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昱含
摘 要:共產黨與國民黨在抗戰時期進行的意識形態斗爭為新中國的成立奠定了思想基礎。《新華日報》作為共產黨革命的重要組成部分發揮了巨大作用。因此,探究《新華日報》的在戰爭過程中的新聞框架具有重要意義。本文主要采用了定量研究中的內容分析法以及定性資料分析法。經過研究發現,其新聞框架可以簡要概括為試圖“建構共產黨合法話語體系”,主要表現在:揭示動蕩環境以增強民族團結、模糊能指對象且指向同一所指、設置特定議程來聚集關注表達三方面。
關鍵詞:新華日報;抗戰時期;新聞框架;意識形態
中圖分類號:G219.2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6-5079 (2020) 19-0-02
一、引言
在中國近現代歷史上,大眾傳播一直具有著重要的意識形態宣揚和塑造功能。可以說,誰打贏了“輿論戰”,誰就贏得了國內話語權的爭奪。歷史實踐證明,中國共產黨因其從馬列主義的邏輯起點出發,不斷同中國的實際情況相結合,開創了其獨有的一套建黨邏輯而獲得了這一沒有硝煙的戰爭的勝利。在中國的馬列主義政治傳播理論中,大眾媒介本身即是一個革命事業的組織機構和動員機構。帶著強烈歷史責任感和使命感的中國共產黨用自己領導的媒體,決心建立一個新社會和一套新價值系統。
抗日戰爭對中國共產黨來說是一個重要的歷史階段,除了要聯合國民黨一致抗日,還需要在國內的意識形態宣傳上進行共產主義和三民主義的話語爭奪。因此,我們可以想見,以宣揚意識形態為核心目標的左翼媒體的大眾傳播過程中會存在某種新聞框架。
這里提到的新聞框架是美國社會學家歐文·戈夫曼提出的,主要強調新聞工作者在報道過程中實踐的他所屬媒體認知的社會知識和態度圖式以及由此產生的報道范式[1]。
《新華日報》是中國共產黨第一份在全國公開發行的報紙,具有劃時代的意義,是中國共產黨在國內輿論場進行話語爭奪的重要戰場。而上高會戰是當時國民黨軍隊與日本軍隊正面交鋒且取得重大勝利的一場戰役,是話語爭奪的重要素材。本文以片面的視角切入,雖不能詳細總結歸納出《新華日報》在新聞報道過程中的全部框架體系,但至少可以從一個側面讓我們略聞一二。
二、研究對象和研究方法
本文主要選取了《新華日報》1941年3月1日——1941年4月15日共46期為研究對象,其中橫跨上高會戰整個戰程(根據歷史文獻中記載的上高會戰的日期1941年3月14日——1941年4月9日),分析特定歷史事件發生前后的新聞報道框架。
上高會戰是抗戰歷史上國民黨軍隊正面打擊日本軍隊較為成功的一次戰役,曾被何應欽稱之為“抗戰以來最精彩的一戰”。著重研究上高會戰前后《新華日報》的新聞框架,是有著一定歷史與突破意義的。
本文在寫作過程中主要運用了如下幾種研究方法:
內容分析法。國家圖書館《新華日報》的影印版本資料依照時間走向進行縱貫研究。將每期報紙的主題分成:主題1(國內戰事新聞)、主題2(國際戰事新聞)、主題3(國內非戰事新聞)、主題4(國際非戰事新聞),統計各主題在當期報刊上的占比以及在研究對象框定的時間范圍內的縱向變化,從已知數據中分析并尋找框架邏輯。
定性資料分析法。通過選取某幾期的《新華日報》進行橫剖研究,定性分析主題1、主題2、主題3、主題4的具體內容及其相關性質。
三、研究結果與分析
經過一系列的數據分析和比對,我們可以發現《新華日報》作為革命組織機構的一部分的確存在一種新聞框架來進行新思想的編織與宣傳。我們可以試圖將整個新聞框架定義為:建構共產黨合法話語體系。
“建構共產黨合法話語體系”的整個邏輯應當是共產黨如果想要在國內輿論場擁有合法話語權,需要在消解國民黨意識形態的同時爭取非抗日民主政權統治區民眾對共產主義及共產黨政權的最大認同。在研究過程中我們的確可以窺見這樣的脈絡。
(一)揭示動蕩環境,增強民族團結
早在20世紀20年代,美國政論家李普曼就提出了“擬態環境”的概念,我們通過大眾媒介感知的世界并非這個真實世界本原面貌[2]。因而大眾傳播會刻意通過符號的建構給我們展示它想給我們展示的這個世界的樣貌。在研究過程,筆者把研究對象的新聞主題按照國內國際和戰事非戰事兩個維度分成了:國內戰事新聞、國際戰事新聞、國內非戰事新聞和國際非戰事新聞四類,定量統計每期報紙中每個主題新聞的數量。
經過統計在46份樣本中,國際新聞數量大于國內新聞數量的樣本有24份,占比52.2%;國際新聞數量與國內新聞數量相等的樣本有8份,占比17.4%;國際新聞數量小于國內新聞數量的樣本有14份,占比30.4%。此外,在國內新聞數量大于國際新聞數量的日期,往往是國家有重大事件發生,如第二屆國民參政會二次會議等。從上述數據可知,在共產黨的黨辦報刊中國際新聞的數量往往較多。在國際新聞中,《新華日報》的刊登也以政治經濟類負面新聞為主。因而,我們可以大致推斷,《新華日報》欲通過這樣的議程設置方式,來揭露一種世界動蕩且蕭條的“擬態環境”。即使在重大歷史事件上高會戰發生之時,《新華日報》的報道中心仍放在國外新聞上。
有心理學學者研究發現確定感、安全感、控制感是人類心理安全需要的三個層次[3]。投射到“建構共產黨的合法話語體系”的框架中來,戰爭期間民眾因為對周遭環境的不確定,而往往傾向于通過大眾媒介獲取信息來獲得安全感。此時《新華日報》偏向于報道國外新聞來制造更多關于國內形勢的不確定性,進一步刺激民眾想要獲得安全感和控制感的欲望,進而促進民眾主動爭取控制權及投身到人民當家做主的政治制度中。
(二)模糊能指對象,指向同一所指
結構主義語言學奠基人索緒爾曾提出“能指”和“所指”的概念[4]。能指,又稱意符,一般表現為圖像或聲音;所指,又稱意指,即意符所指代對象的意義。符號化是媒體報道過程中的一種普遍方法,通過符號的建構讓受眾自己進行解碼,尋求報道效果的最大化。
根據史料記載,上高會戰是當時國民黨軍隊對日本軍隊較為成功的一次圍殲作戰。而在對46份樣本的頭版頭條新聞標題做內容分析時,我們可以發現無論是共產黨軍隊作為主力抗戰還是國民黨軍隊作為主力抗戰抑或是國民黨空軍的作戰,均以第一人稱“我”稱之。如《我空軍炸宜昌敵》(1941.3.10)《敵機昨襲成都,被我擊落六架》(1941.3.15)《我正迎擊安義西犯敵》(1941.3.18)等。這些能指的符號都是相同的“我”,但他們所指代的對象并不一致,而所指都是“中國軍隊英勇抗戰、為百姓謀太平”這一延伸意義。
此外,在外交的相關新聞報道上,《新華日報》均采用“我”這一第一人稱單數形式。如《英美人士開心我團結抗戰》(1941.3.4)這里的“我”指的是共產黨與國民黨。而在《緬甸自主黨同情我抗戰》(1941.3.14)中的“我”指的是共產黨,其在正文部分以“本黨”(共產黨)作為主語。多個能指的符號都是“我”,但所指代的對象并不一致,而所指都是“中國在國際外交場有地位”這一延伸意義。
研究發現,在國內戰事新聞的報道過程中,《新華日報》比較明顯用相同能指(“我”)指代不同對象(國民黨軍隊、共產黨軍隊)。即使共產黨在抗戰時未能有空中軍隊,但仍以“我空軍”代指。雖然在國共合作抗戰的大語境下無可厚非,但我們仍可以想見《新華日報》的用意——用同一能指進行多重指代,模糊戰爭主體,突出國家實力,提升百姓心中共產黨軍隊在戰爭中的地位,聚焦民心所向。在外交事務的報道上能指的區隔性更加明顯,相同的能指“我”代表了截然不同的對象,意在表現共產黨在國際外交擁有話語權和重要地位。
可以發現,同一能指的模糊指代是《新華日報》“建構共產黨合法話語體系”的重要手段。
(三)設置特定議程,聚集關注表達
在對樣本的定性研究過程中,我們還會發現,《新華日報》在對國內非戰事主題新聞進行報道時,往往偏向于對非敵后抗日根據地發生的負面新聞進行報道來設置“知覺性”公眾議程。如《滬平民生計益苦,搶米風潮迭發生》(1941.3.28)《生活程度高壓下滬工潮未息》(1941.4.13)《福州米價奇漲》(1941.4.14)等。在對樣本的定量研究中,我們發現主題1的新聞幾乎穩定在每天1篇,且均以正面樣態出現在頭版頭條上。傳播學學者鄒振東曾定義“輿論”為關注的聚集與表達。因此我們大致可以得出結論,《新華日報》在頭版頭條上設置“上高會戰中國軍隊威武”的公眾議程,給民眾以中華民族不會屈服、不會失敗這樣的正面暗示和宣導,又報道國民黨統治下的百姓生活的艱辛,使民眾的注意力偏移至共產黨意識形態外部,形成公眾議程,讓民眾自發討論以聚集成對國民黨統治不滿的輿論力量,從民意上消解國民黨意識形態轉而自動生發對共產黨意識形態的認同。在民眾認同中華民族必勝的基礎上再進行意識形態的爭奪,來獲得共產主義的合法話語。因此我們可以說強調國民黨治國理政的弊端,也是“建構共產黨合法話語體系”框架的手段之一。
四、結語
本文主要分析了抗日戰爭時期《新華日報》在意識形態宣傳方面的新聞框架,主要是以各種方式來“建構共產黨合法話語體系”。這種新聞框架主要是為了意識形態的話語權爭奪,投射到今天,在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著力打造“全球信息傳播新秩序”的時代背景下,如何與其進行意識形態的斗爭將是新聞工作的重中之重,研究過去意識形態爭奪的新聞框架,應該會對未來有所啟示。
參考文獻:
[1] E.Goffman, Framing Analysis: An Eassy on the Organization of Experience, New York,Harper and Row, 1974 ,P.21.
[2]于世剛.確定感、安全感、控制感——人的安全需要的三個層次[J].社會心理科學,2011,26(02):3-8.
[3]弗迪南·德·索緒爾.普通語言學教程[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0.
[4]鄒振東.弱傳播[M].北京,國家行政學院出版社,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