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帥
摘 要:近年來,日本推理小說作家東野圭吾在中國的文學市場已逐漸被廣大讀者所熟知,其中長篇推理小說《嫌疑人X的獻身》先后被西谷弘、方銀振和蘇有朋等導演創作為同名電影作品,同一文本在2008年到2017年的十年間數次搬上銀幕,除卻市場等外部因素影響,我們更應思考劇作本體內部究竟存在何種優勢。
關鍵詞:悲劇精神;電影解構;人物形象
中圖分類號:J90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6-5079 (2020) 07-0-02
本文將結合悲劇精神語境,通過正義與反叛兩個互為對立統一的客觀元素,嘗試解構影片《嫌疑人X的獻身》中人物形象的精神內核,進而引申出針對影片中正反兩方面人物所應具備的性格、情感與現實處境等方面進行多維度把握的再思考。
一、不同處境中帶有相對性的“正義”
通過縱觀影片,我們首先能夠感受到的是石神哲哉策劃的這場犯罪是一個在邏輯層面極為縝密精妙的過程,影片所涉及到的角色不論從他們的社會身份還是相互之間的關系而言并不復雜,如果以花岡靖子母女為中心,石神哲哉是以靖子愛慕者和鄰居的身份出現的,執著于物理現象和邏輯推理的教授湯川學是警探們求助的對象同時也是石神哲哉的同學。影片伊始,包括警方在內的知情者們很難聯想到被害者與石神哲哉存在關聯,但靖子母女同樣因為有著不在場的力證而暫時擺脫了嫌疑,線索似乎就這樣中斷了。石神哲哉在調查初期之所以沒有被警方重點懷疑,其一在于其當前身份與自身能力的錯位,使得沒有深入了解過他的人無法洞悉其真實水平;其二是石神哲哉作為死者前妻的鄰居,看似空間距離很近,但在社會關系上卻較遠;其三是石神哲哉沉默寡言的個性,幾乎無法給調查者提供有價值的信息。影片通過以上三點向觀眾展示了石神哲哉這個人物的基本形象——孤僻、木訥甚至有些邋遢,這也為接下來的情節反轉埋下了伏筆。
實際上,影片最終也向我們揭示了一個事實:花岡靖子與石神哲哉都是兇手。花岡靖子失手誤殺了前夫,而石神哲哉為了掩蓋前者的作案事實又枉殺了一名無辜的流浪漢。在前夫屢次騷擾并毆打靖子母女的情況下,靖子勒死了前夫,此時在靖子和女兒的處境下,前夫雖然罪不至死,但她們仍然替自己伸張了“正義”。對于石神哲哉而言,他對靖子的愛慕成為了這場“案中案”的犯罪動機,也是后來湯川教授擊潰他心理防線的突破口,石神哲哉雖然具備極度理性的邏輯思維能力,但卻沒有擺脫感性的驅使,從情感追求的角度而言石神哲哉為了保全愛慕者而殺害無辜者顯然是自私而冷漠的,但若從旁觀者的視角來說,靖子母女的遭遇是值得同情的,那么對靖子母女而言,幫助她們脫罪的石神哲哉此時也是“正義”的,值得感激的。湯川學在警方偵破此案的過程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最終也因他的推理和質證使案情真相浮出水面,如果說靖子與哲哉的“正義”更多是站在利己考慮下自私的、扭曲的存在,那么湯川學所秉持的正義則是站在法理與公平這個維度之上的,也代表了社會主流的價值觀念。
我們往往會發現,在眾多電影作品中,描述法律框架之外的正義伸張者并不鮮見,例如在美國影片《虎膽追兇》中,主角保羅·柯西博士的妻子和女兒被歹徒傷害,他從一個連槍都不會使用的人變成了手刃仇人的追兇者;再如《冷血追擊》中的納爾遜·考科斯曼,由于兒子意外卷入一場毒品風波中被無辜殺害,加之當地警方的不作為,考科斯曼亦從一個“最佳市民”鏟雪車司機,變成不斷擊殺販毒團伙成員的冷血殺手,從敘事角度而言,二者與《嫌疑人X的獻身》中的靖子和哲哉均具有一定的反英雄性色彩,這也使得電影人物在不同的處境當中所認知到的“正義”處于并不孤立的相對狀態,足以引發人們對影片主題所具有的深刻內涵進行再思考。
二、悲劇語境衍生下的反叛精神
浙江傳媒學院講師殷小敏在看待《嫌疑人X的獻身》這部影片的問題上,提出了一種觀點:“這部電影套用懸疑片、推理片的形式,實質上講述的仍是一個愛情悲劇的內核——一場決絕獻身式的愛情。”[1]從東野圭吾原著解讀的角度出發,這種看法是比較明確和客觀的。事實上,對于電影版的《嫌疑人X的獻身》而言,日、韓、中(以上映時間順序排列)三個版本的主題內核側重點是有一定細微差異的,西谷弘執導的這部影片在推理情節的重塑上更加逼近原著,方銀振執導的同名影片在人物的情感塑造方面更加細膩,而蘇有朋執導的同名電影則可以看作是在二者的基礎上作出一定的調和,更加鮮明地表達了對于法理與情理的態度,同時也造成了人物的目的更加直白、人物間關系略呈符號化的剝離的現象。即便如此,我們仍然可以將《嫌疑人X的獻身》置入于悲劇的語境當中,“悲劇是悲劇人物的要求與現實不可能實現之間的矛盾沖突,導致悲劇人物或其精神世界中理想的必然毀滅,并表現出抗爭精神”[2],在《嫌疑人X的獻身》當中,花岡靖子母女自殺害前夫之始,便明白將會受到法律的制裁,而石神哲哉為了幫她們洗脫罪名所做的精密布局亦是他“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由此便產生了人物目的(要求)與現實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最終影片的結局是在湯川學的推理質證下使整個案件過程真相大白,造成了靖子與哲哉在理想中的精神世界瞬間坍塌了。
這里的精神反叛存在有三,其一是花岡靖子為了結束前夫的糾纏而致其死亡,除了經濟上的索取,通過影片我們可以清楚的得知靖子的前夫是具有暴力傾向的,因而給靖子和女兒都帶來了精神與身體上的雙重傷害,在面對這種情況時,不論是靖子還是女兒都缺乏行之有效的解決辦法,使得她們的命運終將以悲劇式的結局呈現在觀眾面前,面對前夫帶來的無休止的傷害時,她們最終做出了抗爭的選擇——對一味地妥協與逆來順受產生反叛;其二是石神哲哉算計的精細布局,表面上看是為了幫助靖子母女擺脫嫌疑、脫離困境,但其內在的目標是贏得靖子的芳心或者說是為了保護他所愛慕的對象,哲哉此舉在客觀上實現了對他“無法博得靖子喜歡”這種現實處境的抗爭,完成了他對于內心情感壓抑的反叛;其三是湯川學身上所表現出的矛盾抗爭,一方面湯川學與石神哲哉存在價值理念的不相合,這一點從他們在學生時代討論“四色問題”便能夠體現出來,包括哲哉對于乞丐是“完全無用的人”的觀點,湯川學是不認同的,另一方面是湯川學又表現出對石神哲哉天資的欣賞,因而在警探們提到哲哉時湯川學便對這個案件產生了濃烈的興趣,在影片中他一直秉持著法理公平的形象,但在于哲哉共同解題、登山等一系列相處的過程中,內心同樣存在的疑惑與矛盾,最終湯川學必須要克服情感的桎梏,來完成他的使命——還原案件真相。
在悲劇的語境下看待《嫌疑人X的獻身》中的種種人物,使我們無法忽略一個問題:法律和法理作為工具理性的社會形式很難顧及到倫理與情感,這也是現代社會中最大的問題。但這也正是諸如石神哲哉、花岡靖子這類人物形象能夠在影片中如此飽滿鮮活的原因,他們的遭遇容易使人聯想或同情,而他們的結局往往令人悲憫又引人深思。石神哲哉的做法,不論從花岡靖子的角度還是從社會倫理的角度,都是錯誤而扭曲的,影片實則通過哲哉也在向觀眾傳達一種觀點——這場決絕獻身式的愛情終將走向毀滅。
三、結論
理解《嫌疑人X的獻身》這部電影,其關鍵是要理解“獻身”的意義,這也是該部影片在悲劇精神嬗變之下最終所指向的結局。影片之所以能夠在虛構的基礎上表達出現實世界中人們褒贊或貶抑的情節,都無法不正視電影的人物形象塑造所起到的至關重要的作用。《嫌疑人X的獻身》的成功之處在于,能夠將正義置于不同的境地當中,使正義在多個人物身上有了更多層次和維度的解讀,而影片中人物所具有的反叛精神,又將這部電影所蘊含的悲劇美淋漓盡致地呈現出來。對于諸如此類的劇情片而言,創作者在處理人物的性格、情感與現實處境等方面,更應注重正義與反叛二種精神對立與統一的全面把握。
參考文獻:
[1]王杰,何信玉.悲劇精神的再生與變異——關于電影《嫌疑人X的獻身》的討論[J].上海藝術評論,2017(03).
[2]葉毓.中西悲劇結局之比較研究[D].西北師范大學,200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