

中學生作文語言修改邏輯觀測的密點在于語言與語法。中學生作文表達具有一定的邏輯基礎，但作文篇幅要求比小學生有了量的變化，由于篇幅字數的增加，表情達意均要通過語言來實現，加之語言本質規律的嚴密和嚴謹，考量的要素多，在表達過程中難免顧此失彼，言多必失。

在作文教學中，語言與語法自然成為作文老師修改語言邏輯觀測的密點。作文語言表達的總體要求是準確、簡明、樸實、生動，而準確與簡明，樸實與生動恰恰形成了兩組矛盾，處理矛盾的法則是，在準確的基礎上追求簡明，在樸實的基礎上追求生動。同時，作文語言形式要求要做到“四美”，即語形美（句式、段落、結構）、語意美（詞意句意）、語音美（音韻）和語境美（語言環境）。而語法方面強調作文語句成分完整、詞語搭配得當、標點符號正確即可。同時作文欲達到語言“四美”少不了對于作文語言進行潤色，亦即對于語言修辭的應用。葉圣陶認為：“修就是調整，辭就是語言，修辭就是調整語言，使它恰好傳達我們的意思。”[8]作文修改邏輯觀測密點為語言與語法，包括語言修辭。

先舉一個常見的語法問題例句。

例5：給小孩老人讓座，她一向就常常這樣做。

例5語句主旨在于自我贊美讓座行為，然而在語法上很明顯的犯了“重復啰嗦”毛病，雖非語句主要成分重復，是修飾語的語意堆砌，將“一向”和“常常”保留其一即可，然而從語言美的要求上看，顯得不夠圓潤，尚有修飾空間。可改為“給小孩老人讓座，是中華優秀傳統美德，她常常這樣做。”或“給小孩老人讓座，是中華優秀傳統美德，她一向這樣做。”這樣修改使語句前后構建起內部關聯，提升語句的意境，不僅讀來順暢，且更符合語形美的要求。

再看前文所舉的例2：繁星明月，點點燈火，構成了一幅美麗的夜景。已從事實與規律分析其修改策略，下面再從語言與語法角度加以評析。本例語句主旨是贊美夜景，除了調整事實規律問題，從語言句式層面加以修改，會使其更出彩。例子原文運用了整散結合的句式，前半部分應參照“點點燈火”，疊詞修飾燈火，亦可將星星、月亮用疊詞修飾，形成一組整句，與后面的散句配合顯得美韻突出相得益彰。在尊重事實規律基礎上，從語言語法層面，尤其是句式方面考量修改，就變為“閃閃繁星、彎彎新月，點點燈火，構成了一幅美麗的夜景。”或“熠熠疏星，皎皎明月，點點燈火，構成了一幅美麗的夜景。”這樣，既合語言形式美的要求，有無語法瑕疵，充分體現作文語言語法修改的效果。

清代何紹基在其《與汪菊士論詩》中說：“自家作詩，必須高聲讀之。理不足讀不下去，氣不盛讀不下去，情不真讀不下去，詞不雅讀不下去……”強調了誦讀文章可以發現文章瑕疵。進而可以精準修改以提升文章質量。事實確實如此，誦讀法是學界公認檢驗文章修改成效有效方法之一，在誦讀中踐行提升寫作邏輯思維能力。基此，中學作文語句修改，基于主旨，邏輯觀測以對象的事實與規律為起點，以寫作的角度與技巧為支點，以表達的語言與語法為密點，通過修改作文語句，提升作文質量，鍛煉邏輯思維能力。

參考文獻

[1]徐賁.說理教育從小學開始[N].南方周末，2009-04-30.

[2]石修銀.作文教學亟須培育學生的邏輯思維[J].語文建設.2019（3）：31-34.

[3]尉天驕.基礎寫作教程（第三版）[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7：199.

[4]作家談創作編輯組.作家談創作[M].廣州：花城出版社，1981：361.

[5]葉圣陶.文章例話[M].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99：73.

[6]楊義.魯迅作品綜論[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485.

[7]黃潔華，莫雷.寫作修改的認知過程研究新進展[J].心理學動態.2001（2）：124-128.

[8]夏丏尊，葉圣陶.文心[M].北京：開明出版社，1996：209.

（作者介紹：何道明，湖北省高校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漢水文化研究基地辦公室主任，漢江師范學院文學院講師，主要從事文藝學及漢水文化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