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悅

契丹族是我國北方古老的游牧民族,有著符合自身生活特色的游藝活動,如狩獵、釣魚等。隨著與中原王朝的交流,契丹族的游藝活動逐漸豐富。在研究遼代社會生活史的過程中筆者發現大部分研究人員將契丹族游藝活動統稱為體育運動,但我國古代并沒有“體育”這個詞,它是在清代末年西學東漸之后才引入中國的。所以用體育運動來指代中國古代所有的游藝項目或者一些文藝性質的活動就不太準確。因此本文將契丹族游藝活動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歸于體育性質,一部分歸于游藝性質,作為契丹族游藝活動的上篇,主要研究的是契丹族的體育運動。
契丹人好競技,所以射箭、摔跤、騎馬等相關體育類的活動開展得比較多,形式多樣,大體可分為以下幾類:
腳觝
腳觝其實就是摔跤,是契丹族最喜歡的競技活動之一。宋人張舜民在書中曾對這種激烈的身體對抗活動進行了詳細描述。《遼史》相對于其他史書較為疏漏,提到腳觝的次數雖多,但僅限于運動的名稱,對于腳觝的形式和比賽的過程都沒有詳細記載。1931年遼代東京遺址(今遼寧省遼陽市)出土一個遼代陶罐,罐子呈八角形,每一面一幅幼兒腳觝圖,但可惜的是這個陶罐早已難尋,也許契丹族的摔跤就是按照這個形式進行的。而且,在當時的契丹族內部上至朝廷顯貴下至普通百姓都十分喜愛腳觝,如遼太宗耶律德光于“天贊四年(925)正月壬申,宴群臣及諸國使,觀俳優腳觖戲”,表明契丹族好武尚勇的民風。今天蒙古族的博克之風盛行也許就有契丹族腳觝的遺風在其中。
馬球
馬球可謂是契丹族風靡一時的體育運動,但契丹族的馬球之風并不是自身特有的,而是由中原地區傳入興起。鞠與馬背運動結合形成馬球運動當在我國唐代以前,因為唐代馬球運動盛行,比賽的賽制、場地、比賽服飾都有了詳細規定,這從出土的唐代墓室壁畫可見一斑。而唐時契丹臣服于唐,“(唐)武德中,其大酋孫敖曹與靺鞨長突地稽俱遣人來朝……貞觀二年(628),摩會來降……帝伐高麗,悉發酋長與奚首領從軍。帝還,過營州……以窟哥為左武衛將軍……未幾,窟哥舉部內屬,乃置松漠都督府,以窟哥為使持節十州諸軍事、松漠都督,封無極男,賜氏李”。唐初,契丹幾經內亂、分化,慢慢臣屬于唐,隨著與中原地區交往增多,唐朝盛行的馬球運動漸漸傳播到契丹族生活的草原地區。契丹民族是馬背民族,男女老幼馬術嫻熟,在馬上擊球無疑更貼合他們的生活。
《遼史》關于馬球運動的最早記載始于遼穆宗時期,應歷三年(953) “三月庚寅,(穆宗)如應州擊鞠。丁酉,漢遣使進球衣及馬。”皇帝下場打球且屬國進馬球所用馬和球衣,表明穆宗對此項運動十分喜歡,所以上有所好,下有所效,進一步促進了遼地馬球運動的發展。而且不僅穆宗,圣宗對馬球也是喜愛非常。統和四年(986) “冬十月……甲子,上與大臣分朋擊鞠。”到了興宗朝更是,“詔善擊鞠者數十人于東京,令與近陳角勝,上臨觀之。”縱觀《遼史·游幸表》粗略統計遼代帝王打馬球和觀賞馬球的次數如下:世宗一次、穆宗兩次、景宗兩次、圣宗四次、興宗達到十四次。表明有遼一代馬球之風不輟,不少契丹大臣積極參與馬球運動,成為馬球高手,其中部分契丹貴族死后也將這種愛好帶進墓葬,因此遼墓壁畫中有了馬球圖這一題材,表明了他們生前對于馬球運動的熱愛,也希望在逝后能繼續享受這種運動。
契丹貴族在肆意享受擊打馬球的樂趣時,大部忽視了激烈對抗帶來的潛在意外傷害,不少貴族因馬球而受傷,加之遼代皇帝積極參與馬球運動,使得契丹王廷內部也有了不少反對的聲音,圣宗時諫議大夫馬得臣曾上書:“‘臣伏見陛下聽朝之暇,以擊球為樂。臣思此事有三不宜:上下分朋,君臣爭勝,君得臣奪,君輸臣喜,一不宜也;往來交錯,前后遮約,爭心競起,禮容全廢,若貪月杖,誤拂天衣,臣既失儀,君又難責,二不宜也;輕萬乘之貴,逐廣場之娛,地雖平,至為堅確,馬雖良,亦有驚厥,或為奮擊,失其控御,圣體寧無虧損?太后豈不驚懼?三不宜也。望陛下念繼承之重,止危險之戲。疏奏,嘉納之。”雖然圣宗對于反對意見“嘉納之”,也許一定意義上減少了馬球運動,但到了遼興宗時期,“馳東京擊球之禁。”打破了對馬球運動的限制,馬球之風愈演愈烈,至遼亡入金,馬球依然是馬背民族喜愛的競技活動之一。
射柳
射柳在《遼史》中提到的次數較多,不單指契丹民族勇武較射,也是遼代禮儀的象征,契丹族起于游牧,他們將打獵射箭與禮儀相結合,令射箭行為有了儀式感。什么是“射柳”?就是用特制的箭擊射柳枝。遼代關于射柳有著較為詳細的規定,《遼史·禮志》瑟瑟儀中詳細記錄了射柳過程:“皇帝再射,親王、宰執以次各一射。中柳者質志柳者冠服,不中者以冠服質之,不勝者進飲于勝者,然后各歸還其冠服。又翼日,植柳天棚之東南,巫以酒醴、黍稗薦植柳,祝之。皇帝、皇后祭東方畢,子弟射柳。”其實不僅瑟瑟儀,遼代的拜山儀等禮儀中也摻雜了射柳環節,可見射柳中蘊含的騎射、較射與禮儀祭祀已合二為一,不再具有單純的運動的意義,這也體現了契丹民族的游牧文化特性。
從表中可知,《遼史》共記載射柳活動34次,其中明確與求雨有關的8次,剩下的射柳行為很可能是單純較射活動。同時可見,射柳舉行的地點并不固定。
釣魚和放鷹
原本釣魚、放鷹活動是契丹族從早期游牧生活時期沿襲下來的漁獵經濟生產的一部分,但契丹族建國之后,釣魚和打獵巳失去維持基本生存的目的,成為契丹族喜愛的娛樂運動。契丹族建國之后仍采用游牧性質的四時捺缽,皇廷隨著遷徙而變動,在春捺缽時契丹族會舉行釣魚活動,很可能此時正值冬末春初,魚類經過秋冬的休養最為肥美。宋朝使臣宋綬在使遼朝時曾見契丹貴族釣魚,“番俗喜罩魚……鑿冰為竅……即垂釣竿,罕有失者。”宋綬出使之時正是遼圣宗時期,也是契丹民族漢化完成的歷史階段,因此這時的釣魚活動已成為一種娛樂活動。另一項契丹族喜愛的運動是放鷹也稱“障鷹”,即遼代的從禽之樂。契丹貴族喜好海東青,它產于白山黑水之間,善捕野鴨、大雁和天鵝,因羽毛呈青灰色而得名。遼代皇室貴族隨著四時捺缽而獵于遼土各地,所獵之處都會帶著海東青,加上其兇猛異常,是捕捉禽鳥的得力助手,也因此它深受契丹貴族喜愛。每年契丹派出銀牌天使到女真人地區征索海東青,由于征討無度造成民怨沸騰,所以有契丹因海東青而亡之說。隨著遼亡,契丹族退出歷史舞臺,釣魚、放鷹等運動也漸漸湮滅于史籍之中。
(作者工作于赤峰市博物館,文博館員,主要研究方向為遼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