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病自愈的背后竟隱藏著如此秘密

石蓬

高一男生莫名腹痛、腹瀉，多方求醫無果。正當父母一籌莫展之時，他的病癥卻神奇消失……

學霸突發怪病，輾轉求醫無效，卻神奇地自愈

小波今年16歲，是一名高一男生。他學習成績很好，是學校里有名的學霸。老師們都說，小波悟性極高，加上勤奮好學，將來一定能考上清華北大。

高一下半學期快結束時，小波莫名其妙地出現腹痛、腹瀉癥狀。他沒當回事，以為是吃了不干凈的東西，或者夜里蹬被子著了涼，就隨便吃點消炎藥。可是，病情不見好轉，而且逐漸加重，甚至不能堅持完成期末考試。

小波的父母開始擔心起來，帶小波到醫院檢查，卻查不出病因，只好當腸胃炎治療。隨后的暑假里，父母帶小波輾轉上海、南京、武漢，看過西醫、中醫，光胃鏡就做了四次，各種藥品開了半皮箱，卻始終查不出病因。

就在全家整理行李，準備去北京求醫的時候，小波的腹痛、腹瀉癥狀卻神奇地消失了。隨后的幾天，小波嘗試性地吃了水果和冰棒，還冒險洗了一次涼水澡，腹痛、腹瀉居然始終沒有犯！

籠罩在全家人心頭的陰霾散去了，但小波的父母仍愁眉不展，經朋友介紹找到我咨詢。

我問：“病治好了，皆大歡喜嘛，還有什么好擔心的？”

小波的媽媽任女士說：“不敢掉以輕心啊！萬一開學了病情殺個回馬槍，不是又要折騰？折騰也不怕，我就怕耽誤孩子的學業。聽說，高二是關鍵的一年，可不敢大意！”

任女士告訴我，在上海看病的時候，一個年輕的醫生曾懷疑小波患的是心因性腹瀉，后來又排除了。“但我一直懷疑小波的病跟情緒有關，他學習壓力太大了。”任女士說。

我讓小波做了心理量表測試，抑郁和焦慮指數略高，似乎不足以引發心因性腹瀉，但現在小波的腹痛、腹瀉癥狀已經消失，不能證明發病時心理狀況的好壞。

任女士問：“心因性腹瀉究竟是什么病？情緒不好怎么會鬧肚子呢？”

我告訴她，心因性腹瀉是指人在精神緊張、驚恐或激憤時所表現出的一種胃腸道癥狀，以腹痛和出現不可忍耐的便意為主，排便后腹痛大多好轉，檢查卻不能發現胃腸道器質性病變。

“人的情緒變化可以使大腦皮層處于應激狀態。”我解釋，“這種應激狀態可以引起皮層下內臟神經調節功能紊亂，使胃腸蠕動增強，分泌增加，從而引起腹痛、腹瀉、便意迫切等癥狀。”

隨后，我與小波交流。他矢口否認自己曾經情緒不好，還反問我：“高中生哪個沒有一點心理壓力？我的成績又不差，為什么偏偏我承受不住？”

我感覺他的否認有點過頭，好像在掩飾什么。

我問：“發病之前，學校發生了什么事嗎？”

小波有點不耐煩：“我沒有厭學，沒有早戀，沒遭遇校園欺凌，也沒有考試意外失手。總之，我一切都好。”見他有點激動，我只好轉移話題：“今天爸爸怎么沒有陪你來？”小波快速皺了一下眉，馬上笑道：“他加班。對，加班。”

我似乎察覺到了什么。

父母大鬧離婚，家庭破碎的危險傳導給孩子沉重的心理壓力，結果，他開始腹痛、腹瀉……

和任女士單獨交流時，我單刀直入：“前一段時間，也就是小波發病之前，您和丈夫的關系還好嗎？”

任女士大驚，臉紅道：“小波跟您說了什么？”

我說：“小波什么都沒說，但我感覺他在掩飾什么。”

“難為孩子了，居然知道家丑不外揚。”任女士嘆了一口氣，兩行眼淚緩緩流下來。

她告訴我，一年前，也就是小波剛剛結束中考的時候，她發現了丈夫的婚外情。她和丈夫大鬧了幾場，決意離婚，但架不住親友的勸解，又怕對小波有不利的影響，她只能忍辱負重與丈夫過下去。

“但是他不思悔改，反倒欺負我軟弱，還經常與情人來往。”任女士邊哭邊說，“我氣不過，就在家與他吵架，兩人都摔過東西，但我們都刻意不讓小波知道。小波是個聰明的孩子，很快察覺家里氣氛不對勁兒，問過我幾次，最后我忍不住了，把他爸爸的丑惡行為和盤托出。”

我問：“小波是什么時候開始腹痛、腹瀉的呢？”

“好像就是那一段時間！”任女士瞪大了雙眼，“難道是家庭變故讓小波焦慮、抑郁了？可是，為什么后來又不治而愈了呢？”

我問：“小波腹痛、腹瀉消失的時候，您和丈夫之間發生了什么？”

任女士邊回憶邊說：“給小波治病的那段時間，他爸爸好像浪子回頭一般，對小波的事格外上心，請長假帶小波去武漢、上海，還把此前偷偷存的四萬多元私房錢交給了我，說給兒子治病比什么都重要。一家人出門在外，他表現得挺像個爺們兒。說真的，結婚快二十年了，我第一次感覺他是可以依靠的。”

“您能感覺到，小波當然也能感覺到。”我說，“父母的關系修復了，小波的癥狀自然就消失了，而且立竿見影。”

“這樣啊！”任女士半信半疑，“丈夫出軌，該焦慮和抑郁的應該是我，怎么在孩子身上出現那么強烈的反應？”

我告訴她，家庭和各種社會系統一樣，有自己存在、運行的規則。每個家庭都需要一對關系良好的父母。父母只有婚姻關系良好，才能安心撫養孩子，孩子才有機會健康成長。如果夫妻關系不佳，家庭的每個成員就會被迫做出不良的適應，利用自我防衛來保護自己。這些自動的防衛方式，既傷害自己，也傷害他人。換言之，當一個家庭生病了，一定會有一個或多個成員把家庭的病癥呈現出來，而呈現的方式往往很奇怪。小波查不出病因的腹痛、腹瀉，就是這種奇怪的呈現方式。

任女士問：“為什么不呈現在我身上，偏偏找上沒成年的孩子？”

我說：“孩子是家里最弱小、最敏感、安全感最差的人，當然最容易出問題。當小波感覺自己賴以生存的家有解體的危險時，他會有沉重的心理壓力，會本能地想辦法干預，但他無力改變現實，焦慮不斷加重，最后以疾病的方式轉移父母的注意力。說穿了，他寧可成為病人，也不愿成為單親家庭的孩子。”

任女士問：“這樣的現象很少見吧？”

我說：“不，挺常見的。孩子用疾病干涉父母關系的案例很多。其實，心理疾病以及多動、暴躁、飲食失調、網戀、早戀、輟學、逆反、自卑、自大、憂郁等行為偏差從來就不是單獨的、個人的現象，往往受環境的影響很大。所以有人說，孩子是家庭的守護者，也是家庭危機的替罪羊，我深以為然。”

當父母的婚姻出現危機，孩子往往會不自覺地制造麻煩，以轉移父母的注意力，使他們無暇他顧……小波的腹痛、腹瀉就是這種本能的應激反應的結果

任女士問：“您的意思是說，小波是在裝病？”我說：“不，他這樣做并非出于主動的選擇，而是潛意識在指揮他。”任女士說：“太玄妙了，我聽不明白。”

我解釋：“剛才我們討論過了，家庭有自己存在、運行的規則，其中，‘補位就是規則之一。比如，媽媽忙于事業，整天在外奔波，家里的妻子和媽媽的角色出現了空缺，女兒就會自動補位，主動照顧爸爸，做本該由媽媽做的家務。同理，如果爸爸的角色出現空缺，兒子往往超級能干，甚至負責逗媽媽開心。當父母的婚姻出現危機，孩子往往會不自覺地制造麻煩，轉移父母的注意力，使父母全身心地應付緊急事項，無暇他顧。您和丈夫經常在家里吵鬧，婚姻關系有崩潰的危險，而你們缺少一個調停人，于是小波自動補位。事實上，他成功了，他用一場虛驚挽救了父母的婚姻。這一切，小波并不自知，他完全是憑本能在做事。也就是說，是潛意識導演了這出情感劇，小波是本色出演，客觀上為家庭完整做出了重大貢獻。”

任女士問：“小波這樣做，除了肚子疼了兩個月，還會對他有什么傷害嗎？”

我告訴她：“在家庭中，父母關系的好壞對孩子影響非常大。當家庭面臨危機，孩子會本能地扮演‘非我的角色，以適應壓力。這樣做，會使孩子失去真正的自我。更何況，沉重的壓力對孩子心理健康的危害本來就很大。”

任女士說：“幸好，小波的爸爸及時醒悟，如果我們曠日持久地鬧下去，估計小波會受到更嚴重的影響，學習成績可能出現滑坡。”

我說：“是的，這樣的案例太多了。現在雖然放開了生育政策，但大多數孩子還是獨生子女，過去由幾個孩子共同承擔的家庭壓力和父母期望，現在由獨生子女一人承擔，孩子更容易出現行為偏差及各種心理問題。如果父母的婚姻關系良好，對獨生子女是很好的;倘若父母的婚姻關系出現問題，獨生子女就要倒霉了，所有壓力都會壓在他的心上。”

任女士感慨萬千，充分意識到了父母關系和睦的重要性：“今后，除了祈禱丈夫別有外遇，我還能做些什么減輕小波的心理壓力？”

我告訴她，家庭最理想的狀態，是每個成員都扮演屬于自己的角色，而父母的主要任務是給孩子做出正確的角色示范：如何扮演男人和女人的角色，如何扮演丈夫和妻子的角色，如何扮演父親和母親的角色，如何培養親密關系，如何做一個正常、健康、有價值的人，如何與他人保持適當界限而不做逾越角色的事情……

我解釋：“孩子天生是學習者，學習方式都是從模仿開始的，而父母是天然的榜樣，所以人們常說，最后兒子都活成了父親的樣子，女兒都活成了母親的樣子。小的時候，孩子心理敏感，目光敏銳，時刻觀察、模仿父母的言談舉止，通過‘過家家等游戲來練習。然而，孩子同時也是最糟糕的詮釋者和表達者，因為孩子沒有建構起完整的、有邏輯的、合理的意義的能力，也沒有對應的豐富詞匯來表達他思考、懷疑和好奇的一切。所以，孩子作為學習者，需要父母及時、詳細、正確的引導。”

任女士嘆息：“爸爸是個背叛家庭的角色，還怎么給兒子做榜樣？小波現在還不大懂事，只知道不讓父母離婚，等他長大了，不知道會不會討厭他爸爸。”

“不要低估小波。”我說，“他已經上高中了，價值觀和是非觀已經基本確立。他當然知道婚外情是不道德的，他選擇維護家庭的完整，其實是正確的。打個比方，一個碗不小心打破了，您選擇扔掉，小波選擇修補，接著用，一千年后這個碗被放到博物館里，成了價值連城的文物。您說，您和小波誰更成熟？”

任女士被我的比喻逗笑了。從她的笑聲里，我仿佛聽到了她對往事的釋然和對未來的信心。

【編輯：陳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