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 浩 高 健 陸 順
(山東省青島市第九人民醫院中醫科,山東 青島 266000)
潰瘍性結腸炎(ulcerative colitis,UC)是一種主要侵犯結腸黏膜及黏膜下層的慢性非特異性炎癥病變,屬于炎性腸病范疇。病變范圍大多始于直腸,呈逆向發展,逐漸累及整個結腸,臨床表現為反復腹瀉、腹痛、黏液膿血便、里急后重等,部分患者還會出現不同程度的全身或腸外表現,嚴重降低患者生活質量[1]。UC目前已被世界衛生組織(WHO)認定為難治性疾病,治療目標以緩解黏膜癥狀、重建腸黏膜屏障、降低復發率、提高患者生活質量為主。現代醫學主要依靠免疫抑制劑、氨基水楊酸制劑、微生態制劑、糖皮質激素等藥物對UC進行治療,雖能快速控制UC急性發作期癥狀,但并不能有效維持病情緩解,且長期應用易出現復發率高、毒副作用大等問題[2]。
近年來,隨著中醫藥研究的不斷深入,中藥口服、針灸、灌腸、針藥合用等中醫療法在緩解輕中度UC臨床癥狀、減少復發及長期維持等方面均取得了獨特療效[3]。2017-02—2018-02,我們在柳氮磺吡啶腸溶片治療基礎上應用真人養臟湯加減聯合艾灸治療UC 36例,并與柳氮磺吡啶腸溶片治療36例對照觀察,結果如下。
1.1 一般資料 全部72例均為我院中醫科門診UC患者,按照隨機數字表法分為2組。治療組36例,男23例,女13例;年齡22~48歲,平均(36.10±3.11)歲;病程4個月~5年,平均(2.29±0.79)年。對照組36例,男24例,女12例;年齡22~49歲,平均(35.92±3.13)歲;病程6個月~6年,平均(2.30±0.75)年。2組一般資料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具有可比性。
1.2 病例選擇
1.2.1 診斷標準 參照中華醫學會消化病學分會炎癥性腸病學組制訂的《炎癥性腸病診斷與治療的共識意見(2012年·廣州)》[4]中UC的診斷標準,并結合患者臨床表現、腸黏膜組織學檢查及結腸鏡檢查診斷。中醫診斷參照《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試行)》[5]中腸癖的診斷標準,辨證為脾腎陽虛證。
1.2.2 納入標準 符合上述UC診斷標準及辨證標準;年齡18~65歲;近1個月未予免疫抑制劑等治療;本研究經醫院醫學倫理委員會審批通過,患者自愿簽署知情同意書。
1.2.3 排除標準 合并較嚴重的原發性病變如肝腎功能障礙、心腦血管病變等;合并腸梗阻、中毒性巨結腸、腸穿孔、結腸癌等嚴重并發癥者;過敏體質者;妊娠期或哺乳期患者;合并嚴重認知功能障礙及精神疾病者。
1.3 治療方法
1.3.1 對照組 柳氮磺吡啶腸溶片(上海中西三維藥業有限公司,國藥準字H31020450)1.0 g,每日3次口服。
1.3.2 治療組 在對照組治療基礎上應用真人養臟湯加減聯合艾灸治療。藥物組成:炒白術15 g,黨參15 g,炒當歸10 g,補骨脂10 g,木香10 g,訶子10 g,炒白芍10 g,肉豆蔻10 g,干姜6 g,肉桂6 g,炙甘草5 g,黃連3 g。腹脹嚴重加烏藥10 g、枳實10 g;便血加敗醬草15 g、白頭翁10 g;大便次數多或滑脫加石榴皮15 g、赤石脂15 g;腰膝痠軟加莬絲子10 g、杜仲10 g。日1劑,水煎2次取汁300 mL,分早、晚2次服。艾灸治療:取中脘、關元、氣海、天樞(雙側),將艾條點燃后,懸灸上述穴位,每穴灸30~40 min,每日1次。
1.3.3 療程 2組均治療8周。
1.4 觀察指標 ①參照《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試行)》[5]中證候積分量化標準,觀察2組治療前后中醫癥狀評分變化,主要中醫癥狀包括腹痛、腹瀉、膿血便、腹脹、里急后重,按照由輕到重分別記0~6分,評分越高代表癥狀越重。②比較2組治療前后腸鏡評分[6]變化,0分:黏膜圖像無異常;3分:黏膜圖像顯示輕度充血,但無出血;6分:黏膜出現顆粒樣改變;9分:黏膜有自發性出血和潰瘍改變。③參照《潰瘍性結腸炎中西醫結合診治方案(2003·重慶)》[7],對患者治療前后結腸組織病理狀況進行量化評分,0分:黏膜固有層白細胞計數(WBC)<10個/高倍鏡視野,隱窩處可見少量WBC;3分:黏膜固有層WBC 10~50個/高倍鏡視野,隱窩處可見超過50%的WBC;6分:黏膜固有層WBC>50個/高倍鏡視野,隱窩處有膿腫改變;12分:黏膜固有層出現急性炎性反應和潰瘍。④采用改良Mayo活動指數評分[6]對患者治療前后疾病活動狀況進行評估,主要包括大便次數、便血、內鏡及醫師總體評價,每項內容根據患者表現由輕到重分別記0~3分,滿分12分,分值越高代表疾病活動性越強。⑤抽取患者治療前后空腹外周靜脈血3 mL,以3 000 r/min,離心15 min,收集上清液,置于-70 ℃保存樣本。采用酶聯免疫吸附(ELISA)法檢測血清白細胞介素8(IL-8)、IL-10及腫瘤壞死因子α(TNF-α)水平,試劑盒均由上海心語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提供,嚴格按照操作說明書進行。
1.5 療效標準 完全緩解:臨床癥狀消失,結腸黏膜病理基本恢復正常,腸鏡評分減少≥95%;顯效:臨床癥狀大部分消失,結腸黏膜病理大部分緩解,腸鏡評分減少70%~94%;有效:臨床癥狀及結腸黏膜病理得到一定緩解,腸鏡評分減少30%~69%;無效:臨床癥狀、結腸黏膜病理及腸鏡評分均未得到改善[8]。總有效率=(完全緩解+顯效+有效)例數/總例數×100%。

2.1 2組治療前后中醫癥狀評分比較 見表1。

表1 2組治療前后中醫癥狀評分比較 分,
由表1可見,2組治療后腹痛、腹瀉、膿血便、腹脹、里急后重評分均較本組治療前降低(P<0.05),且治療后治療組降低更明顯(P<0.05)。
2.2 2組療效比較 見表2。

表2 2組療效比較 例(%)
由表2可見,2組總有效率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組療效優于對照組。
2.3 2組治療前后腸鏡評分、結腸組織病理評分及改良Mayo活動指數評分比較 見表3。

表3 2組治療前后腸鏡評分、結腸組織病理評分及改良Mayo活動指數評分比較 分,
由表3可見,2組治療后腸鏡評分、結腸組織病理評分及改良Mayo活動指數評分均較本組治療前降低(P<0.05),且治療后治療組降低更明顯(P<0.05)。
2.4 2組治療前后血清IL-8、IL-10、TNF-α水平比較 見表4。

表4 2組治療前后血清IL-8、IL-10、TNF-α水平比較
由表4可見,2組治療后血清IL-8、TNF-α均較本組治療前降低(P<0.05),IL-10升高(P<0.05),且治療后治療組血清IL-8、TNF-α均低于對照組(P<0.05),IL-10高于對照組(P<0.05)。
近年來,隨著人們生活方式的改變及腸鏡檢查的廣泛開展,臨床對UC的診療技術不斷提高,UC的臨床檢出率明顯增加[9]。UC發病無明顯年齡限制,以20~50歲最常見,男女發病率也無顯著差異[9]。現代醫學對UC的發病機制尚未闡述明確,多認為是遺傳、感染、免疫、環境等多種因素互相作用的結果。精神和環境等因素在遺傳易感群體中,在腸道微生物的介導作用下,激活腸道中的天然免疫、獲得性免疫等免疫系統,進而誘導腸道發生炎性反應。氨基水楊酸類藥物是治療輕中度UC的一線藥物,其具有抗風濕、抑菌及免疫抑制等作用。柳氮磺吡啶腸溶片是磺胺吡啶和5-氨基水楊酸的偶氮化合物,其進入體內與大腸壁結締組織結合后,發揮抗炎消菌和免疫抑制作用,且藥效持續時間較長。因此,本研究選擇柳氮磺吡啶腸溶片作為對照組治療方法進行比較。但由于UC屬于難治性疾病,病因機制復雜,單純現代醫學治療無法有效控制病情發展,中醫治療具有多途徑和多靶點等優勢,能通過多個環節作用于機體,最終發揮防治疾病目的。
UC屬中醫學休息痢、久痢、腸癖范疇,其病位在大腸,病機根本在脾,并與腎、肝、肺相關。中醫學認為,UC患者大多先天稟賦不足,脾胃功能失健,后外感濕熱之邪,或過食肥甘厚味之物,釀生濕熱之毒,客于腸腑,致使氣機不暢,通降失常,血行瘀滯,血敗肉腐,形成內瘍。此外,我們在長期臨床實踐中發現,UC發病日久可損傷脾腎,脾腎氣虛,濕邪留戀,最終可致脾腎陽虛。腎陽乃一身陽氣之本,脾乃陰土,得陽始運,因此脾之運化依賴腎陽溫煦。若腎陽虛弱,則脾土無以溫潤,脾失健運,無法升清降濁,腐熟水谷,進而引發腹瀉。久瀉無火,繼續損傷腎陽,虛寒內生,運化無常,瀉下不止。脾腎陽虛與泄瀉互相作用,相互影響,終致遷延難愈,病情反復發作。由此可見,UC總屬本虛標實之證,病因濕熱蘊腸,脾腎陽虛,治宜溫補脾腎,燥濕止瀉。真人養臟湯出自《太平惠民和劑局方》,主治久瀉久痢、脾腎虛寒證。本研究所用真人養臟湯加減方中黨參補脾肺之氣,補血生津,是治療脾肺氣虛要藥;炒白術健脾益氣,燥濕利水,炒之增加止瀉之功;干姜回陽通脈,溫中散寒,溫肺化飲;甘草緩急止痛,補脾益氣,調和諸藥。以上4藥合用取“理中丸”之義,溫補并用,虛寒兼顧,溫中祛寒,健脾補氣。肉桂溫經通脈,散寒止痛,溫腎助陽,與干姜相合,一脾一腎,滋后天以補先天,補先天以助后天;黃連瀉火解毒,燥濕清熱,為治痢要藥,同時又除辛熱藥之辛燥之性;補骨脂溫脾止瀉,補腎壯陽;木香健脾消食,行氣止痛;訶子澀腸止瀉;肉豆蔻溫中行氣,澀腸止瀉;白芍柔肝止痛,養血斂陰;當歸活血止痛,補血調經。以上諸藥相互配伍,共奏溫補脾腎、化濕止瀉之功。現代藥理研究表明,黨參具有調整胃腸運動、保護胃黏膜、抗潰瘍、增強機體免疫力等作用[10];白術有雙向調節胃腸道平滑肌作用,既能有效緩解平滑肌痙攣,又能促進被過度抑制的胃腸運動恢復正常[11];干姜醇提物對胃黏膜損傷有保護作用,還有顯著的抗炎、鎮痛作用[12];肉桂醚提物和水提物對多種潰瘍模型均具有明顯的抑制作用,并對腹瀉有較好的改善作用[13];黃連素有抗炎、抑菌、調節免疫等多種藥理活性[14];補骨脂能有效抑制脾虛小鼠的腸推進,減少急性小鼠腹瀉次數,明顯抑菌,增強機體免疫功能[15];肉豆蔻水提物能通過抑制促炎因子發揮改善結腸炎癥作用,同時還有止瀉、鎮痛作用[16];白芍中的芍藥苷成分能有效改善結腸炎臨床癥狀,減輕結腸炎損傷[17]。
中醫學擅長采用灸法溫補脾腎,元·羅天益《衛生寶鑒》中明確記載了灸補脾腎的處方。艾葉氣味芳香,熱力溫和,將其制作成艾炷或艾條,熏灸體表腧穴,能起到除濕散寒、溫煦氣血、溫通經脈之功[18]。本研究所用艾灸處方,中脘為胃之募穴,并為任脈、手太陽小腸經、足陽明胃經之交會穴,是治療泄瀉、腹脹、痢疾、脾胃虛弱等慢性疾病的重要穴位;關元為小腸募穴,并為足三陰經和任脈之交會穴,具有溫煦氣血、培補元氣之功;氣海為生氣之源,具有培元益腎、生發元氣、益氣溫陽、固本扶正之功;天樞屬足陽明胃經,并為大腸之募穴,是治療胃腸疾病的重要穴位,具有健脾、益胃、止瀉之功。以上諸穴均位于腹部,操作簡便,諸穴配伍,共奏調理腸腑、溫補脾腎之功。
近年來,炎癥因子IL-8、IL-10、TNF-α在UC病因機制中的作用逐漸受到重視。IL-8是一種促炎性因子,具有誘導多種趨化因子和TNF表達的作用[19]。TNF-α由巨噬細胞和單核細胞分泌產生,具有廣泛的生物活性,適量水平的TNF-α能有效殺傷靶細胞,誘導細胞凋亡,并調節機體免疫力,對機體具有正向保護作用,但過量水平的TNF-α會對機體造成損傷,UC病情進展時患者腸黏膜組織中血清TNF-α表達水平出現顯著升高,因而推測TNF-α與UC病變程度具有密切關系[20]。IL-10是一種抗炎因子,能有效抑制TNF-α等炎癥因子釋放與表達,并能抑制肥大細胞激活,對調節機體變態反應和減輕免疫炎性反應具有重要作用[21]。本研究結果顯示,治療后治療組血清IL-8、TNF-α水平均低于對照組(P<0.05),IL-10水平高于對照組(P<0.05),說明真人養臟湯加減聯合艾灸能有效抑制UC患者體內炎性反應。
改良Mayo活動指數評分是目前臨床公認的有效評價UC病情程度的權威標準,也是臨床應用最廣泛的評分系統,該評分系統包含腸鏡等檢查結果。腸鏡評分用于評價腸黏膜圖像有無異常,分值0~9分,評分越高表示腸黏膜潰瘍越嚴重。同時聯合結腸組織病理評分有利于及時診治UC,阻止病情惡化。本研究結果顯示,治療組治療后腸鏡評分、結腸組織病理評分、改良Mayo活動指數評分均低于對照組(P<0.05),說明真人養臟湯加減聯合艾灸能改善結腸黏膜病理改變,提高臨床療效。
腹痛、腹瀉、膿血便、腹脹、里急后重是UC患者常見的中醫癥狀表現,本研究結果顯示,治療后治療組腹痛、腹瀉、膿血便、腹脹、里急后重評分均低于對照組(P<0.05),說明真人養臟湯加減聯合艾灸能有效緩解UC患者中醫癥狀。
綜上所述,真人養臟湯加減聯合艾灸治療UC脾腎陽虛證,能抑制患者機體炎性反應,改善患者腸鏡和結腸組織病理變化,緩解臨床癥狀,值得臨床推廣應用。