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澤涵
摘 要:諜戰劇立足于中國革命歷史,呈現著中國特殊的文化意蘊和愛國主義思想,本文從諜戰劇的審美意蘊與大眾審美心理、敘事流變、性別敘事、敘事類型融合等不同的角度,闡述中國諜戰劇的敘事特點與敘事邏輯,以期為諜戰劇創作提供一定的反思和建議。
關鍵詞:敘事流變;性別敘事;敘事類型;諜戰劇
中圖分類號:J90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6-5079 (2020) 07-0-02
一、引言
電視劇作為普通大眾喜聞樂見的文化樣式之一,在新時代環境中發展迅速。而諜戰劇作為類型電視劇的一種最新變遷樣本,它的流行不僅得益于反特片與涉案劇的經驗傳承,更是主流意識形態與市場化生產機制合謀語境下的電視文化產物。現在,諜戰劇又以精彩的面貌、新時代的身姿出現在觀眾面前。筆者試圖通過對中國諜戰劇敘事的研究,來把握諜戰劇的真實現象圖景,總結其成敗得失,并為當前和以后的創作提供有價值的啟發與借鑒。
二、諜戰劇的審美意蘊與大眾審美心理
諜戰劇雖并非中國獨創,卻帶有著中國獨有的特色與風格。這與中國傳統文化、精神追求息息相關。“諜文化”從兵家、俠文化中汲取了思想傳統,成為一種重要的文化觀念,構成我國現代諜戰敘事的審美意蘊空間。兵家的“詭道”思想,俠文化的正義公道觀點、身份的復雜性與隱秘性,都為“諜文化”的呈現奠定了基礎,也成為中國特色諜戰劇的文化源泉。
除此之外,諜戰劇的極大特色還來源于其敘事的奇觀性。獨特的年代產生一定的審美距離,緊張的敵對關系帶來刺激的審美體驗,你死我亡的動作場景造就震驚的審美感受,為信仰而戰的價值觀更是與當下信仰缺失的生活形成對比。《風箏》中,互相欽佩仰慕的“同道中人”卻有著不同甚至敵對的信仰,這一結果對雙方來說都是崩潰的,不過不用懷疑,因為信仰才是他們各自最為重視的東西。懸念的設置,情節的繁復,節奏的緊張有序,都為審美主體帶來奇觀化的觀感體驗,也產生了獨有的審美意蘊。
諜戰劇的走紅,還有深層的受眾審美心理,即受眾思想意識的原因,反映出了我們民族固有的價值觀念。傳統的儒家君臣思想,“不事二主”的觀念,道德倫理本位產生的“尚德”理想,都根深蒂固地存在于中國人民心中,而在諜戰劇中,對于黨國堅定的信仰與信念,成為這種價值觀最有效的呈現方式,深深地與每位國人情感交融,產生共鳴。
三、諜戰劇的敘事流變
從1981年第一部諜戰劇《敵營十八年》的誕生到新世紀的諜戰劇熱潮,諜戰劇的類型化特征逐漸穩定并成熟起來,在敘事上自然會因環境、時代差異而產生多種流變。
首先,表現在敘事理念上。早期的創作環境較為自由,電視劇并非是商業利益的產物,也不是表達主流意識形態的喉舌,當電視劇只作為藝術出現時,它所產生的作品與敘事觀念會更加客觀與真誠。《無悔追蹤》中為人和善、才華橫溢的馮靜波深受特務身份的重壓,處處小心翼翼,壓抑自己的情感,在信仰與現實的矛盾中茍延殘喘,作品沒有批判沒有審問,有的只是簡單關注這個人物本身,通過對人性的理解與注視,顯現出人性的光輝。隨著社會發展與創作環境的變化,諜戰劇更多的轉為共和國歌唱的紅色敘事。政治意識形態與文化意識形態在作品中占據重要的地位,作品中的主人公往往無所不能、無堅不摧,信仰堅定、奮力擔當,每個人物都是為了政治宣傳的需要,往往臉譜化,類型化,具有普通人難以企及的思想高度。商業性與娛樂性滲透進影視行業中后,諜戰劇的敘事理念也有了新的轉變,尊重人的正常合理的欲求,給予人自由說話的平等權利,符合現代人性需求與審美形式。
其次,表現在敘事線索上,最初的諜戰劇在以政治陣營為敘事主線、男女情愛糾葛為敘事副線的基礎上,發展了二元對立的敘事策略,建構了一個充滿張力的話語空間。隨著審美要求的提升,諜戰劇不再只拘泥于二元對立,而是出現了更多的敘事可能。《偽裝者》中,國民黨、共產黨、日軍形成了三角關系,國共兩黨的疑慮隔閡與共同抗日的合作也成為一大看點。《黎明之前》中,前四集分別拋出四條線索,調查局內臥底、查詢共產黨水手組織、木馬計劃、摩西行動,使得線索更加復雜、情節更加緊湊。
四、諜戰劇的性別敘事研究
身體不僅是欲望的場所和工具,也是欲望的對象。它是我們的身體,同時也是其他人眼中的我們的人格。身體廣泛存在于各個影視作品中,而在諜戰劇中,其性別敘事尤為突出。
諜戰劇中,女性難以作為她本身存在,更多地承擔了男性附屬品的角色。她們或是天使或是惡魔。作為天使的女性,承擔的就是男性革命者棄暗投明的導火索(《潛伏》中的左藍),男性背后的助力者(《潛伏》中的王翠平),男性革命者隱藏身份的犧牲品(《無悔追蹤》中的大眉子)或者干脆并不具有存在意義與價值,僅僅作為調味品出現(《黎明之前》中的顧曄佳)。作為惡魔的女性,承擔的就是男性政治信仰不堅定的制化劑(《無悔追蹤》中的徐小妤),心狠手辣的獨裁者(《偽裝者》中的汪曼春),甚至具有能力卻放棄理性的感性者(《暗算》中的黃依依),更多的是用身體引誘別人犯罪的女性特工。另一方面,女性往往是柔弱的,被動的,即使性格張揚堅韌也是等待被拯救的。諜戰劇中往往以一個女性角色的死亡作為開端或是轉折點,女性本身的軟弱性與性格的堅毅形成對比,引起觀眾的關注與同情,并以她的死亡完成男性角色的蛻變。(《潛伏》中的左藍、《風箏》中的程真兒、《雪狼》中的趙一曼等)
男性角色則不同,他們是多樣的、復雜的,有自我審視與信仰追求的。“一體兩面”是眾多諜戰劇選取的敘事方式,《無悔追蹤》中,軍統特務馮靜波和人民警察肖大力是對立與統一的一體,他們既是身處不同黨派的對抗者,是新舊兩種政權的對峙,是兩類氣質和兩種理想的交鋒,但同時,他們在生活中又處處幫忙,互相影響,最終走向共和。身份認同與身份想象是諜戰劇中最為獨特的一點。既是地下工作者,真實身份當然是隱蔽的,虛假身份做久了,很容易就會沉浸其中,最后引發“我是誰”的命題。《風箏》中的鄭耀先是潛伏在軍統的共產黨臥底“風箏”,為了成為關鍵時期給國民黨致命一擊的一把利劍,他不得不把自己變成自己同志眼中人人得而誅之的軍統六哥。軍統中的兄弟情是真的,自己同志對自己欲除之而后快的殺意是真的,只要上線犧牲,他就成為一個沒有身份的人。這自然引出了自我與他者的命題,只有他者才能證明自我存在,鄭耀先就是在這樣的彷徨懷疑又堅定的信仰中一步步走出一條血路。男性敘事還表現在個體與群像的對抗上,每位特工都是孤膽英雄,都是以一己之力抵抗群體的“超能力者”,他們被神化,被英雄化,成為一個人人稱道的傳奇。
五、諜戰劇的敘事類型融合
隨著社會意識形態環境的松動與影視行業的發展,諜戰劇不再是以單一的宣傳性的、政治性的劇集類型出現,而是具備了很多商業性的特質。特別是21世紀以來,諜戰劇不再是飽含著高光時刻的嚴肅劇集,而是與其他更多的類型相互融合,既為諜戰劇尋求了新的敘事模式,也弱化了諜戰劇的獨特性與優異性。
(一)與生活家庭劇糅合
《無悔追蹤》已然呈現出諜戰劇的平民化、生活化,這與它選擇的歷史時間有關,新中國成立,滯留在北京的軍統特務尋求“反擊”機會,其力量的弱小,反而與生活息息相關。它將四九年以來的社會動蕩與人民的苦難娓娓道來,不歌功頌德,也不帶有怨恨,而是自然的、簡單的生活故事,它關注的是人心的跌宕起伏,肯定人性的每一處閃爍。
(二)與青春偶像劇糅合
近年來的諜戰劇具有明顯的偶像化特征,《偽裝者》中的明家三兄弟,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哥,是流連夜上海和跑馬場的浪蕩子,是風流倜儻貌若潘安的才子,與他們搭配的,是明艷動人的“黑寡婦”,是高貴心狠的“女將軍”,是清純無害的“女護士”。除了諜戰戲外,可以看到每個角色的亮點,其情感的復雜與力度,完全可以成為吸引女性觀眾的偶像劇。這其實也與當下消費社會有關,劇集中的男女主人公是被消費的對象,為迎合觀眾的審美,偶像化制作是最為明確直接的方式。
六、結束語
以上,在對審美意蘊與大眾審美心理、敘事流變、性別敘事、敘事類型融合等方面的成敗得失進行總結與概括后,試圖尋求諜戰劇最恰當的表達方式與敘述策略,希望在今后的創作與實踐中產生理論借鑒與指導價值,趨利避害,讓諜戰劇的創作更加完善,甚至產生新的敘事視角、探尋新的敘事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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