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難忘的1975和1976

一、鄧小平復出

在四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召開前夕，江青一伙十分囂張，借“批林批孔”，又別有用心地 “批周公” “批宰相”，影射攻擊周恩來總理，妄圖為他們組閣鋪平道路。不意，1974年10月初自湖南傳來毛主席的消息，提出仍由周恩來組閣，同時提議鄧小平為第一副總理。做夢都想當總理的張春橋及江青一伙氣急敗壞。

鄧小平復出并被委以重任，也是當時國內外形勢的必然。國內當時政治、經濟問題成堆，總理重病，主席自己也病臥在床，力不從心。國際環境也發生了重大變化。在毛主席的心目中管理國家內外事務，在當時諸多領導人中，無論是年齡、魄力、智慧，還是閱歷、才干，鄧小平不僅有分量，而且的確是 “人才難得”。

鄧小平不負眾望，復出后即以非凡的膽略堅決果斷地開始對國民經濟進行整頓。我們在他的直接領導下，親身經歷了從鐵路到各行各業的整頓，度過了既緊張又十分愉快的一年。鄧小平在整頓中運籌帷幄的才能和大無畏精神，至今令我無法忘懷。

對1975年，我的印象非常深刻。這一年的1月5日，中央發出通知，任命鄧小平擔任軍委副主席、總參謀長。我們大家都興高采烈，感到小平出來主持工作，我們的國家，尤其是我國的經濟發展有希望了。緊接著在1月8—10日召開黨的十屆二中全會，選舉鄧小平為中共中央副主席、政治局常委。同月，召開四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在這次會議上總理抱病作了政府工作報告，提出國民經濟發展的任務，重申要在20世紀內實現我國四個現代化的宏偉設想，號召全國人民為實現四個現代化而努力奮斗。會議任命鄧小平為國務院副總理。

1975年2月1日，我參加了周總理在人民大會堂西大廳召開的新組建的國務院全體會議。總理在會上宣布：鄧小平任第一副總理，張春橋為第二副總理，李先念為第三副總理。宣布后，總理還特地補充一句，這三位副總理的安排順序是毛主席決定的。對這個決定大家覺得一塊石頭落地，因為它預示了將由小平來替代重病中的周總理主持國務院的工作。毛主席對小平“柔中寓剛，綿里藏針” 性格特點的那幾句深刻、準確的評語，也是大家公認的。

小平辦事非常干脆、果斷。1975年2月1日他開始主持國務院工作，2月10日就批準了1975年的國民經濟計劃，并立即發了下去。這樣全年要干的事情就定了，包括進口18套大化肥、化纖等項目，都在這個計劃中。緊接著小平以其卓越的才能，著手對國民經濟進行整頓，以整頓治亂局。他多謀善斷，使我們的工作目標十分清楚，從無所適從、舉棋不定的窘境中擺脫出來。

1975年2月15日，鄧小平找萬里、谷牧和我到他家討論經濟整頓的事。小平說：整頓國民經濟，要從整頓鐵路秩序抓起。他說鐵路特點是 “高大半”（高度集中，經濟大動脈，半軍事化管理）。抓住鐵路整頓不僅抓住了要處，而且容易打開亂局。在我的印象中小平似乎早已成竹在胸，具體做法也考慮得非常充分。那天萬里帶著秘書一起參加這個會，小平要這位秘書做記錄，他一條一條地講了四條，從鐵路的半軍事性質說起，一直說到鐵路部門的具體領導，包括恢復政治工作、人事管理機構。他講完以后，要計委和鐵道部馬上代中央起草一個關于加強鐵路工作的文件，說文稿出來就開會，要把各省工業書記都找來，聲勢要大。我回來跟余秋里匯報后立即籌備這次會議。會議在京西賓館舉行，我提前進駐。先打了一夜長途電話，找到28個省、區、市第一把手，先口頭傳達了小平的幾條意見，并要各地分管工業的書記來京開會。不到一周，一次非同尋常的解決鐵路問題的全國工業書記會議在北京就開起來了。

會議由余秋里主持，谷牧參加，具體工作由我做。會議開宗明義就是討論整頓鐵路文件草稿。當時，除了那些造反派，大概沒有不希望恢復鐵路秩序的;就是“四人幫”巢穴上海的那些造反派也無可奈何地表示接受，因為鐵路對上海來說是生命線。鐵路不通，他們連吃的也難維持，更不用說生產了。我心想，這大概也是小平 “綿里藏針” 的一步妙棋。會議閉幕時，由王洪文主持，他請小平講話，小平說：你先講，我當然要講幾句。王洪文尷尬地說了幾句開場白，小平發表了題為《全黨講大局，把國民經濟搞上去》的講話。他說現在的大局是把我國建設成為現代化的社會主義強國，要實現這個目標，不只是抓革命，還要抓生產。不敢抓生產，是大錯特錯。他說，當前薄弱環節是鐵路，解決鐵路的辦法是必須強化集中統一，半軍事化管理。他說，對鬧派性的人要教育，但也要告誡那些鬧派性的頭頭，從今天起只等他一個月，再不轉變，性質就變了。講話干脆利落，柔中寓剛。

這次會議開得很成功。《關于加強鐵路工作的決定》草案，經會議討論修改不多，作為中央文件下發，要求立即執行。隨即拉開了鐵路整頓的序幕。

為抓緊貫徹落實《決定》和小平講話精神，鐵道部雷厲風行，萬里帶著一批人下到重點路局，在地方黨委配合下，摸清情況，調整充實了一些鐵路單位的領導班子;在幾個重要樞紐局、站，把數十個帶頭破壞鐵路運輸生產的鐵桿幫派頭頭抓了起來，調離了一批派性嚴重又不肯改正的派性頭頭和支持幫派的干部;大力恢復和健全了鐵路規章制度。鐵路運輸形勢開始好轉，不到一個月，堵塞嚴重的幾個鐵路局疏通了。全國20個鐵路局，除南昌局都超額完成了全年運輸計劃，還創了歷史最好水平。

在這次整頓中，徐州路局是重點戶。造反派頭頭顧炳華在那把持著。他在 “四人幫” 縱容下，胡作非為，武斗頻頻，來往車輛嚴重受阻。徐州路局地處津浦、隴海南北東西兩線的十字交匯點，是個大樞紐站。顧炳華不是路局的人，他是徐州市物資局的干部，靠武斗打上來的。物資局辦公樓在徐州車站旁邊，是個制高點。他利用這個制高點，指揮武斗，搞亂路局。江蘇省委書記彭沖見到《決定》后，給我打電話說有了“尚方寶劍”，他要親自去解決徐州的問題。他到徐州后， 先把壞頭頭顧炳華抓了起來。這一招大快人心！不久，江蘇省委就給中央上報了關于徐州地區鐵路問題解決的經過。

鄧小平在鐵路工作會議上的講話，在全國引起很大震動，受到廣大黨員、干部和職工的衷心擁護。鐵路整頓帶動了各行各業的整頓，全國工交生產和國民經濟打破了停滯不前的局面。在整頓鐵路取得顯著成效之后，接著小平又召開了全國鋼鐵工業會議。在那個“以鋼為綱”的年代，先抓鋼鐵有其特殊意義。如何突破，小平提出了三招：第一，解決冶金工業部班子軟和散的問題。決定除陳紹昆留下，其他的軍代表包括楊殿奎副部長調出冶金部;另調唐克、錢傳鈞任副部長。這是厲害的一招。改組了陳紹昆的班子，他不服，跑去找李先念副總理哭訴說：你們不能光聽袁寶華的。意思是說拆散他的班子是我的主意。先念告訴他：袁寶華是支持你的，在我們這里盡說你的好話。陳紹昆無言以對。第二，全面整頓鋼鐵工業的生產秩序。第三，確定目標，爭取鋼產量突破2000萬噸達到2600萬噸。

1975年5月8日，中央在京召開了鋼鐵工業會議。會議參照鐵路工作會議方式，先代中央起草了一個文件，經會議深入討論后，作為中央文件正式下達。為把鋼鐵生產搞上去，5月29日小平在會議上作了《當前鋼鐵工業必須解決的幾個問題》的講話，他提出整頓鋼鐵企業的四條辦法：一是敢字當頭，解決企業領導班子軟、散、懶的問題。二是與資產階級派性作斗爭，要寸土必爭，寸土不讓。三是落實老工人、老干部政策。四是把必要的規章制度恢復起來。條條有的放矢。同時，小平針對江青等人歪曲和割裂毛主席關于“學習理論”“安定團結”“把國民經濟搞上去”三項指示，強調三項重要指示是今后一個時期各項工作的綱，它們是互相聯系、不可分割的，一條都不能忘記。強調1975年計劃生產2600萬噸鋼的指標不能動搖，欠產要補上，幾大鋼廠要限期扭轉局勢。

這次會議之前，國務院組成以谷牧副總理為組長，我和呂東為副組長的鋼鐵領導小組，小組辦公室設在計委。把已調到地方工作的冶金部原辦公廳主任邱純甫調來主持辦公室工作。鋼鐵領導小組至1977年結束時，主要協助冶金部抓了兩件事：一是制定完成2600萬噸鋼產量的具體措施。這個指標在江青一伙破壞下，沒有能夠實現。二是組織各方面力量大打礦山之仗，重點開展富鐵礦會戰。

二、王震抓住黃金不放

“文化大革命” 期間，王震副總理分管交通、郵電和合作總社。王震對 “文化大革命” 尤其對江青一伙的橫行霸道是滿肚子氣。周總理理解他的苦衷，令他負責組織人馬，遠離北京專做挖金找礦工作。周總理要王震像當年在南泥灣開荒大生產、像在農墾部開發北大荒那樣，為國家找到更多更好的金礦。接受任務后，王震不辭辛勞，四處奔波。在他的建議下，國家組建了一支黃金工程兵部隊。為配合找金，還將冶金部黃金處升格為黃金局，以加強黃金工業的領導工作。

王震還是老習慣，先做調查研究。1975年，他先后到山東招遠、掖縣，河北張家口，內蒙古卓資等地。他組織地質隊在一些地區采用“井探”“槽探””等辦法尋找黃金礦源。招遠采金歷史悠久，遠可追溯到東漢時期。《三國演義》里寫關云長在曹營“上馬金下馬銀”的黃金就是來自這里。日寇侵華占領膠東時期，據當時的文字記載，他們從招遠金礦用掠奪性的開采方式挖走的黃金就有80噸。這地方的黃金儲量豐富。內蒙古呼和浩特卓資附近有個金盆金礦，年采黃金近萬兩。王震到那里看了后宣布，他已同秋里、谷牧、寶華說過，生產一兩黃金可給100元加50公斤化肥補貼，但不許拿這個錢蓋樓堂館所。

金礦有砂金、石英脈金、含金礫巖三種類型，在我國都有發現，遠景很好。問題是設備陳舊，生產工藝落后，回收率低。所以要革新設備，改進生產工藝，提高回收率，才能提高產量。為此，王震不辭辛苦，到處做工作，力爭擴大黃金生產規模。

經過深入調研，王震認為地質勘探是發展我國黃金事業的薄弱環節。在他的領導下，1975年6—7月國務院召開了全國黃金地質工作座談會。他親自主持會議，我代表國家計委講話，強調要加強黃金地質勘探工作，開展地質普查，在查清資源的基礎上，大力發展黃金生產，增加國家黃金儲備。

周總理多次說過，我國人口占世界第一位，而黃金產量只占世界產量的1%。他對發展黃金很重視。周總理和王震副總理是新中國黃金事業的奠基人，在他們的努力下，已查明我國黃金資源遍布全國近30個省和自治區。這些工作為我國以后黃金生產的發展奠定了基礎。據統計，2009年我國年黃金產量已接近300噸，其中王震當年去過的招遠金礦早已躋身世界15強。在這些數字中，我仿佛又看到了主持黃金會議時王震那自信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