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神劇、憶日本、讀中醫：所有的故事都與“梅子”有關

□王子揚

疫情期間，宅在家里，觀劇、讀書成了生活的日常。期間些許感悟，思之竟都與梅子有關，也是一趣，不由記之。

看神劇：青梅煮酒論英雄

這幾天我把1994版的電視劇《三國演義》重溫了一下。不得不說，戲骨還是老的硬。

我記得在第14集中有這樣一段劇情：劉皇叔幾經困厄，失去地盤，依附于曹操，被困在許都。為了讓曹操放下戒心，劉備在后院墾地澆水，日日挽起褲腿埋頭在自家菜圃里種菜。一日，曹操突然請劉備過府。劉備惴惴不安來到曹府廊下，曹操正遮手觀天，頭頂晴日朗朗，遠處似有烏云。見劉備，操笑曰：“在家做得好大事！”劉備心中一驚，后背一緊。操執玄德手，直至后園，曰：“玄德學圃不易！”劉玄德方才放心，答曰：“無事消遣耳。”曹操接下去說：“適見枝頭梅子青青，忽感去年征張繡時，道上缺水，將士皆渴；吾心生一計，以鞭虛指曰：‘前面有梅林。’軍士聞之，口皆生唾，由是不渴。今見此梅，不可不賞。又值煮酒正熟，故邀使君小亭一會。”（語出《三國演義》）

前半段說了一段故事，后被口口相傳，成為婦孺皆知的成語，即“望梅止渴”。后半段是“煮酒論英雄”，這句話說全了，是“青梅煮酒論英雄”。

劉備隨曹操至小亭，已設樽俎：盤置青梅，一樽煮酒。二人對坐，開懷暢飲。酒至半酣，忽陰云漠漠，驟雨將至。曹操遙指天上，說，玄德啊，你看到天上似有一條掛龍啊，你久歷四方，肯定對當今英雄和狗熊分辨的明明白白的，你倒是報幾個名字上來，讓我聽聽這天底下誰敢跟我爭做縱橫四海的蛟龍。劉備裝瞎亂點一通當時的名人，敷衍曹操，辯稱自己肉眼不識英雄。曹操豈有不知，罵了一圈之后直接說：“今天下英雄，惟使君與操耳！”玄德聞言，吃了一驚，手中所執匙箸，不覺落于地下。時正值天雨將至，雷聲大作。玄德乃從容俯首拾箸曰：“一震之威，乃至于此。”操笑日：“丈夫亦畏雷乎？”玄德曰：“圣人迅雷風烈必變，安得不畏？”將聞言失箸緣故，輕輕掩飾過了。

憶日本：我也成了嗜梅如命的人

看這集時，我正就著腌梅子下飯。雖然目前在上海工作，但是我曾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旅居日本。當時，我住在和歌山縣，雖然是上海人，但是去了那里，我的飲食也就入鄉隨俗，每餐多了一碟漬物（相當于中國人的醬菜）。

日式的早飯必定有漬物相配，咖喱飯也會加上幾片染成紅色的腌蘿卜；日本料理的套餐中，每每會配上一小碟榨菜；至于每一份便當或定食，在菜肴中一定會有漬物；最高級的日本料理中，最后必定有一小碗米飯和一小碟漬物端上來。在每一家食品超市中都有專門的漬物區，顧客還會把它當作伴手禮送人，恐怕在全世界都是頗為罕見的。

最具有日本特色的漬物要算梅干了。梅子原產于中國，梅干的歷史在中國至少可以追溯到2000多年前的戰國時代，馬王堆的出土文物中，就有一個裝滿了梅干的壺。日語中把梅讀作“ume”（音烏梅）。日本的飲食文化，有一個從貴族、武士階層漸次向平民社會擴散的過程。作為珍貴的藥材，梅干在平安時代中期治好了村上天皇的病。而在鐮倉時代與室町時代，梅干成了武士階層間流行的開胃解毒的藥。江戶時代，梅干終于成了日本普通百姓享用的食物。人們開始用紅色的紫蘇葉與梅子一起腌制，于是梅子也被染成了紅色，這就是今天人們所看到的梅干都呈現出紅色的緣由。

日本人嗜梅如命，吃飯時常常吃上一枚梅干。過去一般的日本人生活窮苦，帶到田頭或工廠、學校的便當，只是在白白的米飯上放一個紅色的梅干用于下飯，它的鹽分很高，可以保存很長時間。

讀中醫：烏梅制丸又作湯

中國種植青梅的地區遍布很廣，梅山到處可見。小滿時節的梅子肥脆而不澀，正是一年佳期。生梅偏酸，多吃倒牙，不是人人都愛。但經過炮制，做成烏梅，有特異的香氣，味酸，可作藥用，又可入膳食。

“黃梅時節家家雨”。一到青梅變成黃梅的季節，農民就采摘黃梅，加熱熏制而成烏梅。空氣中的濕氣和熏梅的煙霧纏繞，山霧疊嶂，一片青灰，為即將蛻變的梅子染了色。

談到烏梅，福建龍巖的上杭烏梅非常有名。制作成烏梅的技藝相當復雜，需經過采摘、清洗、挑選、瀝干、初烘、復烘等多個步驟。采摘下來的黃色果實經過挑揀，洗干凈后，用火炕焙2～3天，直至果肉呈現黃褐色，表面起皺皮。接著再燜2～3天，梅實變成黑色，這樣就成了烏梅。

烏梅味酸澀，性溫，其功用酸澀收斂，生津止渴，驅蛔止痛。在東漢張仲景的《金匱要略》中，有一張治療蛔厥的名方——烏梅丸，就是重用烏梅。烏梅丸這張方子酸苦辛并進，溫清合用，邪正兼顧，后世諸多名家把它運用到寒熱錯雜、正氣虛弱的各證各病，用烏梅驅蟲止痛。以前衛生條件不好，蛔蟲特別常見，沒有寶塔糖和殺蟲藥的漫長歲月中，人和寄生蟲的抗爭有時候就是殊死搏斗。這并非夸張，讀《金匱要略》中的烏梅丸此條，可知蛔蟲能把人折磨到昏死過去。蛔厥，指的就是由于體內蛔蟲不安分，上下竄行，使人體之氣逆亂，煩躁不安，腹痛難忍，嘔吐連連。怎么判斷和蛔蟲有關呢？這種癥狀有個特點，因為蛔蟲一會動一會兒休息，所以發作時靜時煩，時痛時止，痛時難忍，過一會兒就停止了。蟲得酸則靜。烏梅丸中的烏梅，就是給蛔蟲一劑麻醉劑，讓它先不動，安靜的接受其他藥物的審判。

烏梅的另一個廣泛應用是制作酸梅湯。夏日煎烏梅湯飲用，可生津清熱、消暑解渴。酸梅湯的原材料除了烏梅，還用到山楂。山楂、烏梅均味酸，但山楂不澀不收，能消積破氣，烏梅則酸澀收斂，而能斂肺澀腸。烏梅和山楂一般采用1∶1的比例，如果想再加甘草，量是烏梅的十分之一。制作時，先將烏梅、山楂、甘草加清水浸泡，然后加入足量的水煎煮1小時。要讓酸梅湯好喝，需要加入糖來調整甜度，還可以加入桂花增加香氣。每家都有專屬的秘方，大可自己試試調整水量和糖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