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細貞 尹哲彧 周志方 曾輝祥



【摘要】以2010 ~ 2016年滬深兩市上市公司作為研究樣本, 從產權性質和管理者權力兩個視角出發, 探討管理者能力對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的影響。 實證結果表明:管理者能力和企業社會責任履行呈正相關關系, 但在國有企業中, 這種關系并不顯著; 管理者能力和企業社會責任履行間的關系受到管理者權力的正向調節。 進一步研究發現:高能力管理者的權力受到約束時, 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程度增強; 低能力管理者的權力未受到約束時, 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程度減弱。
【關鍵詞】管理者能力;管理者權力;產權性質; 企業社會責任履行
【中圖分類號】F275? ? ? 【文獻標識碼】A? ? ? 【文章編號】1004-0994(2020)16-0105-9
一、引言
“企業社會責任”研究起源于20世紀初的美國, 20世紀中后期, 隨著世界大戰的結束, 經濟飛速發展帶來的一系列環境問題日趨嚴重, 企業社會責任很快成為學者們研究的熱點 。 良好的企業社會責任是企業可持續發展的“基石”, 企業積極履行社會責任活動不僅可以提高企業聲譽[1] , 提升企業財務業績[2] , 還能幫助企業建立良好的形象并加強與利益相關者間的聯系[3,4] , 這些好處遠勝于逃避社會責任實現的短期利益。
早期的學術研究中, 學者們大量探尋了內外部因素對于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的影響, 比如:制度環境、輿論壓力、競爭強度、利益相關者、地區幸福感、企業文化、冗余資源、股權結構。 近期, 學者們開始關注管理者在企業社會責任履行中發揮的作用。 管理者作為企業履行社會責任的重要影響因素之一, 他們能夠營造良好的企業內部控制環境, 從而促進企業積極履行社會責任[5] 。 目前關于管理者和企業社會責任間的研究大多注重于管理者的背景特征, 這些特征大都是外在且易于獲取的, 例如學歷[6] 、年齡[7] 、性別[8] ; 而內在的特征, 如性格[9] 、能力等, 同樣是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的重要影響因素。
本文基于委托代理理論, 高層梯隊理論、決策理論、投資組合選擇理論等、利用2010 ~ 2016年滬深兩市上市公司作為研究樣本, 從外部政府層面和內部權力層面兩個方面深入探尋管理者能力和企業社會責任履行之間的關系。
二、理論分析和研究假設
(一)管理者能力和企業社會責任履行
管理者能力就是管理者依據自身的知識、經驗、技巧, 通過轉換企業現有資源, 幫助企業創造利潤的能力。 一個優秀的管理者, 其動態管理能力能夠推動管理層能力的提升, 進而振興企業[10] 。 因此, 高能力的管理者在企業經營中有著不可或缺的作用。 通過對以往文獻的回顧, 現有研究需完善以下方面的內容:第一, 管理者能力是企業運行過程中的重要因素。 作為當下的研究熱點, 學者們從各個方面探尋了管理者能力對企業經濟后果的影響, 但是國內有關管理者能力的研究仍處于起步階段, 管理者能力對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的影響研究更是亟待開展。 第二, 管理者在企業中不是孤立的個體, 他始終處在一個被監督的環境中。 管理者能力的發揮會受到其權力的限制, 在不同的權力下, 相同能力的管理者也可能做出不同的決策, 目前尚沒有文獻研究權力對管理者能力的限制以及在不同產權性質下管理者能力和企業社會責任履行間的關系問題。
目前實務中大多數通過管理者在短期內能否做出令投資者滿意的業績來評定管理者能力, 要想在短期內實現投資者滿意的業績要求, 管理者必須擁有高效轉換資源的能力。 管理者自身的能力和他們的職業擔憂(對當前績效以及對同期和未來薪酬的影響的擔憂)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 管理者需要通過自己的表現讓經理人市場對他們的能力做出合理的評估, 一旦經理人市場上產生了對其能力的不利評估, 則會對他們的職業生涯造成重大負面影響, 甚至造成當前職位的終止[11] 。 管理者都希望自己能在市場上獲得良好的聲譽, 因此他們更愿意提高公司的長期業績水平。
在早期文獻研究中, 管理者的職業擔憂會對他們的投資決策產生較大影響, 甚至改變他們的投資決策。 高能力的管理者能夠使企業獲得更高的績效水平和更快的增長速度[12] , 而良好的企業業績又能延長管理者的任期[13] , 使得他們可以大膽地進行各種長短期投資。 低能力的管理者通常更加擔憂自己的職業前景, 比起高能力管理者, 他們期望能夠在短期內通過高回報的項目迅速證明自己[14] , 而企業社會責任作為企業和社會繁榮的一種表現形式, 并不是無私的善行。 在以往的研究中, 企業社會責任被視為一項長期行動計劃[15,16] 。 當下的資本市場環境極具競爭力, 企業社會責任由于其回報收益和回報時間的不確定性, 日益成為主流風險投資的一部分[17,18] 。 出于對職業前景的考慮, 職業擔憂使得管理者盡可能隱瞞不良社會責任信息的披露, 可能導致企業社會責任績效降低[19-21] ; 而高能力的管理者職業前景廣闊, 他們有著更少的職業擔憂, 為了獲得額外的回報, 他們可能傾向于追求風險投資, 因此, 他們履行企業社會責任的動機更為強烈。 高能力的管理者能夠高效轉換投入資源, 在企業經營過程中顯得更加游刃有余。 他們在短期內不僅能輕松證明自己, 還有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去關注那些長期的社會效益項目, 從而更積極地履行企業社會責任。 因此本文推測, 高能力的管理者更愿意履行企業社會責任。
H1:管理者能力和企業社會責任履行呈正相關關系。
(二)產權性質對管理者能力和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的調節作用
西方經濟學普遍認為, 非國有企業存在的目的是實現資本增值、企業財富增長, 達到企業利潤最大化目標。 相較于非國有企業而言, 國有企業承擔了特殊的職責使命, 國有企業管理者除實現企業價值增長這一經濟目標外, 還需要代替政府承擔一定的企業社會責任, 即實現非經濟目標。 以利益為單一目標的非國有企業無力承擔這種公益責任, 因此需要國有企業提供社會福利, 承擔社會責任, 促進社會穩定發展[22] 。 國有企業作為企業的風向標, 塑造積極正面的形象非常重要, 很多國有企業會根據國家法律法規及相關政策制定相應的企業社會責任制度, 并要求整個企業堅決貫徹落實。
政府作為國有企業的股東, 通過控制高管晉升, 促使管理者積極達成各種非營利目標, 因此國有企業的管理者面臨著更強的政治關聯和更大的晉升壓力。 國有企業的管理者們希望能夠通過履行社會責任來提升知名度以及社會地位, 從而鋪就更好的職業晉升道路[23,24] 。 在這種背景下, 企業社會責任變成一種必需品, 管理者能力的高低不能決定企業社會責任的履行與否。 因此本文推測, 在國有企業中, 管理者的能力對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的影響變弱。
H2:在國有企業中, 管理者能力和企業社會責任履行間的正相關關系減弱。
(三)管理者權力對管理者能力和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的調節作用
管理者權力指在企業出現治理問題時, 管理者能夠依據自身意愿處理問題的能力。 根據管理者權力理論, 管理者權力是以主觀意志和行動影響企業決策的關鍵因素。 在企業日常經營中, 股東無法做到時刻監督管理者, 因此管理者權力越大, 越有可能憑借手中的權力影響企業決策[25] 。 然而決策理論指出, 能力再強的管理者也不是完全理性的, 即較大的權力讓管理者享受更多的決策自由, 但這種自由可能會讓他們做出極端的決策。 企業所有權與經營權分離, 管理者的目標不一定與企業一致, 即管理者可能通過既有權力謀求自身利益最大化以及穩固個人地位。 對于能力較強的管理者來說, 良好的公司業績可能使其將閑置的資金用于在職消費或者薪酬提升, 從而降低企業對社會責任的投資; 對于能力較弱的管理者來說, 為了盡快達成企業業績目標, 其可能通過犧牲長遠利益來換取短期的盈利。 管理者權力越大, 這種傾向就越明顯[26-29] 。
有效的監督可以降低管理者做出損害企業利益決策的可能性, 從而降低企業的經營風險[30,31] 。 如果企業的權力集中在一個管理者手上, 當管理者將閑置資金用于在職消費或者犧牲企業長遠利益換取短期利益時, 董事會難以及時發現并制止這些損害企業長遠利益的不合理決策。 當企業的決策權分散在多位管理者手上時, 他們的權利均處于受限制狀態。 這些管理者的背景和代表的利益相關者各不相同, 因此需要協調彼此之間的利益關系, 沒有任何一個管理者能夠基于自身利益做出犧牲長遠利益這種不利于企業長遠發展的決策, 這種平衡能夠有效避免單一管理者的自利行為, 使得那些損害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的決策不能順利執行。 因此本文推測, 在管理者權力受到限制時, 管理者能力和企業社會責任履行間的正相關關系增強。
H3:在管理者權力受到限制時, 管理者能力和企業社會責任履行間的正相關關系增強。
三、研究設計
(一)樣本選取和數據來源
受企業社會責任數據來源限制, 本文選取2010 ~ 2016年滬深兩市全部上市公司作為初始研究樣本。 通過《上市公司行業分類指引(2012)》確定了12類行業作為研究對象, 主要涉及農林牧副漁業、采礦業、制造業、電力、熱力等行業。 本文對初始研究樣本進行了如下篩選:①剔除了ST、?ST公司的樣本觀測值; ②剔除管理者能力缺失公司的樣本觀測值; ③剔除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缺失公司的樣本觀測值。 最終篩選出2451個樣本數據。 管理者能力相關數據來自國泰安數據庫(CSMAR)以及網絡手工搜尋, 企業社會責任履行數據來自潤靈環球責任評級(RKS)。 此外, 本文的數據處理主要借助Stata13.1軟件。
1. 被解釋變量。 本文的被解釋變量為企業社會責任履行, 使用潤靈環球社會責任報告評級數據庫中的數據。 潤靈環球是中國企業社會責任權威第三方評級機構, 致力于為責任投資(SRI)者、責任消費者及社會公眾提供客觀科學的企業責任評級信息。 潤靈環球的責任評級包括ESG評級(環境、社會責任、治理)、CSR報告評級、社會責任投資者服務等[32] 。
2. 解釋變量。 本文解釋變量為管理者能力。 由于管理者能力無法直接測量, 早期的研究多使用替代變量。 最典型的變量有管理者聲譽[33] 、管理者薪酬[34] 和異常收益[35] 。 這些指標與管理者能力有一定關系, 但在實際應用過程中缺乏必要的邏輯性, 并不能準確地衡量管理者能力。 本文借鑒Demerjian等[36] 的研究思路, 利用DEA和Tobit回歸模型共同度量管理者能力。 首先, 以營業成本(COGS)、銷售與管理費用(SG&A)、固定資產凈額(PPE)、研發支出(R&D)、商譽(Goodwill)、無形資產(Intangible)作為投入變量, 而營業收入(Sales)作為唯一產出變量。 利用DEA估計上市公司效率(θ), θ值(0<θ<1)越趨近于1, 上市公司效率越高。 給定同樣的資源, 相較于能力弱的管理者, 能力強的管理者最大限度地提高所用資源的效率。
除了管理者自身的能力, 上市公司效率還受到其他固定效應因素的影響, 比如:公司規模(SIZE)、市場份額(MS)、自由現金流量(FCL)、上市年限(Age)、行業集中度(HHI)。 剔除這些固定效應因素后, 就能較準確地衡量管理者能力, 即利用回歸殘差衡量對上市公司效率的影響。 殘差越大, 管理者能力越強; 殘差越小, 管理者能力越弱。 正值的殘差代表管理者能力強, 即管理者能夠在有限的資源下創造出更多的價值; 負值的殘差代表管理者能力弱, 即管理者不能有效利用資源創造價值, 甚至可能是在浪費資源。
3. 調節變量。
(1)產權性質。 產權性質指控股股東是國家控制還是非國家控制。 本文用SOE表示企業控股股東的產權性質, 國有企業取1, 否則為0。
(2)管理者權力。 當管理者同時擔任董事長和總經理時, 管理者權力高度集中, 削弱了董事會的有效性 。 因此, 本文通過管理者兩職兼任情況來衡量管理者權力(DUAL)是否受到限制, 即管理者是否同時兼任董事長和總經理。 若不兼任, 則DUAL取1, 說明管理者受到限制, 權力較弱; 若兼任, 則DUAL取0, 說明管理者未受到限制, 權力較強, 可以輕易影響公司決策。
4. 控制變量。 本文選取的控制變量包括公司規模(SIZE)、凈資產收益率(ROE)、資產負債率(LEV)、股權集中度(FIRST)以及經營現金流量金額(CF)。 本文還控制了研發費用(RD)和行業競爭強度(HHI)。 由于企業當前的支出能夠改善未來的績效 [37] , 且投入高額研發費用的企業通常愿意投資企業社會責任, 良好的現金流也是這些投資強有力的保證。 同時, 高強度的行業競爭能夠刺激企業加大對企業社會責任的投資, 塑造良好的企業形象, 以達到吸引顧客的目的[38] 。
(二)模型設定
為了研究管理者能力對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的影響, 本文構建了模型(3)檢驗H1; 為了研究產權性質在管理者能力與企業社會責任履行關系中的調節作用, 本文以模型(3)為基礎, 依據產權性質將樣本分為國有企業組和非國有企業組檢驗H2。
為了研究管理者權力在管理者能力與企業社會責任履行關系中的調節效應, 在模型(3)的基礎上引入管理者權力以及管理者能力與管理者權力的交乘項, 構建模型(4)檢驗H3:
四、實證檢驗與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
表2為本文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 樣本企業社會責任履行均值為38.502, 說明關于企業社會責任信息的整體披露質量中等偏下; 最大值為87.179, 最小值為13.33, 標準差12.079, 說明企業社會責任履行情況參差不齊, 企業社會責任相關標準有待進一步完善。 管理者能力均值為0.056, 最大值和最小值分別為0.386和-0.377, 說明各樣本公司管理者能力差異顯著。 其他變量描述性統計結果詳見表2, 此處不再一一贅述。
(二)回歸分析
為了驗證主效應管理者能力是否能夠促進企業社會責任履行(H1), 本文對模型(3)進行了回歸分析, 回歸結果如表3列(1)所示。 管理者能力的系數為2.913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 說明管理者能力每增加1個單位, 企業社會責任履行將增加2.913個單位, 與管理者能力和企業社會責任履行正相關的研究假設一致, H1得到支持。
產權性質對信息披露具有異質性影響[39] , 因此本文將樣本分為國有企業和非國有企業, 在模型(3)的基礎上進行了分組回歸, 分組回歸結果如表3列(2)所示。 國有企業和非國有企業的分組回歸結果表明產權性質使得管理者能力對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的影響出現了差異:全樣本下, 管理者能力對企業社會責任履行有顯著正向影響; 國有企業樣本中管理者能力系數為2.416, 但不顯著; 非國有企業樣本中管理者能力系數為3.57且在5%水平上顯著, 即管理者能力每增加1個單位, 非國有企業社會責任履行將增加3.57個單位。 這說明在國有企業中, 管理者能力對企業社會責任的正向影響不明顯; 而在非國有企業中, 管理者能力和企業社會責任履行仍呈正相關關系。 H2得到支持。
為了檢驗管理者權力在管理者能力對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的影響中是否具有調節效應, 本文對模型(4)進行了回歸分析, 回歸結果如表3列(3)所示。 回歸結果顯示, 管理者能力與企業社會責任履行正相關, 與主效應檢驗一致, 主效應的檢驗結果得到進一步驗證。 交乘項系數與管理者能力系數均為正數, 且都在1%水平上顯著, 表明管理者權力受到限制時, 在管理者能力對企業社會責任的正相關關系中起到正向的調節作用。 與管理者權力受到限制時, 管理者能力和企業社會責任履行正相關關系增強的研究假設一致, H3得到支持。
(三)進一步研究
管理者能力為正值時, 其值越接近1, 說明管理者能力越強, 即管理者能夠在有限的資源下創造出更多的價值; 管理者能力為負值時, 越接近-1, 說明管理者越不能有效利用資源創造價值, 甚至可能存在資源浪費。 結合模型計算以及實際意義, 管理者能力的數據不會為0, 且為0時無任何意義。 因此, 進一步研究中本文將研究樣本分為正值組(管理者能力大于0)和負值組(管理者能力小于0), 運用模型(3)對所有假設進行分組檢驗。
1. 正值組(管理者能力大于0)。 為了進一步研究管理者能力對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的影響(H1), 本文對模型(3)進行了回歸分析, 回歸結果如表4列(1)所示。 與H1預測一致, 管理者能力為正值時, 對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的影響是正向的, 且在10%的水平上顯著。 這說明管理者能力每增加1個單位, 企業社會責任履行也會相應增加5.171個單位。 H1得到支持。
同樣, 在正值組中, 本文將樣本分為國有企業和非國有企業, 基于模型(3)進行回歸, 回歸結果如表4列(2)所示。 回歸結果表明, 在國有企業組, 管理者能力和企業社會責任履行間的關系并不顯著。 在非國有企業組, 管理者能力和企業社會責任履行間的相關系數略微下降, 但二者間關系仍然在10%的水平上顯著。 這說明在國有企業中, 管理者能力對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的積極影響有所減弱, H2得到支持。
此外, 對于管理者能力為正值的管理者而言, 他們在企業資源轉換過程中顯得游刃有余, 更容易取得良好的業績; 但是有些管理者認為自身能力很強, 較為自負, 可能做出過度投資等不良投資行為。 因此, 本文引入“董事長與總經理兼任情況”這一變量[40] , 當管理者不同時擔任董事長和總經理時, 其能力將受到自身權力不足的制約, 不當行為減少。 本文將樣本分為董事長與總經理兼任和不兼任兩組, 基于模型(3)進行回歸, 回歸結果如表4列(3)所示。 回歸結果表明:當董事長與總經理兩職分離時, 管理者能力與企業社會責任履行間關系在5%水平上顯著, 且管理者能力每增加1個單位, 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相應增加7.482個單位; 當董事長與總經理兩職合一時, 管理者能力與企業社會責任履行間的關系不僅不再顯著, 二者間的相關系數甚至變為負數。 這說明管理者自身權力受到一定制約時, 管理者能力對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的積極影響反而增強了, H3得到支持。
2. 負值組(管理者能力小于0)。 為驗證負值管理者能力對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的影響(H1), 本文同樣對模型(3)進行回歸分析, 回歸結果如表5列(1)所示。 管理者能力為負值時, 其與企業社會責任履行間的關系并不顯著, 且相關系數僅為0.585。 H1在此種情況下未得到支持。 筆者認為可能源于以下兩方面原因:第一, 當下企業廣泛使用基于股權的報酬和相應的激勵措施來鼓勵管理者提升公司業績, 能力較弱的管理者在管理激勵和業績壓力的雙重影響下, 可能無力履行企業社會責任, 甚至參與企業社會責任失責[41] 。 第二, 管理者想要提升企業履行社會責任積極性, 首先要避免“失責行為”, 即在不損害企業社會責任的前提下經營公司, 其次才是承擔更多的企業社會責任[42] 。 能力較弱的管理者只能最大限度避免企業社會責任失責行為, 且他們沒有考慮不承擔企業社會責任活動可能產生的負面影響[9] 。
當管理者能力為負值時, 本文同樣將樣本分為國有企業和非國有企業, 基于模型(3)進行回歸, 回歸結果如表5列(2)所示。 回歸結果表明, 無論是在國有企業還是非國有企業, 管理者能力和企業社會責任履行間關系均不顯著。 在非國有企業中, 管理者能力和企業社會責任履行間的相關系數甚至變為負數。 對于能力不強的管理者來說, 短期內創造良好的業績才是他們的首要目標。 H2在此種情況下未得到支持。
管理者權力受到限制時, 正值組中管理者能力和企業社會責任履行間正向關系增強; 管理者能力不受限制時, 負值組中管理者能力對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產生了顯著的負面影響。 對于能力較差的管理者, 企業的高績效目標和他們的能力并不匹配。 高績效目標指管理者需要在短時間內實現大幅度的績效提升, 通常是企業為了迎合內外利益相關者的需求而制定的目標, 具有極大挑戰性[43] 。 在沒有制度約束的前提下, 能力較差的管理者為了實現高績效目標、追求自身的利益最大化, 可能會拋棄理應遵守的商業倫理道德, 且這種失責行為的結果體現在企業層面, 管理者個人無須為此承擔后果, 因而對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產生了極大的負面影響。 從表4、表5的檢驗結果來看, 與能力較差的管理者相比, 有能力的管理者更愿意開展具有社會責任感的活動, 拒絕損害社會責任的行為, 從而更好地履行企業社會責任。
(四)穩健性檢驗
1. 替換被解釋變量。 本文引入“企業社會責任評級等級”這一數據, 評級登記從C到AA+一共19個等級, 分別賦值1 ~ 19作為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的取值, 將新的企業社會責任履行變量代入模型(3)、模型(4)再次進行回歸檢驗。 檢驗結果如表6所示, 與前文結果一致, 即管理者能力能夠對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產生積極影響。
2. 超前—滯后期(Lead-Lag Approach)檢驗。 為了確保實證結果穩健性, 本文考慮到企業社會責任履行很可能受到自身上期因素的影響, 因此, 本文在回歸檢驗中將解釋變量和控制變量進行了滯后一期處理[44] 。 通過這種超前—滯后期(Lead-Lag Approach)的處理方式能夠在一定程度上緩解內生性問題。 檢驗結果如表7所示, 主要結果并未發生變化, 說明本文變量間關系并未受到內生性的嚴重影響, 研究結果比較穩健。
五、結論、貢獻與啟示
(一)研究結論
以2010 ~ 2016年滬深兩市上市公司作為研究樣本, 從產權性質和管理者權力兩個視角出發, 深入探討管理者能力對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的影響。 實證結果表明:管理者能力和企業社會責任履行呈正相關關系; 但在國有企業中, 這種關系并不顯著。 此外, 管理者權力會調節管理者能力和企業社會責任履行間的關系。 管理者權力受到約束時, 高能力的管理者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程度增強; 管理者權力未受到約束時, 低能力的管理者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程度減弱。
(二)研究貢獻
1. 豐富了中國背景下有關管理者能力的研究。 由于早期研究對管理者能力的衡量多使用替代變量, 噪聲較大, 國內外關于管理者能力的研究較為局部、零散, 尚未形成一個系統的框架, 本文有助于后續學者對管理者能力形成更加系統、完整的認識。
2. 基于委托代理理論, 細化了企業社會責任履行影響因素的研究視角。 以往研究從制度環境、競爭強度、企業文化、管理者背景特征等較為宏觀的方面進行了探索, 本文基于管理者能力這一微觀視角展開實證研究, 豐富了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的影響因素研究。
3. 基于管理者權力理論, 揭示了管理者權力在管理者能力對企業社會責任履行影響中的調節作用。 管理者權力作為管理者能力的重要約束條件, 能夠促使企業通過改善自身的治理結構進而積極履行企業社會責任。 本文的研究結果能夠幫助企業在實務中提高對管理者能力的重視程度, 從多元角度進行改進。
(三)研究啟示
本文對管理者能力采取的衡量方法比前人的研究更加準確、可靠, 但仍然有些因素沒有得到有效控制, 比如國家政策、市場環境。 這些因素都會對企業轉換資源的效率產生影響, 從而使得管理者能力的衡量有些許偏差。 因此, 在未來的研究中, 可以找出更多與管理者能力無關, 卻能影響企業轉換資源效率的因素, 剔除它們, 更精確地衡量管理者能力。
在來的研究中, 可以考慮引入“管理者任期”這一變量。 “前人栽樹, 后人乘涼”, 如果高能力管理者即將退休, 企業社會責任履行與否對他的職業生涯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那么他還愿意積極地履行社會責任嗎? 該問題有待檢驗。
動態地看待管理者能力, 隨著時間的推移, 經驗逐漸積累, 管理者能力會慢慢增強。 同時, 企業社會責任作為一項長期投資, 管理者能力對它的影響不是“立竿見影”的。 隨著企業社會責任履行數據的不斷更新, 在未來的研究中可以嘗試增加滯后期數, 考察管理者能力對某階段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的影響。 此外, 不同國家對管理者能力和企業社會責任履行的重視程度不同, 可以結合我國國情與其他國家進行對比研究。
【 主 要 參 考 文 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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