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完美是心理疾病嗎？

云燕

“我感覺特別委屈！我辛辛苦苦地為大家服務，他們怎么不領情呢？我追求完美，做事精益求精，老師都表揚我了，為什么同學們不買賬……”

“我要求嚴格有什么錯？”合唱指揮卻被轟下臺

小陶出身音樂世家，爺爺是作曲家，爸爸是珠海市頗有名氣的指揮家，姥爺和媽媽則是小提琴演奏家。小陶從3歲開始接受音樂啟蒙，5歲就可以用小提琴演奏《梁祝》。現在，小陶上高一，是學校管弦樂隊的首席小提琴手，她的理想是考入中央音樂學院。

學校要在國慶節舉行慶祝音樂會，小陶被老師指定為合唱隊指揮。能夠像爸爸那樣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人物，小陶很興奮。她廢寢忘食地準備資料，一絲不茍地挑選服裝和道具，排練時嚴格要求隊員，只用兩周時間就讓節目具備了彩排條件，贏得了音樂老師的贊揚。

但是，在第一次彩排的那天，小陶卻被隊員們轟下了臺。她惱羞成怒，摔壞了價格昂貴的話筒和指揮棒。鑒于她的粗暴表現，學校取消了她的指揮資格，并要求她接受心理輔導，以杜絕暴力行為。

“我要求嚴格有什么錯？他們憑什么轟我下臺？”走進心理輔導室，小陶氣哼哼地說。

我問：“被轟下臺那天，究竟發生了什么？”

小陶告訴我，那天因為是第一次彩排，大家都有點緊張，可低音區的兩個女生嘻嘻哈哈，一直在相互補妝。小陶當眾點了她倆的名，讓她們“自重一點”。或許是情緒受到了影響，或許是故意搗亂，彩排時兩名女生總是出錯。小陶頻頻叫停彩排，批評兩名女生的口氣越來越嚴厲，終于把兩名女生吵哭了。

“我不認為自己有什么錯，但是我沒想到接下來局面會失控。”小陶說，“先是低音區的女生為同伴出頭，拒絕演唱，接著中音區和高音區的男生女生都罷唱了，還嚷嚷：‘我們受夠了這個女暴君！‘換指揮！我感覺特別委屈！我辛辛苦苦地為大家服務，他們怎么不領情呢？我追求完美，做事精益求精，老師都表揚我了，為什么同學們不買賬……”說到此，她已泣不成聲。

我試探性地問：“此前的排練，你罵哭過多少同學？”

小陶止住哭聲，邊抹眼淚邊說：“七八個吧，我記不清了，都是女生，男生臉皮厚，罵不哭，我罵得狠了，他們就起哄，但好歹沒讓局面失控。”她忽然提高嗓門：“老師，我可不是亂發脾氣，他們被批評都是罪有應得！”

“我相信你。”我笑道，“你被轟下臺以后呢？彩排無法進行了吧？”

“哪兒啊，他們可開心了！”小陶說，“新指定的指揮是四班的一個男生，沒什么水平，可他會討好隊員，要求也不嚴格，隊員們可喜歡他了，當面都叫他‘男神。”

我問：“此后的排練效果怎么樣？”

“音樂會上表現不錯，被評為一等獎。”小陶表情落寞，語氣中夾雜著不服氣。

追求完美，不能忽略隊友的感受

我問小陶：“你小時候學習音樂，是不是經常被父母批評？”

小陶使勁點頭：“那當然，一邊哭一邊練是所有琴童的家常便飯。不僅被罵，我還經常被打呢！我小時候在家練琴的時候，哪怕錯一個音，在另一個房間的爸爸都會跑過來糾正。他經常用指揮棒敲打我的頭，有時候他生氣了就特別用力，我都是等他離開了才敢流眼淚。”

我問：“你對練琴有抵觸情緒，經常偷懶嗎？”

小陶拼命搖頭：“我喜歡練琴，從不偷懶。爸爸那樣是對我負責任，他說音樂容不得一點瑕疵，要么完美，要么就是噪音。老師，追求完美是心理疾病嗎？”

我說：“嚴格要求自己是好事，但過于追求完美容易造成人際關系方面的困擾。古人云，嚴于律己，寬以待人。你對待隊友過于嚴格，方式也過于簡單粗暴，傷害了他們的自尊心，所以他們才反對你。不過，這也不能怪你，你從小被父母嚴格要求，一絲不茍已經成了你的思維定式和行為習慣，你很自然地會用同樣的方法對待別人。如果你適當調整，會重新贏得別人喜歡的。”

小陶瞪大了眼睛：“您是讓我放棄追求完美的精神？那不是渾渾噩噩嗎？”看來，完美主義在小陶的觀念中根深蒂固，需要耐心引導。

我問：“接替你的那個指揮，他有什么過人之處嗎？”

小陶說：“跟我比，他無疑是平庸之輩！他從來不批評隊員，即使有人出錯，他也沒心沒肺用開玩笑的方式糾正;隊員們明明唱得一般，他卻夸張地喝彩。”

我說：“但是他帶領隊員們拿到了一等獎。”

小陶想反駁，卻找不到有力的論據。

沉吟半晌她自言自語：“難道我真的要改變一直引以為榮的完美主義？如果放棄完美主義，那豈不是讓我變得不負責任、不思進取嗎？”

我說：“改變不是讓你放棄追求，也不是讓你變得不負責任、不思進取，而是用適合的方法來追求你的目標，讓你的生活更幸福，事業上取得更好的成績。”

設定恰當的目標，并以恰當的方式去達成目標

小陶問：“那我應該怎樣改變呢？”

我告訴她，完美主義是一種思維定式，所以，要改變它就需要確立新的思維。新思維可以用一句話來概括：“設定恰當的目標，并以適當的方式去達成目標。”

“我們先來討論如何設定恰當的目標。”我解釋，“我們所要做的事情，是否都需要設定一個很高的標準？是否都得在一天內做完？是否每次比賽都要得第一？不見得。事情分為緊急而重要的事、不緊急而重要的事、不緊急也不重要的事三類，不要同等對待。女隊員互相補妝，出于愛美的本能，也是在維護集體形象，應該屬于不緊急也不重要的事吧？你的反應是不是過激了？”

小陶默不作聲，但看得出她同意我的看法。

“我們再來討論達成目標的方式。”我繼續解釋，“排練的時候，你頻繁叫停，糾正隊員們的錯，猜猜隊員們有什么感受？第一，隊員會想：‘指揮真是個負責任的人，她在幫助我進步。第二，隊員會想：‘我又出錯了，我好失敗啊，不如破罐子破摔吧！”

小陶恍然大悟：“應該是第二種。我讓他們產生了太多的失敗感，所以他們才反對我。”

我問：“那種很努力地做事，卻達不到別人標準的感覺，和你小時候一邊哭一邊練琴的委屈，是不是很像？”

小陶重重點頭：“我知道自己在隊員眼里有多可惡了。老師，您放心，以后我一定能與同學們和諧相處。”

我說：“完美主義者更多是苛責自己，總是給自己設立高不可攀的目標，失敗了就歸咎自己，進而引發自卑、羞愧和抑郁等。所以，希望你以后學會反省，在遭遇挫折的時候不妨停下腳步，回頭看看，是否目標設定得太高，抑或追求目標的方式不恰當。想通這兩個問題，才是真正的完美。”

【編輯：陳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